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借力打力，皮埃尔的贪婪

暗夜里的雨势愈发凶猛，急促的雨点拍打在圣玛利亚诊所门前的弹簧铁门上，发出冰冷而刺耳的震响。

浅野雄一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已然上膛，漆黑的枪口直勾勾地盯着赵简之的胸口。四名日本宪兵呈半包围姿态逼近，那条狂躁的军犬张着猩红的血盆大口，口水沿着尖锐的犬齿不断滴落，双眼通红地咆哮着，锁链拉得崩紧。

赵简之站在雨中，低垂的睫毛下杀机凝聚。他的布鞋脚尖已经微微上翘，藏在袖口里的双指已然扣紧了细长的钢针，全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强弓，只等浅野跨前最后一步，便以雷霆之势刺向对方的咽喉撕开缺口！

“浅野大佐！这是怎么回事？这名苦力有问题吗？”旁边的宪兵队长压低声音询问道，手里的三八式步枪防线拉得死死的。

浅野雄一没有回答，眼里的疑光重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泥水里就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几乎要凝固出火星的绝境时刻……

“嘟……！嘟嘟嘟……！”

一声极其霸道、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然划破雨夜！

一辆极其奢华的定制版黑色福特轿车，以极其凶猛的姿态呼啸着冲开雨幕，一个急刹车狠狠横停在诊所正门口，溅起半米高的脏水花，差点直接把两名日军宪兵撞飞出去。

车门“嘭”地一声被暴力推开。

身穿高档貂皮大衣、头上戴着礼帽的南洋暴发户“周富贵”（郑耀先），手里提着一支粗大的雪茄，满脸怒容地跳下车来。他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指着站在铁门边的赵简之大声破口大骂：

“狗东西！你个不开眼的贱骨头！周爷我在后勤部安藤将军那里等你送账单，你跑这儿磨蹭什么呢！耽误了周爷几万法郎的大差事，周爷今天活剥了你的皮！”

说着，周富贵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冲上前去，扬起大手，对着赵简之的脸就是极其响亮的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清脆的肉响在夜雨中格外刺耳。赵简之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当场渗出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在湿滑的泥地里，打翻了旁边的水桶。

“周老板！你干什么！这里是军事禁区！”浅野雄一眉头剧烈一跳，手枪依然没有放下，眼神愈发阴沉，“我的军犬发现了化学反应，他的脚上有异味！”

周富贵似乎这才注意到浅野雄一和那些子弹上膛的手枪，装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夸张模样，连忙拍着大腿指着倒在地上的赵简之破口大骂：“浅野大佐！您别提了！我手下这帮南洋拉货的笨蛋，在马路上踩了马粪，居然大摇大摆跑进皇军的诊所里卸货！这要是把贵诊所的卫生给弄脏了，耽误了大佐的大事，周爷我的脸往哪儿搁！”

说着，周富贵极其自然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精致的丝绸手绢。那手绢上浸满了最浓烈、最刺鼻的香奈儿高档法国香水味，熏得周围的宪兵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捂住鼻子。

周富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蹲下身去，抓起赵简之那只沾了异味的左脚布鞋，用那条浸透了浓烈香水的丝绢在鞋底和鞋面上疯狂地擦拭捏揉！

“擦干净！给我擦干净！狗东西，别脏了大佐的地界！”周富贵装模作样地表演着，手上的香水手绢顺势将鞋底那微乎其微的废液残留彻底涂抹覆盖。

“阿嚏！阿嚏！汪……阿嚏！”

原本狂吠不已的军犬，在被那股浓烈刺鼻的法国香水味正面一熏之后，敏感的鼻腔受到了毁灭性的刺激。军犬瞬间痛苦地甩着脖子，一连打了几十个剧烈的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彻底丧失了嗅觉侦测能力，呜咽着缩到了门卫室角落。

浅野雄一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他死死盯着周富贵：“周老板，你来得倒是挺及时啊。我的手下刚要检查，你就出现了。”

周富贵站起身来，将那条染脏的香水手绢随手扔在浅野脚下，掏出金烟盒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烟：“大佐阁下，这是安藤少佐下的特许调拨单，不走后门难不成大摇大摆从正门运？周爷我是做生意的，规矩我懂。要是大佐觉得这批器皿有问题，我这就叫人拉回去给英国人去！省得在这里看脸色！我们南洋周家缺了谁也能活！”

