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加衔督军、虎符在握,持节总督天下兵马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268章 加衔督军、虎符在握,持节总督天下兵马
光和七年,四月。
野桃花已开遍了陉山南麓,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飘进颍水里,随波东南去。
这本该是农忙时节,可官道上不见一个百姓,只有络绎不绝的军队在向南行进。
朱俊骑在战马上,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眉头紧锁。
老头也是一把年纪了,平定交州叛乱后,朱俊被征为谏议大夫,本以为能在雒阳颐养天年。
人人都以为去岁是个百年难得一遇大丰年,就是太平年岁的预兆。
谁料刚开春,各方的战乱便层出不穷。
“将军,前面就是陉山了,过了此山,就是颍水,距离阳翟咫尺之遥。”
佐军司马孙坚在马上勘探着舆图。这位吴郡豪杰年方二十九,与曹操一样,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
朱俊之所以选孙坚为司马,自然是因为二人同样出身扬州,有州里之谊。
这年头,在朝堂上没个老乡团,就是任人拿捏的孤臣,活不长久啊。
朱俊从孙坚手中接过舆图:“波才的叛军现在何处?”
孙坚望向南面,“据斥候报,叛军主力约五万,驻扎在陉山西北,准备沿着颍水北上,顺着阳城、轮氏向大谷关进军,从南面直捣雒阳。”
“波才野心不小啊,雒阳八关,年久失修,唯有成皋关(虎牢)最为坚固,我军从成皋来,他们便避实击虚,从大谷关进军,如今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司隶郡国兵皆已出河南尹,如果波才从颍水进军,不得不防啊。”
朱俊点头。
雒阳虽然是个有嵩山天险和黄河天险的大盆地,但也是个四面漏风的盆地。
扼守八条进入雒阳信道的关卡就是雒阳八关。
从荆州豫州兖州都有进入雒阳的孔道,防不胜防。
汉朝廷调遣皇甫嵩和朱俊率领四万主力南下颍川,就是为了防止威胁最大的颍川黄巾进攻雒阳。
皇甫嵩不着急,慢悠悠的走,朱俊却心急,出了河南尹之后,二人的部队距离便拉的越来越远。
孙坚正是担心此事:“将军,我部已经和左署的兵马分离多时,贼军势大,若是被逐个击破,悔之晚矣,要不要等左署到来一同进军阳翟?”
朱俊瞥了后方一眼:“皇甫义真和我军一同出发,为何却在后方拖拖拉拉,文台还看不明白吗?”
“皇甫家想巴结党人,想的厉害。”
“这豫州的颍川、汝南多是党人集中之地,所以他尤豫了,害怕自己灭了不该灭的人,今后在朝堂断了仕途”
“唉,国难当头,一个如此有本领的人,内心却如此狭隘。”
孙坚低声道:“那朱公就不怕被人在后使绊子?”
朱俊大笑:“我朱俊一介会稽寒门,年少贩缯为业,是靠着州里人推举和陛下信任才有今日,我能怕什么?”
“唯独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罢了。”
“他皇甫义真畏畏缩缩,那我们自己上,独享功业岂不更好。”
“再说了,我这些年平定四方叛乱,转战数州未尝败绩,那颍川黄巾贼又能有什么本事?”
孙坚顿了顿,道是:“据说多是贼匪裹挟的流民,衣衫褴缕,兵器杂乱。”
这话让朱俊心中稍安。
“正是,当年我在交州平叛时,见的都是这般乌合之众,十几万人啸聚山林时声势浩大,抢掠百姓时无所不为,一旦遇到官军结阵,往往一触即溃。”
“颍川人不比交州人多长一个脑袋,没什么可怕的。”
“传令。全军加速,今日午时前抵达陉山。休整半日,明日拂晓进攻。”
“唯!”
