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深山寻踪

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小公子，您才六岁，这样连日奔波，身子骨受不住啊。再说，那些人若真把三公子关在山里，咱们这样贸然回去，万一中了埋伏……”

“郑叔，”朱瞻基打断他，轻轻笑了笑，“我受不住也得受住。三叔还在山里等着，他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至于埋伏……”他的笑容敛去，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意，“他们有埋伏，咱们也有张伯伯和谭叔叔。再说了，我有皇爷爷给的金牌，见金牌如见驾。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敢不敢对皇爷爷的金牌动手。”

他转身走出客栈，站在暮色中，望着南方的群山。

那里，关着他的三叔。

那个从小抱他、哄他、给他讲故事的三叔。

那个在云南镇边，好不容易抓到建文帝，却在回京途中被人算计、被人背叛、被人活活困在山里的三叔。

“三叔，等着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这就来救你。”

夜色渐渐笼罩了小镇，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客栈门前，那根斑驳的柱子上，一行浅得几乎看不清的字，在暮色中静静诉说着一个囚徒的绝望与期盼。

而一个六岁的孩子，正带着一队人马，向着那茫茫群山，疾驰而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金牌。

那金牌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是一盏灯，照着前行的路。

从滁州小镇折返的那一刻起，朱瞻基的脑子里就在不停地计算。

距离，时间，速度。

这是皇爷爷教他的——为将者，须通晓地理，明算数，方能料敌机先。一本《九章算术》他早已翻得滚瓜烂熟，那些方田、粟米、商功的题目，寻常孩童看着头疼，他却做得津津有味。

此刻，他骑在马上，小小的身子随着马背起伏，眼睛却盯着张玉手里的舆图。

“张伯伯，咱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金齿卫大概多远？”

张玉沉吟道：“直线距离约一千五百里，但山路曲折，实际路程少说两千里。”

朱瞻基点点头，在心里飞快地换算。官道行军，轻骑一日可行一百二十里，若是昼夜兼程，可到一百五十里。两千里，需要十三四天。

“太慢了。”他皱起小眉头，“三叔被关了快一个月，身子肯定撑不住。咱们得再快些。”

张玉苦笑：“小公子，再快马就废了。再说，您年纪小，受不住这般折腾。”

“我受得住。”朱瞻基抬起头，“张伯伯，咱们能不能抄近道？从舆图上看，从滁州往西南，经庐州、黄州、岳州，可以直插贵州而入云南，比走官道近不少。”

张玉凑过来看舆图，眼中闪过惊讶：“小公子好眼力。这条路确实近，但多是山路，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

“没路就开出路来。”朱瞻基的目光坚定，“三叔等不起。”

一行人改道西南，一头扎进茫茫群山。

山路果然难行，有些地方陡峭得几乎无法骑马，只能牵马步行。朱瞻基的双腿磨破了皮，却一声不吭，咬着牙跟在队伍里。郑和心疼得眼眶发红，几次要背他，都被他摇头拒绝。

“郑叔，我自己走。”他说，“三叔被人关着，比我苦一百倍。”

就这样，昼夜兼程，马歇人不歇，第八天的傍晚，他们终于踏入了云南地界。

“小公子，前面就是金齿卫的辖区了。”吴亮指着前方的群山，声音有些发颤。他是金齿卫的逃卒，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骨铭心。

朱瞻基勒住马，望着那连绵的山峦，小脸上浮现出疲惫却坚毅的神色。

“三叔被关的地方，一定在这片山里。”他说，“但山这么大，怎么找？”

张玉也犯了难：“若是一寸一寸地搜，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问：“吴亮，你之前说，这山里有什么地方是‘四面环山，中间低洼，只有一条路进出的’？”

吴亮想了想：“有。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山坳，当地土人叫‘瓮底’，因为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窄缝进出，像个瓮的底。那种地方，最适合藏人。”

朱瞻基点点头，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比如，有山洞的，或者有废弃寨子的？”

吴亮又说了几处。朱瞻基让他一一在舆图上标出来。

“张伯伯，您看。”朱瞻基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都有可能关人。但咱们没有时间一个一个搜，得想办法确定一个最可能的。”

张玉皱眉：“怎么确定？”

朱瞻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舆图，目光在那些点之间来回移动。

忽然，他眼睛一亮。

“张伯伯，您还记得客栈掌柜说的吗？那些人押着三叔往南进山，后来咱们在路上发现了脚印和刻痕。那些地方，都可以作为观测点。”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客栈，第一个观测点。”又指着另一个点：“这里是咱们发现脚印的地方，第二个观测点。”再指着第三个点：“这里是那块刻着‘燧’字的大石头，第三个观测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让张玉帮忙，把这三个点用直线连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现在，咱们要找的，就是这三个点共同指向的地方。”他眯着眼睛，小脸上满是专注，“用三角测算法——从每个观测点看过去，目标所在的方向，就是一条直线。三条直线的交点，就是目标的位置。”

张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公子，这……这能行吗？”

“能行。”朱瞻基肯定地说，“《九章算术》里的‘重差术’就是讲这个的。皇爷爷说过，行军打仗，要会看地形，会算距离。当年诸葛亮布八阵图，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他让吴亮找来几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三个点的位置，然后用细绳拉出从每个点指向山里的方向线。三条线交汇的地方，恰好指向一处山坳。

“就是这里。”朱瞻基指着那个交汇点，眼睛亮得像星星，“三叔应该就在这里。”

吴亮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变：“小公子，这里是……是‘鬼见愁’。”

“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