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好坏自心来，侠义莫徘徊

    袁鸿道携云水寒向东走了二十多里，听见前方有打斗的声音，上前一看，两个中年男子正与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乞丐相斗，两个中年男子毫发无伤，老乞丐却已浑身是血，勉强支撑着。那二人一刀一剑一上一下连连进攻，老乞丐每接一招，便后退数步，眼看便要支撑不住，云水寒拉了一下袁鸿道衣袖道，“老伯，你去帮帮那个老爷爷啊，他挺不住啦。”

袁鸿道面带笑容看着云水寒，“他死不死与我何干，要想我救他，你求我啊，你求我，我自然会救他。”云水寒不知袁鸿道千方百计让自己求他是何用意，小时候就受母亲告诫不轻易求人，这时自是不求，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路见不平乃真豪杰，我看你空有一身本领，就会欺负小孩子！”袁鸿道正欲发作，只想到不能动手伤害将龙凤鸳鸯玉交到他手中的人，硬生生将气压住，不再理会云水寒。

此时那老乞丐已退到一棵大树前，避无可避，云水寒蹿上前去大喝“住手”，站在老乞丐身前指着那二人道，“你们两个坏人，不许欺负老爷爷。”

那二人一个穿白虎皮，一个着花豹皮，两人相视一笑，穿白虎皮的道，“小子，你是什么东西，虎大爷的事你也来管？不想死的赶紧滚开！”

云水寒张开双手拦住二人，“我不滚，我要是滚开，你们就杀老爷爷了。你们要是答应不杀老爷爷，我，我就滚开。”看着这两个人凶神恶煞，云水寒心里胆颤，他学的那点功夫在稍微厉害一点的人面前就什么也算不上了。他一动不动，只希望二人能就此罢手，对自身安危却没想一分。

着花豹皮的男子见云水寒只身一人敢阻碍他凌门两兽，深感蹊跷，向周围环视一番，隐约看见树后一个身影极像袁鸿道，不觉倒吸一口凉气，他兄弟行走江湖，与问情派无任何瓜葛，怎么袁鸿道掺和进来了。着豹皮的男子拉开穿白虎皮的那人，伸刀横向云水寒脖子，问道，“小子，难道你不怕死？”

云水寒向后退了一步，双掌仍是张开，脸色微白，咽了咽口水，“我，我当然怕死，要是你们杀了我就不杀老爷爷，那……那……那就杀了我吧。”那老乞丐弱声道，“小兄弟，快让开，为了老乞丐搭上性命不值得。老乞丐晚年结识你这小友，死也瞑目了。”

袁鸿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道这老乞丐还真会拉关系。那小东西要是死了也好，便没人再威胁我，转念道，“不对，他若死了，这承诺便无法实现了，老夫这辈子也不会安宁，这小东西有点血性，得另想办法除掉他。”俯身拾了两枚石子放入手中。又想道，假使他死了，我干掉那两个人，替他报了仇，也算完成了诺言，于是又拾了几枚石子。

着豹皮的男子喝道，“你当真不让？”见云水寒摇头，挥刀自上砍下，云水寒双眼紧闭，不动一下。只觉头前一股冷风袭来。豹皮男子道，“小子，有魄力，我不杀他，但你得接我一十八刀，怎么样？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云水寒顿了顿，道，“好，我不怕，你来吧。”

豹皮男子大喝一声，在云水寒上中下三路分别挥了一刀，转身绕过云水寒在老乞丐膻中穴上点了一下。袁鸿道看在眼中，心道，“这人好辣呀！凌门两兽，什么来头，没听说过啊。”

膻中穴乃人身一大死穴，那老乞丐哪还能活。豹皮男子挥完三刀，问道，“小子，你不是不怕吗？干什么闭上眼睛？”云水寒道，“不是我想闭眼，是我眼睛自己闭上的。”话刚说完，只听“刺啦”一声，云水寒衣服裤子突然破裂，衣服宛如一个肚兜，裤腿没到膝盖，头发也以散落一地。

袁鸿道暗道，“好刀法。”豹皮男子看似只挥了三刀，其实每一挥都是六刀，挥三下十八刀便已出手。速度之快，令袁鸿道也大为赞叹。只听虎皮男子朗声道，“今日我们的事被你掺和，不再计较，倘若他日你再来捣乱，纵使你武艺高强，我兄弟二人也不会怕了你，告辞！”说罢二人扬长而去。

那二人看似是对云水寒说的，袁鸿道怎么不知是说给他听的，待二人远去，袁鸿道才走上前去，听老乞丐道，“小兄弟，救命之恩，今生难报，我那口袋中有些小玩意儿，你拿去玩吧。”云水寒带着哭腔道，“老爷爷，你不会死的，袁老伯厉害得很，他能救你。”