命令层层传达。
两万汉军加快了步伐,甲胄碰撞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惊起道旁林中的飞鸟。
朱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方的陉山大林里,一支完全超出他认知的武装,正在静静等待。
陉山,又称邢山,位于新郑县西南30馀里,属伏牛山馀脉。
潠水在其北,向东南流转汇入颍水,最终流向淮河。
这两条河流有两个着名城市,在潠水北面的叫颍阴。
在颍水南面的叫阳翟,夏禹都城,颍川治所。
着名的颍川四姓,颍阴县的荀氏、许县的陈氏、长社县的钟氏,以及阳翟郭氏、辛氏都在这两条河流附近。
阳翟,郡治大堂内。
波才坐在原本属于太守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令箭。
这位豫州渠帅,年约四十,方脸阔口,左眉断了一截,他穿着件崭新的铁铠,外罩一件黄色战袍,袍角绣着八卦图案。
堂下站着十几员将领,有老有少,打扮各异。
“大帅,北边来了消息,朱俊部两万人已过密县,正朝陉山而来。”
一个年轻将领兴奋道。
“按脚程,明日必到。”
“但皇甫嵩会慢一些,他们还在新郑。”
波才点点头,看向左手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何君,你怎么看?”
被称作何君的男子名为何仪,与黄邵、何曼、刘辟为豫州小方渠帅。
何仪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沉吟道:
“天赐良机啊汉军四万之众而来,我军必败,若分为两股,就好对付了。”
“朱俊此人,久经战阵,在扬州、交州杀人如麻,不可小觑。但他有个毛病,没打过硬仗。”
“哦?”
“交州蛮夷,装备粗劣,不通战阵,故朱俊每战必胜。”何仪眼中闪过精光。
“他必以为我豫州黄巾军也是这般乌合之众。大帅不妨将计就计。”
波才笑了:“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示敌以弱。”何仪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陉山南麓一片开阔地。
“在此处列阵,让老弱在前,披破衣,执竹矛。待朱俊轻敌冒进,我军精锐从两翼杀出”
“最重要的是,要让朱俊以为,我军只有这些人。”
“让他们先胜一阵,追到颍水,自时在陉山上的伏兵一拥而下,两面夹击,将朱俊驱逐到潠水。”
“自时朱俊北归无路,只能渡河退保长社,我军从容包围朱俊,再慢慢对付皇甫嵩,此事易耳。”
波才眼中光芒大盛。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院中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
这些士卒,与河北地区的黄巾流民截然不同。
河北确实多是流寇,面黄肌瘦,衣衫褴缕,兵器是锄头、镰刀、削尖的竹杆。
而颍川的这支队伍,不仅仅包括起义后强行拉进队伍的破产农民,甚至还有精锐的甲士。
不知从何处运来的成捆成捆的铁甲、皮甲堆满了仓库。
虽然制式杂乱,有汉军制式的两当铠,有边军用的札甲,甚至还有破烂的皮甲,但每一件都是实实在在的护具。
兵器则多为环首刀、长戟、矛、剑、铜弩机。
更关键的是,明显有人教过他们列阵、操练。
那些人自称是太平道黄巾力士,可其中不少人的举止做派,分明是行伍出身。
内核编队的构架:伍什屯曲部,跟汉军几乎一摸一样。
“黄君。”波才缓缓道。
“咱们训练的那些‘力士’,现在有多少?”
