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一谋添一难

世人谁能想得到,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大婚而择选婚服的陆昭漪，下一刻就迎来了河南尹府与廷尉府两府地同时缉拿。

毕竟身份尊贵，又是皇帝心头之人，府吏们即使收到命令传唤羁押，也未有任何不轨之举，仍是小心翼翼地，生怕损失一点毫发，事后被皇帝问罪，他们定是难辞其咎。

而陆昭漪也十分配合，自己主动迎上去，并没有半点反抗。

过程中,府内三卫，加上飘雪楼、天下盟等一众人，纷纷拔刀相向，意要反抗到底，还是陆昭漪一声令下，让他们所有人都住手，这才避免了一次血光之危。

对此，府吏们也是大为感激，他们这次而来只是奉命行事，本就无冤无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娘子不愧是胸怀大仁大义的娘子，小地敬佩。”一名年轻地府吏，抱拳朝着陆昭漪拱手道谢。

陆昭漪笑了笑，没有说话，随着满院之人让开一条路，她自顾自朝着外走去。

此次他们要去地,并不是廷尉府，而是去河南尹府。

若去廷尉府，路上必会被百姓观瞻，而去了河南尹，则只有几百步距离，好过于被围观，而且，陆昭漪知道，这些百姓定然会在路过的时候指指点点。

当进入河南尹大门之后，正堂门外，李潜与苏常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脸色无不慌张。

“苏廷尉、李府尹。陆娘子带到！”府吏向二人汇报。

闻言，两人急忙起身上前，朝着陆昭漪拱了拱手。

苏常眉头紧锁，缓声招呼，“我与李府尹差使府吏将你请了来，实属迫于无奈，还请你莫要见怪。”

“陆娘子大可放心！”李潜这时插了一句，“我让人挑了一间上好的牢房，有专人侍奉，只是居寝稍微差点，只待几日过后，朝中局势渐稳，自然会让你回去。”

陆昭漪神色自若，他们的话丝毫没听进去，淡淡地说了声，“此刻，陛下还好吗？”

李潜与苏常一听，立即沉默了下来，面露为难之色。

见了这两人的反应，她心里已经猜测了一些，“你们说吧！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说来无碍。”

“……”苏常愣了一下，沉吟片刻才答，“今日陛下遭群臣殿前谏言……临近大婚之期，天降异象，军械库频遭祸事，他们说你是不祥之人，是邪祟，他们逼迫陛下……要与你退婚！”

她虽心里早有所料，猜得到那么朝臣的嘴脸，定会借机向夏裴发难，但此时从苏常口中听来，仍不免有些惊慌。

心中咯噔了一下，她抬眸，咬着牙又问，“那陛下……答应了？”

“那没有！”李潜很快接过话茬，“要真是答应了，事情好办许多，陛下也不必如此左右为难！”

如他所说的那样，夏裴当殿严厉拒绝，差点与殿中几名朝臣翻脸，就要让侍卫抽刀。

千钧一发之际，太尉长史卫恒站出来，向夏裴声嘶力竭地提议出，不如让河南尹与廷尉派人，先将陆娘子收监于天子之狱，以真龙天子之气压制邪祟。

可若收监于大狱之后，仍不可避免洛京之中的频起的祸事，那这谣言便不攻自破。

看似是一个以退为进的计划，却也说破绽百出，若要有人坐实陆昭漪为邪祟这一流言，先前点燃军械库的贼子，只需在她入狱之后暂缓行动即可。

卫恒的背后是第五琅琊，而这一计划，必定也是第五琅琊想的，他不会这么傻。

除非，第五琅琊要自己在洛京内惹出祸端，才可破除陆

昭漪为邪祟这一流言。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

“第五打算要何时动手，有跟你们商量过吗？”

苏常略微惊诧，很快地回过神，“第五太尉打算，在你进入大狱的三日后，派人点燃阳渠东桥的马市附近的军械库。”

“马市附近？”她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那里离永平里极近，即使起火，也必定很快被谍网迅速扑灭。”

李潜回道：“这就不需要你费心，陆娘子，你只需好好坐在大狱内，外面的一切，有我师父摆平。”

眸光闪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李潜，陆昭漪好似忽然想通了一般，接下来像是控制不住般，喊出了一句。

“好像我懂了第五要做什么，可事关重大，危机重重，一旦此事做得不好，便会万劫不复……你、我，还有第五，都将无法在朝中立足。”

“师父！”

在苏常与李潜身后，走出来一个少年，正是第五琅琊的长子，第五灵思。

“此事，阿父心中有数，军械库一案牵扯出众多朝中要员，不把他们逼出来，难有进展……弟子会与阿父里应外合，先将马市那处的军械装备搬出再放火，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陆昭漪苦笑，“好吧！我一入狱中，便会给你写封手信，让影卫、黑甲卫全力配合你此次行动。”

他们有来有回的安排着，李潜也是第五琅琊的徒弟，深知自己师父谋局向来胆大心细，对这一次的行动更是极有信心。

而苏常，身受两朝律法的熏陶，对于此事一向看不惯，却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你们谋划这些事，能不让我知道吗？我可是廷尉，犯法之事，还能在我面前说的有滋有味。”

