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红罗亦红衫

洛京城内多处军械库燃起熊熊烈火,让储藏的大部分军备库藏焚毁殆尽，引起了朝野轰动。

好在仅仅库房着火，洛京内各个铸造军备锻坊还能接着产出，但对于现下，整个洛京城周遭，已经丧失了一定的防备能力，让洛京城无时无刻都陷入到一场暗流涌动地危机当中。

刚巧，皇帝大婚之日就仅剩三十日，若不能很快解决此事，便会暴露更多地危险，进而能威胁到皇帝的安危。

故而,夏裴当即下诏，命洛京内各地锻坊连夜赶工，要在三十日内，将三处已被焚毁地军械铸造完成。

同时，司空许禄召集卫尉卿、执金吾等，为保证其他军械库地安全，同时配合锻坊，保护其安全。

朝中众臣先后都提出挽救之法，而事实上，也在进行着。

接下来,随着挽救之策陆续实施，也有一些憋着坏地朝臣，打着鬼主意向皇帝进言。

那位朝臣提出此言之时，距离六月初七，帝后大婚之日，还剩二十五日。

……

洛京城永平里内,几名宫媪连同一批宫女，带着梳妆首饰，以及几十人的卫兵抬着重物箱子，一个个抬入府内。

在前院之内，一些在旁看着热闹的人，见到那些数不尽的珍宝搬运进来，看得眼冒金星。

刚好从正堂出来的韦蒙，瞧了瞧他们的眼神，摇了摇头，当即阴阳怪气的调侃，“江湖人……你们天下盟不是向来视金钱如粪土？这么眼红？”

他们一听这话，顿时愣住，当中，一人走出，对着韦蒙就是勾肩搭背，“我们不眼红，就是没见过啊！咱们的盟主要当皇后，我这些当属下的，眼红什么？”

说到此，语气一转，他又道：“话说，陛下好几日没来了……”

提到这里，韦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骂道：“找死啊！外人还在说这事……”

他们这番动作，在那些宫媪看来，许是平常打闹，并未听到他们的谈话，其中一名老媪缓缓走上前，欣怡地朝着他们打声招呼。

“这些都是大长秋吩咐，送来给皇后殿下在大婚之日所用之物，而婚服，业已带来了，可否让几位向皇后通报一声，该要试试婚服了。”

他话一出，那几人皆是面露尴尬。

大长秋？

大长秋是谁？

正当他们疑问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脆柔和的声音。

“大长秋乃沿用前朝之时，皇后寝宫长秋宫而得名，是皇后近侍，掌宣达皇后旨意，管中宫之事……”来人一袭黄衫襦裙，一步步走来，“有空多读读书，今日就不至于如此狼狈！”

那名老媪看着来人，温婉动人，更是喜上眉俏，“这位想必应是皇后殿下了……”

“不不不……”她一脸茫然，矢口否认，“我乃曲氏，是七娘子让我来领诸位入后院的！”

老媪浑然一惊，“原来是曲家七娘子啊，恕奴婢眼拙，奴婢听说您与恭阳侯世子的婚事也敲定了，今后不免要多麻烦世子夫人您了。”

“好说，好说，我们府上的人，包括大长秋，都好说话的很……先不提了，你们里面请……”

老媪一口一个“世子夫人”，让曲芷芸满脸窃喜，在转身去往后院之时，与韦蒙等人瞪了瞪眼，好似在说让他们注意仪表，随即便往后院而去。

当一群

人走向后院，搭着韦蒙肩膀都年轻人，满是不解。

“刚才曲娘子的意思，宫里的大长秋，也是我们这府里出去的？”

韦蒙同样一头雾水的摇头，这个官职，他都没听过……

“蠢货！”不知何时，又有一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却是在朝中向来闲散的中散大夫，雍卫的杜雨，一脸冷漠的站在那里。

“陆娘子的皇后之位数个月前就已定下，而大长秋的人选，自然就被陆娘子早早安排过去了。”

向来，大长秋一职多为宦官，倘若在永平里府宅中安排一人，让自己的属下遭受宫刑，是陆昭漪所不能接受的，故而，特地安排女子任其职。

女子出仕，因陆昭漪的出现，在大渊朝已然不稀奇，可在大长秋的人选上，依旧是遭遇多重阻碍，最后在皇帝的力排众议之下，才顺利的推行了此事。

进而，大渊朝第二个女子任职官员，便就此成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以后的第三个、第四个还会远吗？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那大长秋究竟是谁？”

在杜雨给他们解释一通之后，他们惊奇般的询问。

“想想，这府上的女子，接连四五个月，你们都再也没见到的人，有谁？”

他们低头思考一番，终究是韦蒙，突然想了起来，大叫了声。

“是影灵？”

先前身为影月卫副统领的影灵，一直不见人影，直到后来他们渐渐淡忘，只觉得她可能是被陆昭漪放走，去嫁了某个人吧？

事到如今，见杜雨点了点头应答，他才知道，消失数个月的影灵，原来是被安排当了大官！

……

后院当中，一行宫女备好大红礼服、凤冠珠钗、金簪玉佩等物，一件接着一件。

看着这些东西，在一旁的曲芷芸不禁感慨，“这场大婚，倒真是盛大啊？七娘，你确定这些东西待在头上，不会压坏脑子？哎呀……”