“披铁铠者一千,皮甲七千,不带甲的徒卒三万五。”
黄邵报出数字时,声音喜悦。
“还有五万具弩,一万张弓,大小箭矢一百三十万支。”
“攻占阳翟武库时,前任太守几乎毫无抵抗,直接把兵器送给我们了。”
堂中响起惊呼。
这个数字在汉代武库中其实很少了。
主要是颍川是内郡,没有郡兵。
也不象东海郡一样能作为一州战略武器储备中心。
要不然大州地方武库里的武器去武装几十万人是没问题的。
这些兵器一般是地方临战发给奔命兵、积射士用,这两者多为徒卒(徒手不带甲),所以甲胄很少,但弓弩管够。
基本上内核作战人员,人手都能拿到弩机或者弓。
至于豪强子弟,那不用问两汉征募良家子从军大部分都需要自备铠甲武器,民间铠甲很多,军官层基本不差甲。
但能凑够一千具铁甲,那就非常夸张了。
有了这一千铁甲,配上训练有素的战兵,冲烂几万人真不是问题。
“有了兵器就有底气啊。”波才深吸一口气:“就按何君的计策。传令下去,明日”
“就让那些官军看看,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人。”
次日拂晓,陉山南麓。
晨雾尚未散尽,汉军已在开阔地列阵完毕。
朱俊驻马阵前,望着对面黄巾军的阵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如孙坚所说,阵型松散,前排士卒衣衫破烂,手持竹矛木棍,后排稍好些,但也多是农具改制的兵器。
旌旗倒是不少,黄布缝制的旗帜上歪歪扭扭绣着“岁在甲子”、“黄天当立”等字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是豪强武装裹挟的当地农民,临时统合,是真没有战斗力。
“使君。”孙坚有些不安。
“叛军人数似乎比探报要多”
“虚张声势罢了。”朱俊不以为意。
“流寇惯用此法,以壮声威。传令,弓弩手前置,三轮齐射后,步卒推进。”
“别部司马居左,文台居右,与我破贼。”
号角声起。
汉军阵中,三千弓弩手向前移动,在阵前百馀步处列成三排。
弩机上弦的哢嗒声连成一片,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对面黄巾军阵中,波才站在一辆临时搭建的望楼上,远远望见汉军动作,对身边的黄邵笑道:“果然轻敌了。”
一阵激烈的对射过后,倒楣的农民们瞬间哀嚎一片,星散流离。
后方的督战队不断斩杀逃跑的百姓,但随着张超、孙坚二部左右包抄,督战队自己也跑了。
汉军轻而易举从潠水追击到颍水,兵士连斩数千级。
右署的郎官们,也都是各地孝廉出身,家境不足,半辈子没机会外放当县令,看到好不容易有了军功,发了疯似的冲上去收割人头。
砍得颍川流民人头滚滚,战场上哭爹喊娘,死伤遍野。
“杀黄巾贼!”
“杀蚁贼!”
波才远在阵后,倒也不关心死了多少人。
反正死的都是裹挟到军中的流民。
粮食,抢光了,他们女人被玩遍了,敢反抗的人头早就落地了,这些剩下的流民也都是老弱病残,打不成仗,留下也是干吃粮食。
干脆就让他们跟汉军耗死完了算了。
就算十个流民换一个汉军,那也是值了。
不过,右署的孝廉们倒也是厉害,颍川流民几乎是单方面被碾杀,老弱妇孺最吃香。
女人战后可以抓为营妓。
小孩呢,军官团们可以把他们抓为奴隶,卖给人牙子换钱。
还有力气种地的,就拉回家里当隐户。
汉末边将战后虚报战果是常态,谁还会在乎汉军真正消灭多少人呢。
反正诸将都吹牛,那就等于都没吹牛。
随着黄巾军败退到颍水,朱俊策马来到前线,却发现各路军马已经混乱了。
右署的郎官们基本上没打过仗,追杀流民都能把自家军队追散了,各部之间混乱一团。
波才要的就是汉军追亡逐北,把自己阵型大乱,他举起右手。
令旗挥动。
就在汉军追到颍水边缘时,混乱的黄巾军忽然向两侧分开!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后面严整的方阵——
铁甲的反光刺破了晨雾。
朱俊瞳孔骤缩。
那不是散乱的反光,而是成行成列、整齐划一的甲光!
阳光下,千具铁甲、皮甲反射出森冷的光泽。
黄巾力士甲士们手持长戟、环首刀,盾牌相连,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这还没完。
更后方,弩机扬起的瞬间,朱俊的心脏几乎停跳。
“弩阵他们怎么会有弩阵?!”
