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畏之如虎!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69章 畏之如虎!
小西行长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平壤城内的朝鲜王宫被他征作本阵,偏殿里铺了张草席,他就睡在那上头。
不是没有好床,是睡不着。
义州的消息传来那天夜里,他把茶碗摔在了地上,碎片划破了一个侍从的脚背,血滴在石板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朝鲜国王李昖的投降使节,半个月前就该提着李成梁的脑袋到平壤了。
没来。
不是路上出了岔子,是根本来不了了。
义州已经不姓李了——不是朝鲜那个李,是辽东那个李。
“李成梁。”
小西行长把这三个字念出声,舌头在齿间碾了一遍。
他坐在舆图前,手边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矮了,光线发黄,把他的影子拖在墙上,又长又瘦。
他不认识李成梁,但他做过功课。
出兵朝鲜之前,太阁秀吉给他看过一份关于明国北方边将的简报,是长崎的商人从福建海商那里辗转搞来的。
上头写得很粗,半文半白,好些地方语焉不详,但有一条他记得清楚——“辽东李成梁,用兵数十年,女真诸部畏之如虎。”
畏之如虎。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盘腿坐在草席上,面前的舆图用几块石头压着四角。
从平壤到义州,大约四百里路,中间隔着安州、定州,再往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谷道。
过了谷道,就是义州地界。
这条路他的先锋已经走了一半。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南蛮胴甲的武士走进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前锋的松浦队已过安州,沿途未遭遇抵抗,朝鲜守军弃城跑了。”
小西行长没抬头。“宗义智呢?”
“还在后头,说要等粮队到齐再动。”
“告诉他,粮队不用等。让他把对马的两千人拉上来,三天之内赶到安州跟松浦队会合。”
武士应了一声,退出去。
小西行长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义州的位置,指尖在那个墨点上摩挲了几下。
他不急着打。
他在想一个问题。
朝鲜这盘棋,原本的局面对日本是最有利的。
明国虽然是朝鲜的宗主国,但两家貌合神离。
朝鲜王室有自己的小算盘,明国朝廷也未必真心想趟这趟浑水。
三方博弈,日本只要拿住朝鲜王室,就等于拿住了一张牌——明国想打,得掂量打完之后朝鲜还听不听他的;
明国不打,日本就能慢慢蚕食
半岛。
这个算盘,在三天前被砸了个稀烂。
李成梁进了义州,把朝鲜国王攥在手里,等于替明国直接掀了桌子。
从今往后,朝鲜国王说什么不重要了,李成梁说什么才重要。
朝鲜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军阀、两班大臣,看到明军旗号进了义州,心思就会变。
原先还在琢磨要不要降日本的人,现在得重新算一笔账。
小西行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平壤的夜很安静,远处城墙上有火光在晃,那是他布下的哨兵。
他必须在李成梁站稳脚跟之前动手。
这个判断不需要太多推演。
义州离鸭绿江只有一步之遥,李成梁的补给线从辽东直接过江就能到。
拖得越久,义州就越难打。
等他把朝鲜北部的人心收拢完毕,把粮草军械囤够,再想拔这颗钉子,代价就不是现在的三倍五倍了。
可他手里的兵力也不富裕。
从釜山登陆到现在,一路北上,战线拉得太长。
釜山到平壤将近一千二百里,沿途要分兵驻守、维持粮道,真正能拉出来打野战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两万对义州。
作为腹地的釜山,还被戚继光部占领了。
眼下这种局面,必须打破僵局才能看到生机。
他不知道李成梁带了多少人过来。
消息说是一万出头,但李成梁到了义州之后一直在招募朝鲜溃兵,具体招了多少,他的细作没摸清楚。
不确定性,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
小西行长转过身,重新坐到舆图前。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松浦的三千人做前锋,从正面逼近谷口,试探虚实。”
他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语速很慢,像在跟自己对弈。“宗义智的两千人跟在后头,间隔半日路程,随时接应。”
炭笔停在谷道中段。
“主力一万五,分三路。中路我亲自带,走谷道正面;左路绕丘陵南翼,切断义州和南边的联络;右路……”
他犹豫了一下。
右路要绕到义州北面,截断鸭绿江渡口。但那条路他不熟,舆图上画得含糊,山势走向全靠朝鲜降兵的口述拼凑出来的。
“右路先不动。”
他把炭笔放下,揉了揉眉心。“等前锋的消息回来再定。”
帐帘又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他的参谋僧——一个剃了光头、穿着墨色僧衣的中年人,法号景辙玄苏。此人是对马岛的外交僧,通晓汉文,
这次随军担任情报参谋。
景辙玄苏手里捧着一卷纸,在灯下展开。“这是从开城那边截获的朝鲜官文。”
小西行长接过去扫了一眼,纸上写的是汉字,他能读,但读得慢。
景辙玄苏在旁边替他念。
“……义州行在已发檄文,召各道勤王,措辞用的是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名义,盖的是朝鲜王玺。”
小西行长的眼睛眯了一下。
用李成梁的名义,盖朝鲜王的印。
这一手太老辣了。
等于告诉朝鲜全境:明军已经来了,朝鲜王还在,两家是一体的。你想勤王就来勤王,你想观望也行,但别忘了义州城头飘的是谁的旗。
“檄文发出去几天了?”
“至少五天。”
五天。
如果朝鲜南部那些还没投降的地方势力收到了这封檄文,再过十天半个月就会有人响应。
到时候李成梁手里不光有辽东兵和朝鲜溃兵,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地方武装往义州靠拢。
小西行长把那卷纸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抵着下巴。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景辙。”
“在。”
“你替我拟一封书信,送到义州去。用汉文写,措辞客气一些。”
景辙玄苏微微一愣。
“写给李成梁?”
“写给朝鲜国王。”小西行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算计。“内容就说,日本无意与大明为敌,愿以大同江为界,南北分治。请朝鲜王斡旋,促成和谈。”
景辙玄苏没动笔。
他跟了小西行长够久,知道这封信不是真的要和谈。
“阁下是要拖时间?”
“我是要看李成梁的反应。”小西行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如果回信,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打,那我就有更多时间部署。他如果不回信——”
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那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我得更快。”
景辙玄苏点了点头,拿起笔,蘸墨,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偏殿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小西行长重新低下头,盯着舆图上义州和平壤之间那条细长的谷道。
四百里路,中间全是山。
他抬起手,把油灯的灯芯拨高了一些,光亮了,舆图上的墨线清晰了几分。
义州那个小黑点,在灯火下像一颗嵌进半岛咽喉的铁钉。
他得把它拔掉。
在李成梁把它钉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