回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袁鸿道，袁鸿道摇摇头，“我不救死人。”待云水寒回过头去，老乞丐已然咽气。袁鸿道见云水寒要挖坑将老乞丐埋了，劝道，“凭你双手，要挖到什么年月，弄些干草树枝将他盖上然后启程吧。”云水寒坐在地上道，“要走你走，我不和坏人一起走。”

袁鸿道一愣，“坏人？坏人在哪？”云水寒再也抑制不住，将云妙手告诉他的那些静心、不要产生情绪之类的话语一下全忘了，起身指着袁鸿道叫道，“你见死不救，你就是坏人！”经历这么多生离死别竟不自觉留下泪来。

他杀唐少明时都没留一滴眼泪，而此时却抑制不住自己，仰起头，泪水却止不住。袁鸿道行走江湖，任谁都敬他问情先生三分，他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可是被一黄口小儿指着鼻子骂脸上哪还有光彩，扬手打向云水寒，手到脸前却硬生生停住，啐道，“要不是我有誓言在先，你早就飞出十里之外了！那凌门两兽怎么就没把你杀了呢。”

他说的凌门两兽正是刚才与老乞丐打斗的那二人，他二人行走江湖，无论严寒酷暑，总是穿着虎皮豹皮，因此自称凌门两兽，这二人平日倒没听说做过什么坏事，偶尔还行侠仗义，在江湖上只是小有名声，至于为什么与丐帮的人动起手来，那便无从得知了。

袁鸿道见那二人一上一下、一刀一剑、合击敌人上中下三路，可分可合，变化甚多，势不可当，那老乞丐岂是对手，虽被云水寒救下，却也因受重伤，无力回天了。袁鸿道一声叹息，“他二人攻守兼备，全无丝毫破绽，若没有鸳鸯淬寒鞭或龙凤吟鸣剑，五百招内是拿不下他们的。”

见云水寒仍在挖坑，拍了拍他肩膀道，“孩子，这样挖下去没时候能挖出一个埋人的坑，将他盖上，不让他曝尸荒野便可。”语气一改之前的粗暴，云水寒一想也对，将老乞丐放到树下，摸出了那带血的布袋中的木盒，那是老乞丐说要给他的吧，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了一十八个铜人。弄了些树枝干草将老乞丐盖了个严实，看着鼓起的“坟堆”，云水寒哽咽了几下，叹道，“人生百年，不过如此，来去匆匆，来去空空，纵使腰缠万贯，天下无敌，又能怎样……”

袁鸿道在一旁听着，暗赞云水寒有些根基，杀他之心立时减了几分。云水寒对老乞丐磕了三个头，袁鸿道待他起身，道，“孩子，你想不想找你娘？想不想报仇？

云水寒道，“报仇倒是不想，娘和爹都告诉我要善待他人，你要是能帮我找到我娘，我自是对你感激，你要我求你，那却不能。”袁鸿道无奈，心道要想解决这棘手的小子，回派中再计较吧，当即答道，“好，你跟我走，我帮你找你娘。”云水寒欢喜不已，自从他娘离开，就再也没见到过，不知是否回落寒村了，亦或是，已经回到了即墨。

二人路过一个小镇，在一家饭馆坐下，袁鸿道点了几个小菜，六个馒头，独自吃了起来，也不理会云水寒，过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看云水寒一眼，表情严肃，问道，“你想吃？”云水寒点点头，袁鸿道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道，“这好办，你求我，就能吃到。”云水寒“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袁鸿道，自己要了两个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袁鸿道碰了一鼻子灰，收回馒头一口咬下大半，心道“看他一会儿怎么付钱，他付不了钱，人家不饶，他自然会求我。”嘿嘿一笑，问云水寒，“你为什么要冲出去救那个乞丐，你就不怕那凌门两兽真把你杀了吗？”云水寒咽下口中的馒头，“我什么也没想，只知道两个坏人要欺负老爷爷，我不想好人被欺负。”

袁鸿道冷笑一声，“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时坏？要是那个老头是坏人，那两个好人正在追杀那个坏人呢？”

云水寒迟疑了一阵，“好人是不会杀人的，比如说你，那三个人对你狠下杀手，你能打过他们却不杀他们，所以你是好人，但是老爷爷明明打不过那两个人，他们还对老爷爷痛下杀手，他们肯定是坏人。”云水寒的言语令袁鸿道哈哈大笑，他问情先生独来独往，从不顾忌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这么多年还从没被谁夸过，第一次夸他的人竟然是个娃娃。

酒足饭饱，云水寒也吃的差不多，待要付帐时，袁鸿道手伸进怀中，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店小二在桌旁等候，脸色渐变，额头微微渗出些汗水，暗怪自己糊涂，出来匆忙没带银两，正不知如何是好，看了云水寒一眼，只见云水寒顺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道，“这顿我请了。”店小二找了钱，笑呵呵招呼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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