话音未落,黄巾军阵中响起尖锐的哨音。
第一排弩手扣动悬刀,弩矢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扑向散乱的汉军!
“举盾——”孙坚嘶声大吼。
晚了。
各部郎官都在忙于追杀猎物,阵型大乱。
黄巾军的弩矢虽不如汉军制式劲弩强劲,但百步之内,足以穿透皮甲。
第一轮齐射,就有数百人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弥漫战场。
“稳住!”朱俊毕竟是老将,虽惊不乱。
“步卒前压!骑兵两翼包抄!”
汉军阵型开始变化。
但就在此时,黄巾军两翼的山林中,突然杀出两支骑兵!
虽然马力不足,骑士的骑术也显生疏,但人数众多,至少有数百骑!
他们从侧翼狠狠撞进正在调整阵型的汉军,顿时将阵脚冲乱。
前一秒还在肆意屠杀流民的草包郎官们,瞬间就被杀得屁滚尿流。
虽然穿着同样坚固的铠甲,汉军铠甲的质量甚至还在豪强武装之上。
但高第良将怯如鸡啊
还没开打,一见对方穿的也有甲胄,郎官们遭受一轮射杀,便作鸟兽散。
军官跑了,底层兵士士气大减。
前锋很快被黄巾力士击溃。
“中计了”朱俊脑中嗡的一声。
他猛然意识到,从始至终黄巾军都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行军路线、进攻时间,对方全知道。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黄巾军人数比朱俊多得多。
早已有备而来。
汉军几乎被摧枯拉朽的一战击溃。
“将军!后军被截!”有斥候疯马般冲来。
“叛军伏兵从后方杀出,断了归路!”
朱俊回头望去,果然见来时的山道已被黄巾军占据。人数不多,但据险而守,一时难以突破。
前后夹击,两翼被冲。
战局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彻底逆转。
“收缩阵型!向长社方向突围!”朱俊拔剑狂呼。
可谈何容易?黄巾军显然早有准备,数支精锐死死咬住汉军主力,分割包围。
那些披甲的黄巾士卒战力虽不如汉军,但仗着人多,气势盛,竟打得有章有法。
孙坚浴血奋战,缳首刀已砍出数个缺口,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护着朱俊且战且退,亲兵一个个倒下。
日上三竿时,汉军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但两万大军,能跟着突围的已不足八千。
辎重尽失,伤员皆弃,狼狈不堪。
黄巾军却不急追,只是在后方徐徐压迫,如同驱赶羊群。
朱俊在马上回头,望着阳光下那片钢铁丛林,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哪里是流寇?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日后,长社城。
残存的汉军龟缩在这座小县城里,城外是望不到边的黄色浪潮。
波才将长社围得水泄不通,却不急于攻城,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队骚扰,消耗守军精力。
县衙内,朱俊看着手中仅存的七千馀人名册,面如死灰。
孙坚左臂缠着绷带,咬牙道:
“将军,皇甫将军的左署援军何时能到?”
“不知道。”朱俊声音嘶哑。
“我派了七批信使突围,不知有没有人冲出去。”
他走到城防图前,手指划过颍水:
“波才若歼灭我军,沿颍水北上,经嵩山大谷关,七日内便可抵雒阳城下。”
堂中众将皆倒抽一口凉气。
雒阳八关虽险,但若被黄巾军兵临城下,天下震动,各地叛军必然蜂起。
到那时
“唉,这仗打的太奇怪了,蚁贼好象把我军摸得清清楚楚。上了波才的当啊。”
“将军。”张超颤声道。
“要不突围吧?能走多少是多少。”
朱俊猛然转身,眼中血丝密布:
“突围?然后让波才长驱直入,去祸害京师?我朱俊宁可战死在此,也绝不做逃兵!”
他拔出佩剑,重重插在案上:“传令全军,死守长社!人在城在!”
“唯!”
