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背后推手

“你被人迷晕后，直接送回了云南。”朱瞻基的声音低沉，“瞿塘卫那个地方，是假的。或者说，那些人营造了一个假象，让你以为自己在瞿塘卫附近，其实你一直都在云南。”

朱高燧的脸色变了又变，喃喃道：“难怪……难怪我觉得不对劲……那地牢里的气味，和云南的山洞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他忽然抓住朱瞻基的手，眼中满是急切：“瞻基，建文呢？我押送的建文呢？”

朱瞻基摇头：“我不知道。但三叔，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把你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朱高燧怔住了。

“是为了争取时间。”朱瞻基道，“他们把你关起来，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还在回京路上。而他们自己，带着建文帝，从另一条路走了。等朝廷发现不对的时候，人早就跑远了。”

朱高燧的脸色惨白。

“那……那他们去了哪里？”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邸报的抄件，指着上面的记录。

“三叔，你看。从瞿塘卫往下游，有一艘官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比正常行程快了将近十天。他们在荆州换了船，变成商船，继续往东。看起来，像是要去宁波出海。”

朱高燧急切道：“那快派人去追啊！”

“不急。”朱瞻基摇头，“三叔，你再想想。建文帝若是想逃，为什么要往东出海？出海之后能去哪里？日本？朝鲜？那些地方，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怎么立足？”

朱高燧愣住了。

“可是……可是邸报上明明……”

“那只是幌子。”朱瞻基的目光幽深，“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让所有人都以为建文帝往东去了。这样，朝廷的追兵就会往东追，而真正的建文帝……”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线，从瞿塘卫往西南，越过云南边境，一直指向一个地方。

“去了这里。”

朱高燧凑过去一看，脸色大变。

“缅甸宣慰司？”

朱瞻基回过头朝着张玉道：“张伯伯，你记不记得，咱们在金齿卫查到过什么？建文帝的三个儿子——大儿子朱文奎去了北平，二儿子朱文圭去向不明，但是我听爹说过，皇宫内档里提过建文有个三儿子刚起了名字就夭折了，现在看来，不一定是夭折。”

朱高燧被朱瞻基一说，突然醒悟过来：“也就是说，他的三儿子可能在缅甸！”

“建文帝若想东山再起，缅甸是最好的地方。那里不受朝廷管束，土司们各怀异心，而且离云南近，随时可以煽动作乱。他的小儿子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往东去？”朱瞻基信心十足的说道。

朱高燧恍然大悟，随即又急道：“那咱们得赶紧追啊！”

朱瞻基摇头：“来不及了。从瞿塘卫到缅甸边境，若是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到。咱们从滁州折返，路上已经耽误了十天。现在追，至少落后五天。五天时间，足够他们翻过边境，进入缅甸腹地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而且，三叔，你想过没有，这整件事的背后，是谁在操纵？”

朱高燧心头一震。

朱瞻基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扶着朱高燧说道：

“先回去，把三叔你平安送到京城。然后……”他望向西边的天际，目光深邃，“然后，让皇爷爷调兵，守住云南边境。建文帝虽逃出去了，但他在缅甸，迟早会露头。到时候，再抓他不迟。”

他转身看向朱高燧，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三叔，你受苦了。咱们回家。”

朱高燧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欣慰、愧疚，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这个六岁的侄子，比他这个大人，强太多了。

从鬼见愁出来，一行人日夜兼程往应天府赶。

朱高燧的身子实在太虚弱，走不了几里就要歇一歇。朱瞻基让谭渊带人先去最近的镇子雇了一辆马车，把朱高燧安置在里面，又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三公子这是长期饥饿加上阴暗潮湿所致，好在年轻底子好，将养些时日就能恢复，只是那手腕脚腕上的伤，恐怕要留疤了。

朱高燧靠在马车里，看着坐在旁边的朱瞻基，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瞻基，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歇会儿吧。”

朱瞻基摇摇头：“三叔，我不困。你睡你的，我看着你。”

朱高燧眼眶一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三叔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三叔这条命，就是你的。”

朱瞻基笑了笑，没说话。

马车辚辚向前，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八天，应天府终于在望。

远远看见那巍峨的城门时，朱高燧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在云南镇边三年，在鬼见愁被关了一个多月，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熟悉的景象了。

“三叔，咱们到家了。”朱瞻基握住他的手。

马车驶入城门，直奔皇宫而去。

奉天殿里，朱棣正在与大臣们议事。听说朱瞻基回来了，还带回了朱高燧，他霍然起身，脸上闪过震惊、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让他们进来。”

朱高燧被郑和扶着走进大殿，看见坐在御座上的父亲，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儿臣回来了……”

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朱棣走下御座，来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个儿子，他原本以为已经……可此刻跪在面前的，分明是活生生的朱高燧。

“起来。”朱棣伸手扶起他，看着他消瘦的面容、溃烂的手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受苦了。”

朱高燧摇头，哽咽道：“儿臣不苦……是瞻基……是瞻基救了儿臣……若不是他，儿臣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

朱棣看向站在一旁的朱瞻基，眼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过来。”

朱瞻基走上前，朱棣弯腰抱起他，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圣孙，朕的好圣孙！”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朱高炽也在，他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满脸震惊：“三弟，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从宁波出海了吗？怎么会……”

朱高燧苦笑：“大哥，跑出去那个，是假的。”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