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这锅我不背

此时扁舟已经行到山涧处，细小的通道内，树影层层叠叠的投下。

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直到行入浅滩萧慕云才从刚才的噩梦中缓过神儿来。

五年了，这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愧疚一直折磨着她。

好在，随着墨羽在林家年轻一代中逐渐崭露头角，慕云打听他的消息也越来越容易了。

这次出去给楚河买药，慕云已经熟练的打听到了最新的消息。

墨羽已经在林家站稳了脚，成了林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昔日那些差点要了他命的谣言，如今也总算是被狠狠压了下去。

得知这个消息，慕云其实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曾几何时，那个活在自己庇护下的温吞少年，如今…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那个笑起来明媚如朝阳的少年，那个温柔体贴总是喜欢围前围后照顾自己的小弟子。

是呀，虽然只是相差3岁，但是按照仙尊萧亦清谁捡到就是谁徒弟的理论，墨羽正是萧慕云亲手捡回来的徒弟。

虽然她们其实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到后来基本都是墨羽在照顾有些迷糊的萧慕云。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种长姐如母般的概念在里面，从小缺乏安全感总是喜欢哭闹的墨羽，在萧慕云的呵护下，楚河的宠溺下，仙尊的护短下也渐渐长成了一个开朗温暖的孩子。

可当初被慕云赶出山门后，墨羽就被林家半强迫的领了回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萧慕云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凤族林家的少主。

慕云边回忆边下了扁舟，拎着采买的药品和补给就顺着小道往山上走去。

这凤族林家，是大有典故的仙门世家。

所谓凤栖梧桐，天鸟为凤，林为梧桐，是非常罕有的可以差遣伴生神兽的共生家族。

在仙门百家中也是实力顶端的四大世家之一。

所有的林家子弟降生的时候，那面祖传的铜镜都会映射有一只伴生鸟出世的画面，而伴生鸟的情况往往也就预示着这孩子将来的命运。

而林家的嫡系，是所有林家人中凤凰降生率最高的！

即使不是凤凰也会是青鸾、朱雀之流的高等神兽！

要知道能够驭使大鹏、孔雀这种级别神兽的那都是很少见的，何况是最高等级的凤凰呢？

可见嫡系血脉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然了，相对的，嫡系血脉的降生数量相比于其他支系来说，也是少之又少，珍之又珍。

所以当族长夫人终于诊断出怀孕的时候，林家嫡系那早就是恨不得普天同庆的架势了！

这么一等就是十年，仙胎不比凡胎，降生也是讲求机缘的，少说也要怀足三年才可保金身！

这胎怀的久，大家自然就难免更加期盼些，而偏偏墨羽降生的时候，铜镜里映出的伴生鸟竟然是头顶一撮黑毛，浑身灰呼呼看起来很是弱不禁风的不知名幼鸟。

这时偏偏又起了谣言，就连家中的卜卦都说这是不祥之兆，若是不处理这个孩子，将来必然会给族中带来大难！

但这族长夫人是个偏执又护短的，好容易怀胎十年产下麟儿，粉嫩粉嫩滴娃儿，怎么舍得？硬是生生把

孩子护到了三岁！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这三年来仙界接连出事，林家更是祸事不断，于是这谣言越演越烈，最终统统都怪到了这孩子身上。

族里的长老们接连施压，族长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答应将墨羽“处理”了，只不过是亲子，实在下不去手，就选了一叶扁舟让他自生自灭了。

或许也是墨羽命不该绝吧，宠徒仙尊刚好溜着自家徒弟出来玩，碰巧晃到了林家属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捡徒弟也会传染，反正小云儿顺手就给师尊捡了这个徒孙，师尊更是好说话，就这么带着俩娃娃回了家，转手就交给楚河和慕云去养了。

想到这的时候萧慕云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师父萧亦清，那个有些为老不尊总是像个大男孩一样随心所欲到胡作非为，偏却睿智无敌实力超强的仙尊师父。

楚河师兄的性子大概就是最像师父的吧？

想到楚河，慕云不由得愁上眉梢。

左拐右拐的走了一会，就来到一间竹舍前，这是师父和大师兄的住处，小时候慕云也住在这，后来长大了些，师尊就给她建了那间小筑做生辰礼物。

左右离得不远，互相照顾也方便。

还没到竹舍的门前，一股子药味就飘了过来，任谁闻了也知道这竹舍的主人，若不是个炼药的药痴，那必然是个久病沉疴的药罐子。

如此药味绝非短时日可积累出来的，定是常年服药所残留下来的。

就像常常喝茶所用的茶杯总会留下茶垢，之后即使只是泡水，也会天然残留有茶香的道理一般。

“师兄，我回来啦！”原本微微皱眉的慕云，在推开竹门后也忍下担忧，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咳咳，云儿回来啦……”迎接她的是强打精神勉强起身的楚河。