众人散去后,朱俊独自站在堂前,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
那些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入口。
他想不明白。
黄巾军那些甲胄,那些弩机,那些战法从何而来?
还有皇甫嵩。
两人同时出京,分进合击。
为何自己中伏苦战,皇甫部却迟迟未至?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又被他狠狠压下。
不会的。
那可是皇甫嵩,凉州将门之后
可如果不是,又该如何解释?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朱俊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鬼魅。
雒阳,南宫,嘉德殿。
“混账东西!都是怎么打的仗?”
灵帝的咆哮声传遍殿中。
他手中攥着豫州来的急报,额上青筋暴起。
“朱俊在交州杀蛮如屠狗,到了颍川就杀不动了?两万大军,连群泥腿子都打不过?还有皇甫嵩——”
他狠狠将羽书摔在地上。
“他们不是一起进军的吗?朱俊出战了,皇甫嵩何在?”
殿中百官垂首摒息,无人敢应。
何进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息怒。据报,朱俊将军轻敌冒进,在陉山中伏。皇甫将军赶到时,战局已不可挽回,只得退守长社,保全兵力”
“保全兵力?”灵帝冷笑。
“他倒是会保全!那现在呢?朱俊被困长社,波才十馀万大军兵临城下,灭了朱俊,顺着颍水,再往前就是大谷关!他是不是要等叛军打到雒阳城外?”
何进低头不敢言。
灵帝在御座前来回踱步,如同一头困兽。
他近来面容憔瘁,眼袋深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些年来,天灾、叛乱、党争、宦官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将这年轻的皇帝熬干了心力。
不仅是颍川大败,在对战黄巾早期,各路汉军均是大败。
二月。
冀州甘陵王刘忠及安平王刘续被俘,常山王刘暠听到张角已经俘虏了两个诸候王,黄巾军还朝着常山国来,直接吓得弃国逃走。
赵王刘赦、中山王刘稚各奔东西。
桓灵二帝的祖籍河间国呢,现在是灵帝侄儿辈的刘陔当国。
东汉诸候王也没权利调兵,内郡也没有军队。
黄巾军摧枯拉朽,诸候王为了防止被张角活捉,四面奔走
整个河北乱成一团。
三、四月,汉军连战连败。
荆州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自称神上使,聚众数万人,攻杀南阳太守褚贡,屯兵宛城。
朝廷调江夏都尉秦颉为新任太守,与荆州刺史徐璆调荆州兵合力围剿,战局僵持不下,张曼成还在壮大。
之前刘备在左冯翊见过的那位性格宽和,出身成都赵氏的太守赵谦,再去岁调为汝南太守,与汝南黄巾军战于邵陵,大败。
赵谦仅以身免,郡功曹封观、议生袁秘、主簿陈端、门下督范仲礼、贼曹刘伟德、主记史丁子嗣、记室史张仲然七人力战至死,赵谦才得以脱难。
袁隗在朝议上听完,是冷汗直流。
哎,虽然袁秘也是汝南袁出身,但跟袁隗这一脉不是同一宗。
汝南袁氏发迹于袁安,袁安的后代为袁裳,袁京,袁敞。
到孙子辈开始分支。
袁彭为袁京长子主脉,次子袁汤支脉的后人就是袁隗、袁逢。
到袁安主脉玄孙——袁闳、袁弘、袁忠三兄弟这一代,不待见袁隗,也对同辈的袁绍、袁术避之不见。
袁绍跟曹操玩。
袁忠担任沛国相后,就狠狠整治多次违法的曹操,最后还是夏侯渊背了锅。
虽然都姓袁,但经过几代人,早已分家了。
后来,董卓灭袁隗、袁基三族都跟这一宗人没关系。
袁秘就是袁忠的长子。
他显然跟其父一样嫉恶如仇,小年轻没看懂汝南黄巾的源头在哪,为了保护太守赵谦,直接被汝南黄巾军来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对此,袁隗只能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对族人的不幸表示哀悼。
袁忠的大哥袁闳就比较聪明了,不掺和这些事儿,自己坐在院子里隐居读书,黄巾军一来,一看摆着汝南袁家旗号,黄巾军自己磕个头就跑了。
南方的战况可谓是四面开花。
更可怕的是幽州的消息。
四月上旬,刘备的‘老朋友’,幽州刺史郭勋与广阳郡太守刘卫双双为黄巾军所杀,州治所沦陷
除了卢植一路以外,各路汉军几乎都快被打烂了。
其他路兵马很弱,这也不说了。
关键是颍川方面的汉军还带得是四万主力呢,结果烂成这样,要说这其中没有政治因素,刘宏是不相信的。
“刘备呢?”灵帝忽然停步。
“传刘备!”