听她越说越离谱，陆昭漪抬手就在她脑门后拍了一下，惹得宫女们一时掩嘴偷笑。

“等你嫁人的时候，我一定照着这些给你来一套，看能不能压扁你的脑袋……”陆昭漪戏谑般笑道。

闻言，宫女们都笑了。

曲芷芸故作鬼脸般神情，嘟嘟着嘴，回击道：“我的岚郎定是心疼我的，不会让我顶着这么多东西……”

听到这里，老媪不由插嘴道：“曲娘子，你可别这般乱说话，万一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曲娘子你思嫁呢！”说着，也忍不住掩住嘴，乐呵着。

一番打趣之下，曲芷芸羞涩的坐在一边，不在言语。

陆昭漪瞧了瞧去，见她这般低落，心里蒙生了一些想法。

“你坐那儿作甚？快过来，换衣裳！”

曲芷芸抬眸，“是你大婚，又不是我……我换什么？”

“你身形、体态与我相似，你替我试，我才能知晓到底哪一套适合我。”

许久，宫女们抱着婚服站在那里发呆，可曲芷芸也坐着丝毫没有动静，直到陆昭漪轻吼了声“过来！”才让曲芷芸立马从座上站起身，不甘不愿的接受起她的这一安排。

随着曲芷芸代替她试穿婚服，宫女们的目光也渐渐集中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有惊叹……

“曲娘子穿着，着实惊艳啊！恭阳侯世子真是好

福气！”老媪惊叹道。

曲芷芸低头望着铜镜中的人，虽然没有帖红妆，但她精致的容颜已经无法掩饰了，而且一双眼睛也明亮了几分，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了。

皇后的婚服，与寻常婚服相比较起来，要显华丽精美得多，上好的锦缎，绣着精美的凤凰刺绣，加之黑色的滚边，使得它仿佛活过来一般，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清雅，而她的腰身也纤细得令人咂舌，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将其折断似的。

之后，她换到下一件时，已经是试穿的第六件，见到此行头，陆昭漪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直勾勾盯着曲芷芸此时穿着的这一件，眼神迷离。

老媪无意中瞥见她的表情，似乎猜测出了，她对这一件的钟爱，便轻唤了一声，“皇后殿下，您是打算选这一件？”

陆昭漪回神，微微颔首。

这一套红色缎袍，外罩一层红色的薄纱，内里有红绢衫，配有紫结缨，头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以及发间斜斜插着几颗明珠，将额间垂坠下的流苏映衬得晶莹剔透，再加上耳朵上挂着一对红宝石，搭配在一起，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见她已经选定好，老媪连忙询问：“殿下可有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等奴婢回了宫，便差人按照殿下的意思修改！”

“没了。”陆昭漪摇了摇头，随即立马补充，“若能将繁重的头饰减少一些，再好不过！”

女子嫁人时所头戴的宝石珠钗，通常是象征着地位，头上戴的东西越多，越能看出其身份的显贵。

一朝的皇后，必然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怎么可以能少戴象征身份的饰品？

但老媪也没办法，只得点头应是，便声称要先回宫回禀给太后决定。

随着老媪的回复，一众宫女们便开始行动起来。

曲芷芸也脱下了婚服交还给她们保管。

那些东西都要在大婚之日前，做出修改之后，送到南阳话侯府，而陆昭漪届时也要从南阳侯府踏上奉迎队伍，进入皇宫。

眼瞅着日子越近，陆昭漪的心就越慌张，心中的烦躁的情绪愈来愈浓郁。

宫人们都已退去，内宅中只有她与曲芷芸俩人，她不禁走向窗边，缓缓合上窗，折返回来，面对着曲芷芸的神色，此时已经变得极为严肃。

“军械库大火已经整整过去了五日，沁雨阁和风满楼都传来什么消息？”

曲芷芸神情变幻，看似一路经历了许多事，也愈发沉稳，她摇了摇头，“军械库着火之事，谍网探查了几日以来一无所获。之后，风满楼的袁四娘子试图利用家族渠道，这才挖出一点蛛丝马迹，她说恐怕对于此事，江湖势力或许会无用处！”

听了这番话，陆昭漪吐了长长一口气，“好了，此事，我再想办法！”

随后，她慢慢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满是胭脂水粉当中，摸出半块虎符，与一方印信，并又返身，转交给曲芷芸。

当初要应付吴崇的三万青州军，在吴崇暴毙之后，被陆昭漪安排潜伏于嵩山之内，自己则继续挖出在朝中，有人会继续假手，意图不轨。

她总感觉，危险已经慢慢来到了她的身边。

果然，曲芷芸接下虎符与印信过后不久，房门突然被撞开，花枝一脸惊慌的跑来。

“不好了，七娘，廷尉和河南尹的府吏不由分说闯入内院，好像，是来抓七娘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