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听！江面上的丧钟

“十五秒！”

混浊冰冷的黄浦江底，郑耀先靠着战术匕首插进沉木桩的反作用力，整个人被暗流猛地冲向江心下游。

他的左侧潜水服已经完全撕裂，刺骨的江水混杂着泥沙顺着破口疯狂倒灌，沉重的积水让整条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强大的水压充斥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但在面罩下方，他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精钢。

水面上方，小林正雄所在的装甲巡逻艇主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联装机关炮的齿轮在狂暴地转动。

“全速！离开这片水域！快——！”

小林正雄披着呢子军大衣，双手死死按着指挥舱的舷窗玻璃，声嘶力竭地朝操舵手狂吼。他的脸颊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那双原本冷酷干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对死亡的战栗。

他太清楚那道水下警报意味着什么了。

他自以为用高科技装备打得中国地下党毫无还手之力，自以为高频测向仪能掌控整座上海滩的电波命脉，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敢冒着绝大风险，直接从江底送来最原始也最致命的猛火毒药！

“教授！船底有强磁异响！雷管倒计时发条在转！”

舱底的巡查兵屁滚尿流地冲上甲板，凄厉的尖叫声还没在夜风中散开。

倒计时——归零！

“轰——咔嚓！”

一瞬间，天地变色！

黄浦江的水面上，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炽热水柱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三十公斤精炼硝化棉在封闭的船底瞬间起爆，产生的数千个大气压的高压冲击波，直接撕裂了巡逻艇一寸厚的高硬度防弹钢板！坚硬的钢板在冲击波面前脆弱如纸，瞬间向上凹陷破裂，炽红的火舌顺着缝隙将整个底部动力舱瞬间吞没！

更可怕的是二次爆破。

狂暴的火焰直接引爆了船上存放的三千发双联装机关炮穿甲弹与重型弹药箱！

“轰！轰！轰！轰——！”

极其恐怖的连环爆轰在江心轰然炸响！

巡逻艇那坚固的钢制船体在冲天的狂暴火光中，像张薄纸般被瞬间从中间拦腰折断！巨大的破片与弹药碎片在空气中四处飞溅，掀起数米高的数据狂潮。

高高达十余米的火柱直冲云霄，将半座阴云密布的上海滩照得通红如昼！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象征着日军高科技监视主权的两组环形高频感应天线，在数千度的高温与烈焰冲击下瞬间熔化扭曲，带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轰然砸落进滔天的火海之中！

“啊——！”

小林正雄甚至连一句求救的话都没能喊完，整座指挥舱便在爆炸的巨浪中彻底粉碎。狂暴的冲击波直接将他如同一块破布般掀飞出去，在狂暴的烈焰与金属飞沫中被炸断了双腿，血肉模糊地坠入熊熊燃烧的江面！

那

艘不可一世的“水上听诊器”，在短短三秒钟内，化为了一堆在黄浦江心剧烈燃烧的钢铁废墟！

而在水下五米深处。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顺着水体瞬间传导而来，宛如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郑耀先的胸口！

“噗——！”

即便隔着厚重的潜水服与数米深的水层，郑耀先的潜水面罩内依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耳膜被巨大的水下压强震得嗡嗡作响，内脏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移位。

在濒临昏迷的生死边缘，郑耀先凭着绝顶特工的惊人意志，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肌肉，借着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水流暗涌将他的身体向排污口方向狂推。

郑耀先顺着江心暗流的惯性，手脚并用，拼尽最后一口气向着法租界三号排污口划去。

“哗啦！”

黑色的重型潜水头盔破水而出。

在排污口隐蔽的阴影下，郑耀先一把扣住湿滑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大半个身体挂在排污口铁栅栏上。

他缓缓摘下布满血迹与水雾的潜水面罩，露出了那张苍白如纸却冷酷如鹰的脸庞。

江心之中，冲天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

滚滚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硝烟与柴油味在黄浦江面上弥漫，日军副巡逻艇与岸防警备队的巡逻艇正发出凄厉的警报声，乱成一团地向着爆炸中心扑去。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日军军帽、烧焦的木板以及小林正雄那断裂的环形天线残骸，

看着那片盛大的江心焰火，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冰冷弧度。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深邃的眼神穿透漫天风雨，直视着夜空深处。