不多时,刘备匆匆入殿。
他刚从大谷关巡查回来,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臣刘备,参见陛下。”
“玄德。”灵帝死死盯着他。
“雒阳八关,修缮完毕否?”
刘备躬身:“臣亲自检查过,八关城防加固已毕,粮草箭矢充足。孟津、小平津两处水关,亦已布置艨艟战船,沿河设防。”
“河渠兵、烽燧兵、日夜不歇,嵩山黄巾被围剿后,河南尹基本安泰。”
灵帝稍稍松了口气,让蹇硕将地上的羽书送到刘备面前:
“卿看看。”
刘备拾起,迅速扫过,脸色渐渐凝重。
“右中郎将大败被困长社”
“陛下,波才若破汉军,沿颍水北上,确实可威胁京师。但——”
刘宏问:“但什么?”
“豫州黄巾如此战力,绝不寻常。”刘备沉声道。
“甲胄、弩机、兵战之法,非流民可得。臣怀疑,朝中或有人”
刘备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灵帝眼中寒光一闪,却又迅速隐去。
他何尝不知?可知道又如何?这满朝文武,谁是忠,谁是奸?
乱世中真伪难辨,不到最后关头,谁也分不清。
这世道终究是篡逆之流为多,忠心者少,谁还不想趁乱当个皇帝呢。
当年宋昌总结刘邦为何得天下时,就明说:
夫秦失其政,诸候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
是因为刘邦把其他想当皇帝的都灭了,天下绝望了,剩下的人才老老实实当忠臣。
而不是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忠臣。
忠与不忠,那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概括的,也不是一二十年能够看清的。
真走到天下大乱那一步,人人都有可能黄袍加身。
“玄德。”灵帝缓缓开口。
“若让你去颍川,要多少人马?”
刘备毫不尤豫:“臣只需本部朔州骑兵五千,然——”
“但说无妨。”
“请陛下赐臣专断节将之权。”
“左右中郎将皆持节,三军无统帅,军令各行,委实不便。”
刘备抬头,目光如炬。
“战场瞬息万变,若事事请旨,恐误战机。此番左署与右署兵马未能及时接应,以至右署大败,退保长社,便是此例,臣请便宜行事,统辖诸将,先斩后奏。”
殿中一片哗然。
听到刘备要请战去颍川,汝颍籍贯的官员都急了。
“刘备!你大胆!”御史中丞韩馥厉声嗬斥。
“专断之权,岂可轻授?”
“你还想控制节将?陛下,臣参刘备”
灵帝却抬手止住喧嚣。
“好。朕准了。”
“陛下三思!”袁隗出列急谏。
“左君虽忠勇,然专断节将关乎国体,左右中郎将已有假节,如何能让左君居于其右?且,京师动荡,左君怎么能舍陛下而去呢?”
颍川人棠溪典厉声道。
“当下,唯有左君能留镇朝廷。”
“还请陛下三思。”
“三思?”灵帝隐隐动怒。
“朱俊大军葬送在阳翟时,诸公怎么不想三思?波才叛军即将兵临大谷关,诸公怎么不三思?”