“师兄，这次我带了你爱吃的糍粑呦！开心吗？”

“开心，开心，咳……咳咳咳……噗！”楚河虚弱却爽朗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也没来得及怎么回应慕云，就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慕云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冲了上来！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不碍事……吐出来舒服多了。”楚河生怕慕云担心，又冲她虚弱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师兄你别逞强了，我……”慕云用手帕擦拭着楚河嘴角的血迹，正要说话就被门外传来的叫骂声打断了。

“萧慕云！滚出来！”

“快滚出来，你这个欠债不还的小贱人！”

“滚出来，你们还想拖欠借款到什么时候？”

萧慕云拿着手帕的手紧了紧，拍了拍楚河的手，示意她来处理，便在楚河担忧的眼神中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几个云山次峰的弟子还在叫嚣着，估计是看到萧慕云那从不系绳的扁舟回来了，所以就赶来要账了。

这些年楚河靠各种珍贵仙药续命，花费了不少，但是慕云一直没有放弃他。

开始云山几座次峰还看在仙尊的余威上接济着他们，也是想着若是昏迷的楚河治好了，那也不是可以小觑的战斗力。

可直到八年前，几大支系都明显看出来楚河是治不好，渐

渐地对他们的态度也就变了。

甚至一度有声音要把他们赶出云山主峰去。

毕竟仙尊的陨落与新上位的魔尊有直接关系，仙尊再厉害，可这些娃娃们毕竟还年少，两人既然无法形成战力，至少不要平白招了仇怨来。

到后来不管是上面暗地里的授意也好，或者明面上的默许也罢，整个云山只要是个人就都敢来竹舍闹上一闹，踩上几脚。

直到小墨羽一次出去打猎时，被他们围攻着打破了头，那时慕云才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一个她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而就在那之前，也就是五年前，林家不知怎地竟派人到处寻人，最终找到了云山来，要领回墨羽！

墨羽根本不认识这些人是谁，自然是不肯回去的。

因为墨羽意志坚决，所以林家的人几经打探，最后就把主意打到了昏迷的楚河身上，以一颗极为稀有的上品回转丹，换慕云同意放人。

开始慕云自然也是不同意的，想着再苦再难只要大家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可那天真的想法直到墨羽被打伤，昏迷了一周，烧的他在病床上直说胡话为止。

那一周是慕云有生以来最难捱的一周，并排安置的两张床上，一旁是昏迷了五年未醒的大师兄，一旁是昏迷了一周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墨羽。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她多么希望此刻师父可以活过来，而她只要躲在师父怀里哭泣就好。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她只能在哭过又哭之后，开始面对现实。

是的，现实。

这个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想办法的现实。

她犹豫再三还是找了林家的人谈判，为了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能活下去而进行的谈判。

第一，治好墨羽，并保证墨羽回去后善待他。

第二，除了回转丹外，她要一笔钱，一笔数额很大，足够她支撑一段日子的钱，以及数量庞大的珍贵草药，用来维持清醒后楚河的身体状况。

林家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同意了，所以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回转丹果然唤醒了楚河的意识，却对他的身体状况没有更多的帮助，只能靠着慕云炼制的丹药续命，于是钱花光药用光后，慕云只能靠着之前师尊教的，又再楚河卧床期间不断磨练出来的炼药术来赚钱。

可惜对于楚河的消耗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她只能忍气吞声厚着脸皮去云山的几大次峰支系去借钱。

几座次峰自然是不想借的，不过又怕传出去不好听损了颜面，只想着她还不起钱了正好把她们赶出去，最终竟然都借了些，凑到一起数量也还算挺可观。

可惜慕云的丹药很受欢迎，于是师兄妹两人靠着这些钱挺过了最难的阶段，并且每次都还上了最低的底线，让次峰支系的打算都落了空。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你那个药罐子大师兄救不活了！别浪费药了！”

“就是，要不是你当年用你那个小徒弟换的仙丹，他早该死了！”

“赶紧把你手里的丹药都卖了，还钱吧！”

“新一个月了，今天你必须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