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拉拢

郑芮收起了她记忆场景的投影，“服务器”里的想象场景再次回到了园博园的花海。

方潼：刚才那都是我们小区的地下室……你昨天去看到的？

郑芮：是。

方潼：他们都已经死了？刚才……那不是赵哥么——他也死了？

郑芮：你不都看见了。

方潼：这……这是真实的记忆？为什么都是黑白的？

郑芮：这是人脑的保护机制，你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也不完全是黑白的。

方潼：太恶心了……异形真是，太恶心了……

郑芮：恶心的不是异形，而是对同类下手的人。

方潼：什么？！什么意思？

郑芮：死者的身上有电击的痕迹，带有异形毒的伤口形状也与异形的爪子不符，应该是娜姐那个前男友他们做的。简单地说，根据当前的推测，可能是当时六个地下室中的三个联合反叛，袭击了另外以你们前老大为首的三个地下室——这其实容易理解，暴雨之后纯净水资源已经不再具有稀缺性了。

方潼：而且……你把赵哥的脚弄断了。

在精神型异能的情绪影响下，他无论说什么郑芮都十分平静。

郑芮：你可以指责我，因为我是出于自己的理性判断，做出的有利于自身的决定。这个决定的确不符合原本在稳定时期的社会道德。

方潼：不……我没有想要指责你。等等，我先把异能收回来……

郑芮：你别——嘶……真特么头疼，你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方潼：对不起……我怕你受异能影响的时间太长，会对大脑有影响……

郑芮：要有影响早特么有了——而且我说你可以指责我，这也是出于理性的考虑。我知道咱俩有过节，这压根儿没必要藏着掖着……但是对面儿那么多人都死了，逃走的人还不定揣着什么坏心思，这时候咱们得尽量相互信任，明白么？

方潼没有在意识连接里回应，在郑芮的脑海里他那个模糊的形象就像是因为信号不良而卡住了一样。

她突然感到有些怜悯，尽管她自己觉得自己的现状已经很糟了，但方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他可是抱着求和的心思

却被在脖子上砍了一刀，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表弟左优程被进化后的第二代异形袭击差点儿挂了。郑芮已经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了，而方潼尚且还算心理健康，这次被她展示了一番对面儿地下室里以前的邻居们的死状，恐怕也要濒临崩溃了。

不行啊，得让他稳住。身为党员，她应该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自然也就相对地不能以党员的标准要求群众。

郑芮：还在线么？

方潼：在……在。

郑芮：抱歉刚才给你展示了那些东西。要不……我给看点儿别的洗洗眼睛？

郑芮的“服务器”中的想象场景发生了变化，花海的颜色消失了，地表发生变形，透视关系显示的远方出现了黑色并顶上带雪的山脉，两人站在木制的栈道上，面前出现了一片蔚蓝宁静的湖面。

想象中“冷”的感觉出现了，这是郑芮作为意识连接的服务器，第一次投射出视觉之外的感官信息。

方潼：这是……哪儿？

郑芮：长白山天池，这是在我国境内的部分，对面儿就是朝鲜了。

方潼：哇，这就像是……《盗梦空间》一样。我甚至真的感觉到有点儿冷——但好像不是我冷，而是……你有点儿冷？

郑芮：是啊，因为这是我的意识活动，感觉到冷的主体肯定是我。等等——那是我？！

她“看”到了方潼的视野——大概是因为刚刚方潼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因此视野的信号变得更强了——然后她从方潼的视野中看到了自己的脑袋，正枕在方潼的腿上。

这个姿势……呃，只能说明她之前栽在方潼身上了。

郑芮：哦，抱歉，我马上就起来。

方潼：没事儿……你之前晕倒了，然后我就……我想你还是太累了吧……

郑芮：谢谢。

这么看来方潼倒还是个有理智的人，其实之前他在给左优程做手术的时候帮过她的那一次，也已经说明了这个人还是能认清现状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之前对面儿小区的老大没死的时候，方潼和左优程还有可能反叛，但现在刘浩佳等人已经对其他人下了杀手，正常人都会选择跟郑芮和边娜站在一边。

那么就应该趁热打

铁，拉拢人心。

但拉拢人心也不能明着说“你的异能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你的帮助”之类的。一方面这不是正常中国人的交流方式，另一方面强调对方对自己的帮助就是捧对方，而人是不能总捧着的。

郑芮：方潼，你放心，既然咱们是盟友，我就不会放弃你的。对自己人下手那真是畜生行为，你丝毫不用担心我的人品。

方潼隔了几秒没有回答，郑芮从他的视野角度变化感觉到他往后褪了几厘米，似乎是回到了箱子的阴影笼罩范围内。

（注：褪，tùn，向里移动；个人感觉这个字的用法跟常用的“退”[向后移动]不太一样）

方潼：你不累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应该很累吧。

郑芮有些诧异他竟然会有这么傻白甜的想法，说实在的她觉得自己的境况已经比很多人都强多了。只要守得住这个物资丰富的小卖部，她撑到军队重新组织起来接管这片地区应该没什么问题。

郑芮：活着都累，挂了就不累了。我想活着，你不想么？

方潼又沉默了。

郑芮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儿重。对待方潼不能像对左优程一样，他大概率上并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还是开个玩笑吧。

郑芮：人都想活着，不过别担心，我是党员，出了事儿有我顶着，你们就跟着我就完了。

她从意识连接中感觉到方潼在笑，甚至他的视野都抖动了一下儿。

方潼：说来惭愧，我还是入党积极分子呢。

郑芮：是么？那你还不赶紧积极一点儿，这觉悟可不够高啊……你党课上完了没？党的历史学过吧，抗战时期解放区号召参加红军，规定都得让党员先上。

方潼：可是我怎么上……我这个异能也没法对别人用。

郑芮：没法对别人用，你可以对自己人用嘛。到时候用我的血给大家都建立意识连接，你的异能通过意识连接传递给同伴，可以起到维持冷静和镇痛的作用。

方潼：真的么？

郑芮：真的。放心吧，《宣言》告诉我们，“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真正符合马列主义的组织必然充分尊重每个人的价值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