“京师动荡,诸公为何不想想办法?”
“眼下我汉军屡战屡败,天下纷扰,怎么没人出个主意?”
“没有左君出战,谁还能为朕打胜仗?”
棠溪典不说话了。
曹嵩给他使了个眼色,棠溪典很快退下。
之所以让左右中郎将持节,就是为了专断军务。
汉代还不象晋代一样有假节、假节钺、假黄钺之分。
所有节都能代表皇帝。
官员品阶制度,是曹魏黄初年间初步形成的。
在汉代不能说是几品官,只能按照俸禄是多少石看官职地位。
就地位来说,左将军是中二千石,位比九卿。
中郎将是比二千石,之间差两级。
但实际上,到了战场上,左将军能不能指挥得动中郎将是另一回事儿。
那就需要‘节’来代表皇帝执行军权。
这二位左、右中郎将都持节,都代表皇帝,汉代没有更高级别的‘节’的情况下,刘备肯定指挥不动皇甫和朱俊,那是不用想的。
皇帝亲自走到台阶,来到刘备面前:
“左君,当年朕将幽州以北的战事,托付给你,你没让朕失望。如今,朕再将大河以南的战事托付给你——”
他命人取下虎符和使符,郑重放入刘备手中:
汉旧仪曰: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
铜虎符发兵,长六寸。竹使符出入征发。右留京师,左与地方。
有了京师的右半个符节,刘备到了豫州才能征发奔命兵。这项权利,朱俊和皇甫嵩是绝对没有的。
“持此符节,如朕亲临。豫州诸郡兵马,任你调遣。但有抗命者,可先斩后奏!”
“除此之外,朕还要给你加衔豫州督军御史,保准左右郎署听你调动。”
刘备双手接过虎符,只觉重如千钧。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灵帝背过身,声音疲惫。
“救出朱俊,击退波才。朕在雒阳等你捷报。”
朝中官卿无不侧目。
袁隗和曹嵩则是面面相觑。
刘备的本事,公卿们自然是知道的。
在黄巾事起之前,刘备就已经是整个朝廷里现存唯一一个有将军号的武官,还是特赐的州牧。
如今又升为了中都官,重号左将军(九卿级,战时),还加衔督军御史(监军,战时)
等到战后,那不用想了,这是妥妥的比公级将军的预备苗子。
除了大将军是给外戚固定的官位、卫将军东汉不常设拿不到以外,左右骠骑将军、或者左右车骑将军这是跑不了的。
加衔比公级将军的州牧?
好象整个东汉历史,除了乱世开启后诸候们自封以外,基本见不到了。
有了这张牌,清流们就很难压倒皇帝。
看清这一局后,袁隗、曹嵩的门生故吏是拼死不让刘备离开雒阳。
那毕竟豫州是自己老家,万一刘备一个不留神把自己人灭了怎么办呢?
司空张济一直没发话,一方面是之前刘备毕竟对浊流有恩,张济也没想彻底得罪谁。
老油条继续挂机。
刘宽、蔡邕、冯方则鼎力支持刘备出战。
灵帝拍板道:
“诸公推荐的讨贼诸将,朕都认了,是时候也该让朕安排几员将军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袁隗也没话说,只说了句:
“陛下,河东太守董卓也可用,此人在西凉多年,熟悉兵事,当年还曾是张然明手下第一悍将。”
“目下我军在颍川大败,当以董卓”
“董卓,朕自有安排。”
“退朝。”
刘备再拜,起身退出大殿。
走出德阳殿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握紧手中的虎符,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这一去,不只是救朱俊,平黄巾。
更是要揭开那层层迷雾,看看这豫州地界,到底问题出在哪?
宫门外,关羽、张飞、傅燮等人早已候着。
见刘备出来,纷纷围上。
“左君,如何?”张飞急问。
刘备举起虎符,在阳光下,黑虎熠熠生辉。
“点兵。”他沉声道。
“出征颍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