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回忆

郑芮感到脑袋异常地疼。

有些猜测让她感到恶心，尽管她从内心里甚至认同那符合理性。有些更深一步的猜测让她感到自责，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有错。

脑海中闪过那些记忆的黑白场景，它们如溶解般幻化出了异形的剪影。她站在地下的小卖部漫反射的阳光尚且能照到的地方，意识却逐渐陷入黑暗。

不行……不能这样。

郑芮扶着墙，咬着牙走向靠近仓库的门的货箱。

她对正坐在箱子后的阴影里的方潼伸出手，艰难地说道：“快……给我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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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芮再度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山丘上的花海。浅红色、橘色、白色和粉色的虞美人就盛开在她的脚边，而头顶上有一片湛蓝的天空。

她感到很平静，尽管这场景按理来说应当会让人十分惊讶。

而后她看见了距离大约三米之外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看不清面容，甚至连身形都是相当模糊的，但她知道那是方潼。

郑芮：你这个异能进步得还挺快。

方潼：这不是我的异能……这是凭空出现的。

郑芮意识到这是她的想象，这里是园博园的花海，而园博会那年方潼还没有来本市上大学，恐怕不会知道这个场景。或许正是因此，方潼的容貌在她看来是如此地模糊——地下的光线过于昏暗，而方潼几乎一直呆在阴影里，她压根儿没仔细看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郑芮：你的异能释放一次能维持多久？

方潼：还没测过……可能大概有几分钟吧。

郑芮：那够了，保持别动。

方潼：呃……要不你先醒醒？你现在像是晕倒了……你昨天就这么晕倒了，这是怎么了？

郑芮：闭嘴。

这次方潼没有再反驳什么“本来就没张嘴”，郑芮在花海中“坐”下——或者说她想象中自己的形象在“服务器”中的花海里完成了想象的“坐”这个动作——而后花海发生了变化。

方潼：这——这是什么？！

郑芮：维持住你的异能！——拜托了

，就这一会儿……

郑芮把她在对面儿小区的几个地下室里看到的画面投射了出来，先是五个空的地下室：其中一个是方潼和左优程原本所在的地下室，一个是已经被“团灭”的地下室，这两个地下室里肯定都不会留下任何物资。而另外三个地下室，她一一投射出来后再仔细地看了，从她自己的记忆里看固然有模糊之处，但可以确认桌上放着食物和容器，双层床的梯子上还晾着衣物。

方潼：这是刘哥他们地下室？就是边姐以前在的那个……

郑芮：你确定么？

方潼：我……不知道。但那件晾着的衬衫，之前刘哥他们地下室那个防御型穿过。防御型不是能伸出甲板么，把那衬衫的上边儿划破了，你看那还能看到破的地方呢。

郑芮不禁觉得他在意识连接的状态下倒是挺能叨叨的，不愧是左优程的表哥。

受到方潼的精神型异能影响，她现在的情绪十分平稳，能够用理性思考问题了。而且仅从这三个本应有人的地下室的情状推断，事实已经相对明朗。当那只产卵的异形到来时，这三个地下室的人应当正处于有组织暂时离开原本居住地的状态，而如果她对于另外三个地下室的记忆没有出差错，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是去对另外的三个地下室进行了洗劫。

洗劫可能发生在那三个地下室被异形袭击之后，毕竟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在物资短缺的时候拿走亡者的食物和日用品应当也不算是过错——在当前的新道德准则中，亡者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但这不能解释为何他们之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地下室，而且地下室里的物资摆放整齐一点儿也没动过。倘若是在异形袭击之后抛弃地下室逃走，那至少也会想办法带走些物资，不可能所有东西都那么整齐地放在那儿。

除非——

他们离开自己的地下室，是发生在异形袭击之前。

郑芮在情绪平稳的状态下，投射了她去的第二个地下室的场景。

方潼：啊！！！不——不要！！！

平静情绪的异能断开了，郑芮的“服务器”里顿时被惊恐、恶心和悲伤等负面情绪充满。她感到喘不过气——尽管在她自己的脑海中

似乎也不用喘气。

郑芮：方潼！释放异能！

方潼：这是……这是什么……好多血……他们死了么……

郑芮：快释放异能！不要停！

方潼：我不……求求你……不要看这个……

郑芮：你……你冷静点儿！我X……你大爷的……快特么释放异能！

一阵平静的情绪渐渐浸没了郑芮的脑海。

她又能“看”清楚自己在意识连接里投射出的画面了。

仍然是黑白的，模糊了太多的细节。画面抖动得厉害，心跳声震耳欲聋。郑芮从投射出的画面“看”到了自己去翻动地上尸体的记忆，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将这段记忆挖掘得更加清晰。

幸好有方潼的精神型异能加持，即使画面的内容再恶心也不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而后郑芮“看”见了，她曾经看到过死者的手臂上有树状的纹路。她当时的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好几个人都有同样风格的文身，而现在看来这应当是被高压放电击中而产生的“利希腾贝格图形”。

还有另外的几个死者，脖子上有泛着蓝色的伤口。郑芮当时只是被吓怕了，可现在从理智想，那样的蓝色固然像是异形的毒，可创口面积小却深，不像是异形的偃月刀形爪子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之前边娜说过的，她原来所在的地下室有一个毒攻型，手上可以伸出毒刺。

单一个电击伤不能推断出什么，但又有控电型又有毒攻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边娜小姐姐的那个前男友他们干的了。并且方潼也认出了那个没有死者的地下室正是那个混蛋玩意儿的地下室，这也符合郑芮的推测。

再结合她去第一个地下室时的发现，这像是边娜前男友这个地下室联合了另外两个地下室，正要趁暴雨过后“百废待兴”之际袭击另外三个地下室抢夺物资，却在进攻最后一个前老大赵伟铭所在的地下室时被异形正好撞上了才匆忙逃走……

郑芮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如果真是如此，或许就是因为她把前老大赵伟铭的右脚脚踝废了，才让刘浩佳等人产生了反叛的念头。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这帮孙子竟然会对同类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