第二百八十章 重见天日

“对。”吴亮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地方地势极险，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进出。当地人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所以叫鬼见愁。”

朱瞻基笑了：“那就对了。那些人选这种地方关人，就是不想让人找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去鬼见愁。”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鬼见愁，直线距离不过二十里，但山路崎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当那处山坳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高耸入云，只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可以进去。裂缝两侧长满藤蔓和灌木，若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路。

“好险要的地方。”张玉感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朱瞻基没有耽搁，率先往裂缝里走。张玉连忙跟上，护在他身前。

裂缝很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里面竟然是一片小小的谷地，四面环山，中间平坦，长满野草。谷地尽头，有一处岩壁，岩壁上隐约可见一道石门。

“那里。”朱瞻基指着石门，“三叔应该就在那里面。”

就在这时，郑和忽然低声道：“小公子，有人。”

众人立刻隐蔽。只见石门前，两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腰间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玉眼神一冷：“看守。一共两个。”

谭渊低声道：“我去解决他们。”

“等等。”朱瞻基拦住他，“谭叔叔，您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吗？”

谭渊咧嘴一笑：“小公子放心，老臣当年在战场上摸营，比这难十倍的地方都去过。”

他猫下腰，借着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两人摸去。张玉也跟了上去，护在他侧翼。

朱瞻基躲在草丛里，紧张地盯着那边。

只见谭渊像一只猎豹，匍匐前进，一点一点靠近。离那两人还有十几步远时，他忽然暴起，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起刀落——左边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刀背砸晕。右边那人刚要叫，张玉已经赶到，一把捂住他的嘴，刀架在脖子上。

“别出声，不然宰了你。”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张玉把他拖到草丛里，朱瞻基走上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我问你，里面关着的人，是不是一个多月前送来的？”

那人拼命点头。

“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那人又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活着……活着……每天给送饭……”

朱瞻基松了口气，又问：“除了你们俩，里面还有多少人？”

“就……就四个。两个在里面守着，两个在外面轮值。今……今天轮到我们俩在外面。”

朱瞻基站起身，对张玉道：“张伯伯，里面还有两个。能一起解决吗？”

张玉和谭渊对视一眼，点点头。

“小公子放心，交给老臣。”

他们押着那个看守，让他叫开石门。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两个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玉和谭渊制住。

朱瞻基冲进甬道，一路跑到尽头。

石室里，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铁链锁在墙角，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朱瞻基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三叔！”

他跑过去，蹲在那人面前，伸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正是朱高燧。

朱高燧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朱瞻基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瞻基……你……你怎么……”

“三叔别说话。”朱瞻基转头，“张伯伯，快把锁链打开！”

张玉上前，用刀砍断铁链。朱高燧浑身软得像一摊泥，被郑和扶着才勉强坐住。他的手腕和脚腕上全是勒痕，有些已经溃烂发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水。”朱瞻基接过水囊，亲手喂朱高燧喝了几口。

朱高燧喝了水，缓过一口气，眼眶忽然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朱瞻基的脸，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

“瞻基……真的是你……三叔以为……三叔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朱瞻基握住他的手，声音也有些发颤：“三叔，没事了。我来救你了。咱们这就回家。”

朱高燧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回家……回家……”他喃喃着，忽然浑身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瞻基，建文帝！建文帝他……”

朱瞻基心头一紧：“三叔，建文帝怎么了？”

朱高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我在云南好不容易抓到了建文帝。我亲自押送他回京，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出事。到了瞿塘卫，沈瑄那狗贼……他设宴款待，说是奉旨接待。我和二哥……还有黄俨，都去了……”

朱瞻基心头一跳：“二哥？二叔也在？”

朱高燧点头：“你二叔说，父皇不放心，让他在瞿塘卫迎我，帮着一起押送。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二哥够意思……”

他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痛楚。

“谁知道……谁知道那酒里有东西。我喝了几杯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就被关在这里了。我不知道关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看守从不和我说话，只有送饭的时候才进来。我求他们，骂他们，他们都不理我……”

朱瞻基握紧他的手：“三叔，你知道是谁把你关在这儿的吗？”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只知道，沈瑄那个狗贼脱不了干系。还有……还有黄俨。我的近侍黄俨，那天晚上一直在劝我喝酒。我醒来后，再也没见过他。”

朱瞻基沉默片刻，轻声道：“三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朱高燧摇头。

“这里是金齿卫附近的山里。”朱瞻基一字一顿，“云南金齿卫。”

朱高燧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云南？我……我不是在瞿塘卫吗？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