“你可要选择不听……”李潜笑着嘲讽。

……

不出意外，陆昭漪被李潜的亲信送进了大狱中。

而这些亲信当中，居然也有飘雪楼的人。

“楼主且莫惊讶。”那人还低声提醒。

自打飘雪楼大长老曲夫子入洛京以来，常常在河南尹府，与李潜谈笑风生，吃酒寻乐，不知道的，只以为他们是性情相投的忘年交，而知道一些内情的，便会发现，飘雪楼驻地风满楼，与永平里之间，就正好就挨着河南尹。

谍网在洛京迅速铺开，本就负责洛京城内的治理之事的河南尹，怎会没有发现这一江湖组织所做的一切？

明显，曲夫子与李潜之间，早有联盟之事。

这样想也不稀奇。

陆昭漪自然能想到，曲夫子会将飘雪楼的人，被安排在河南尹府的可能。

从进入大狱以来，一路沿着一条路走到底，发现，这里与她先前进的大狱有所不同，只有这一条路，而且还只有一间牢房。

而这间牢房之内，密闭的相当好，还有一个狭窄的窗口用于通风，与其他牢房的犯人形成天然的隔绝，还异常安静。

那名飘雪楼中人，朝着她拱手，“委屈楼主在此过几夜，这几日会有专门侍奉的女婢，外面探监也方便……包括此中狱卒，都是河南尹安排的，楼主完全可以放心。”

陆昭漪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名飘雪楼中人看出她眼神之中的冷意，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楼主好好歇息，有何吩咐，只需唤一声外面的狱卒即可。”

一行人连忙退下，陆昭漪这才转回头，看了牢房的布置，便在牢中盘腿坐下，双手抵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

进入大狱的前两日，陆昭漪全天没有吃喝，任何人送来吃食，几个时辰之后，狱卒再进来后，饭菜分毫未动，而草席上的陆昭漪，连续两日，都保持着同样的盘腿姿势，一点一滴都未有动弹。

时候一久，连狱卒都不免有些紧张。

“陆娘子，您还是吃一点吧？您可有二十多个时辰没用过饭了。”

两日一夜，期间，她一直是同样的姿势，即便李潜安排来的女婢，也都在旁边干看着，都不敢上前打扰她。

女婢也急了，端着刚刚送来的饭菜，就要往她嘴边喂，“陆娘子，您吃点吧！”

终于，她睁开了眼，将饭菜接过来放在一边，突然间，她嘴角弯过一抹弧度，一种杀意的眼神看得那女婢惊吓失色。

“陆……陆娘子！”

“嘘！”陆昭漪比了噤声的手势。

整间牢房周围都是李潜安排的人，这一点确是没错，送来的饭菜也都正常。

但她进来之后发觉，这两日进出的女婢，有一丝不正常，以她的直觉来看，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刚开始，她坐在草席中盘腿打坐，只是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好想一想几件事。

为何多处军械库频繁燃起大火？

为何朝臣会在这一节骨眼上，还是在大婚前这么重大的日子里，集体声讨，让夏裴退婚？

为何在卫恒提出，将她收监于大狱之后，满朝大臣都哑口无言了？

这一切的疑问，她用了一个时辰逐渐想通，刚想要睁开眼，抬腿下地的时候，便发觉，前来侍奉她的女婢，好似不同寻常。

而她的直觉当中，似乎感受到，在女婢从狱卒手里接过饭菜之后，却是摩挲了好一会儿，才端到她的面前。

觉察出这一切，她索性就将计就计，维持着当下的姿态，看一看这些女婢想搞什么名堂。

终于，让她发现到了。

陆昭漪刚给眼前的女婢比了噤声手势之后，趁其不注意，猛然间弯下腰，从此人的腰间掏出了被酸纸抱着的粉末。

拿起那包着粉末的酸纸，她放在鼻尖嗅了嗅，“这应该是阮三娘当时中的一模一样的毒，你们也想毒哑我？”

她话音一落，那女婢眼神一转，眼含凶光，一柄匕首闪了光束，朝着她刺过去。

万分紧急之下，陆昭漪向后一仰，高抬起腿，脚尖顺势踢翻了女婢手中的匕首，在半空翻滚，径直落在她的手上。

“勾辰子……你不是不会武吗？”

“我确实不会武！”陆昭漪笑了笑，“可我居高临下，你拿匕首刺上来，难道不允许我借势踢你？”

女婢哑口无声，就在片刻之下，牢房被人踹开，是韦蒙突然出现，连同几名雍卫将此女按倒在地。

“说！是谁指使你行刺陆娘子的？”

那女婢短暂失神之后，顿时似发了疯般大笑，“勾辰不死，国仇不灭！勾辰子……今日你不死，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来杀你的。”

随即，她瞪着眼珠子都快冒出来，口中鲜血自嘴角涌出，滴落在泥土之中。

不久，此女气绝，显然是服毒自尽。

从最开始杀手潜入勾辰别院来刺杀她，再到今日，每次杀手行径败露，都会咬破他们事先放在舌下的毒丸，她不知是怪那些人草菅人命，还是佩服这些人太过执着？

她自己都不禁怀疑起，究竟自己做了什么样人神共愤之事，让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不顾生死的，只是为了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