小林正雄废了，“水上听诊器”碎了。

悬在全上海地下党与军统头顶的技术枷锁，被他用三十公斤水雷彻底砸得粉碎！

“风筝呼唤老家……”郑耀先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光芒热烈而坚定，“物理静默，解除。”

岸边的黑影闪过。

宋孝安与两名军统弟兄连滚带爬地冲进排污口，当看到挂在石壁上虽然满身鲜血却依然挺立的郑耀先时，这两个七尺男儿眼眶瞬间湿润。

“六哥！你还活着！你真的把日本人的装甲船炸飞了！”宋孝安声音哽咽，双手颤抖着扶住郑耀先。

“别废话。”郑耀先冷冷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弱却字字千钧，“立刻通知红十字会水运船起锚……三万盒盘尼西林，今晚必须出吴淞口！”

“遵命！六哥！”宋孝安重重磕头，带着手下背起郑耀先，抬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黄包车，飞速遁入法租界幽暗的暗巷深处。

一处隐蔽的法租界地下安全屋中，煤油灯光跳动。

赵简之端来一盆滚烫的热水，双手发抖地用热毛巾帮郑耀先擦拭冻得发青的左臂，又递上一碗烈的烧酒：“六

哥！快喝口烧酒暖暖身子！你这一趟差点把命扔在江底，弟兄们看在眼里，心里像刀扎一样受不了！”

郑耀先仰头喝下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感辣顺着食道涌入胃里，压下了胸口翻涌的血气。

“做潜伏的人，命本来就踩在阎王殿的门槛上。”郑耀先揉了揉冰冷的太阳穴，冷冷交代，“告诉弟兄们，今晚的事情全盘烂在肚子里面。谁要是在外面漏了半个字，不用重庆执法处动枪，我亲手处置他。”

“明白！六哥！”赵简之与宋孝安神色肃穆应道。

而在日本海军驻沪司令部内，气氛早已坠入寒冰炼狱。

山下大佐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将精致的瓷茶杯震得粉碎。在他面前，几名海军巡逻队的下级军官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八嘎！高频测向艇在港内被水雷炸毁！小林教授双腿被炸断、至今重伤昏迷！”山下大佐面色狰狞得犹如吃人的猛兽，“查！给我一查到底！到底是军统还是76号那群汉奸干的！”

就在日军乱成一团时，法租界巡捕房总部，总督察查理直接被剧烈的震感从睡梦中惊醒。当他披着睡衣站在办公楼顶楼，看到黄浦江面上那冲天的大火时，整个人嘴里的雪茄掉了下来。

“主啊……这绝对是周老板和军统的手笔！”查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对手下下令，“传我的命令！法租界巡捕房今晚全员收缩，严禁参与日军对黄浦江的搜捕！谁要是敢给日本人开绿灯，老子撤了他的职！”

而在法租界霞飞路的贝当路咖啡馆二楼。

程真儿推开窗户，遥望着黄浦江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漫天烟云。刺骨的夜风吹乱了她的秀发，两行清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知道，是他做到了。

那个男人，又一次在绝境中创造了神迹。

而在极司菲尔路76号魔窟深处。

特工总部主任李士群与行动队长吴四宝站在三楼露台上，看着黄浦江方向的火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吴四宝咬着雪茄，看着远处特高课被炸毁的巡逻艇残骸，嘴唇微微抽动，随后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狂妄冷笑：“嘿……这群小日本鬼子，刚把老子的走私烟馆给端了，今晚自己的水上指挥部就被炸成了碎渣！这叫报应！”

李士群却眼神凝重，死死握着栏杆，沉声道：“愚蠢！这是军统鬼子六的手笔！小林正雄一死，高频测向仪彻底报废，上海滩的电波……又要变天了。立刻通知各小队，今晚严禁外出，谁要是在这个骨眼上卷进特高课和军统的血洗里，老子剥了他的皮！”

黄浦江的滚滚浊浪拍打着防波堤，而在漆黑夜幕的遮蔽下，几艘挂着国际红十字会标识的木质货船，正悄无声息地挂起满帆，载着三万盒救命的盘尼西林，顺着潮水缓缓驶过了无人把守的吴淞口防线。

红色的希望，在暴风雨中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