浅野雄一眼神闪烁了片刻。安藤少佐确实打过招呼，眼前这个周富贵又是后勤部红得发紫的财神爷，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扣押后勤部的急件，必然会引发军方内部极其剧烈的权斗反弹。

“你可以走了。”浅野雄一缓缓收起手枪，冷冰冰地挥了挥手，“不过周老板，法租界最近不安宁，你的手下最好老实点。如果再让我抓到破绽，神仙也救不了你。”

“得咧！谢浅野大佐提醒！”周富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一脚踢在赵简之屁股上，“还愣着干嘛！滚上车去！”

三十分钟后，法租界霞飞路一家隐蔽的高档爵士酒吧包厢内。

包厢内爵士乐声低回，弥漫着名贵雪茄与威士忌的香气。

郑耀先早已脱下了那身暴发户的貂皮大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他坐在沙发的阴影里，脸上再无半点市滑与谄媚，取而代之的是特工之王那令人胆寒的冰冷与霸气。

在他对面，坐着法租界公董局交通处副处长皮埃尔。皮埃尔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十万美金的花旗银行即期支票。

“周先生……不，郑先生。”皮埃尔看着那张支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中闪烁着无尽的贪婪与不安，“您深夜约我出来，拿这么大一笔钱，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如果是违

法的事，公董局可承担不起后果。法租界虽然独立，但也不能直接跟日军冲突。”

郑耀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皮埃尔先生，日本人正在圣玛利亚诊所的地下室里，秘密研制并试验致命的化学毒气。他们使用的是无色无味的芥子气和路易氏气。松井大佐明天就要把这些毒气运上火车。”

“什么？！”皮埃尔吓得手里的雪茄掉落在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毒气？！这可是法租界！他们疯了吗！一旦发生泄漏，整个法租界的高官和法国侨民都会死！那些浪漫的街区会变成炼狱！”

“日本人可不会管法国人的死活。”郑耀先冷笑着倾上前去，眼神如同一把刺入骨髓的利刃，“如果今晚公董局不出面查封，明天这个消息就会登上全上海各大洋行报纸的头条。到时候，不仅你的官位保不住，法国政府在国际上的外交脸面也会彻底扫地。这十万美金，是给你的风险补偿。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立刻让巡捕房查理督察带队，以‘消防毒物违规检查’的名义，强行封锁圣玛利亚诊所。”

皮埃尔看着桌上的支票，又想到了毒气泄漏的恐怖后果，狠狠一咬牙，猛地拍案而起：“成交！我这就给查理打电话！绝不能让日本人在我们的地盘上玩毒气！”

午夜十二点整，圣玛利亚诊所门外。

暴雨如注，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云霄！

四辆装满法租界安南巡捕的铁皮警车呼啸而至，将诊所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法租界巡捕房总督察查理身穿黑色雨衣，带着五十多名手持法制步枪的巡捕，大摇大摆地冲向铁门。

“开门！法租界公董局例行检查！”查理拔出朗宁手枪，高声喝道。

主楼内的浅野雄一闻讯赶来，看到门外大批全副武装的法国巡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查理督察！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私立诊所，享有领事裁剪权！你们无权搜查！”浅野雄一按着军刀，厉声喝道。

查理冷笑了一声，直接将皮埃尔签发的搜查令甩在浅野脸上：“领事裁剪权？浅野大佐，有人举报你们在诊所内非法储存大量违禁易燃化学毒物，严重威胁租界安全！今天不让我们进去抽查，你们一个人也别想出来！给我包围起来！”

“八嘎！”浅野雄一大怒，立刻下令：“所有人前往前门，决不能让法国人跨过大门一步！”

驻守在地下室通道入口的数十名特高课精锐便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外交冲突彻底打乱部署，纷纷奉命抽调前往大门支援对峙。

诊所后方，一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隐秘通道，在暴雨中缓缓洞开。

郑耀先站在暗处，看着前门吵成一团的中日法三方势力，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暗杀松井大佐的绝佳窗口，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