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 章和闻焕章摊牌

凌振是扈成让宗泽走了手续调过来的，主要是淄州有铁矿，沂州善产硫磺，所以他决定将火器的发展搬到京东东路来，就地取材比起高唐府更合适。

次日一早两人从海边客栈起身，沿着官道往回走。回到青州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直接拐向了城西的军器作院。

亮了身份，便有人带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凌振正带着一群工匠在调试一门新做的火器，那东西看着像一根粗短的铁筒，架在一架木制底座上，筒口朝前微微仰起。

"凌指挥。"扈成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凌振闻声转过身来，愣了一下才认出穿布衣的扈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行礼："节帅怎么穿成这样来了？末将差点没认出来。"

扈成摆了摆手："路过，顺便过来看看。这玩意儿是什么？"

凌振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指着那根铁筒说："节帅，这是末将新做的一门'震天雷投筒'。用铁筒装填火药，把震天雷塞进去，点火之后利用火药推力把震天雷投射出去，比人用手扔远了三倍不止。末将试了几次，最远能打两百步，落地之后炸开，方圆二十步之内没有活口。"

扈成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门投筒。

铁筒的壁厚约莫一指，筒身外面铆了几道铁箍加固，底座下面有调节角度的木楔，可以从平射到仰射之间调整。

"试一发给本官看看。"

凌振招呼了几个工匠过来，往铁筒里填了火药，塞了一颗震天雷进去，然后将筒口调整到仰角。

一个工匠举着火把上前点燃了引信，引线“呼呼”地烧了几息之后，随后筒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那颗震天雷从筒口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院外空地上一块竖着的木板附近，落地后约莫两息便炸开了，火光大盛、黑烟腾起，那片木板被崩碎了大半，碎片飞溅出去老远。

扈成看着那片冒烟的废墟，沉默了片刻，说了三个字"做得好。"

凌振从他那三个字里听出了真切的认可，笑了笑："节帅再给末将两个

月，末将能把这投筒做得更轻便一些，到时候可以装在车上推着走。"

扈成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们。

院子里一角堆着成箱的震天雷，有专人负责检查引信的防水密封。

另一边几个年轻人正在学着调配火药，凌振的副手在旁边看着他们，每配好一批便称一下份量再记录在册。

整个军器作院虽然不大，但已经有了分工明确的流水线模样。

再回到帅司之后，扈成对于整个京东东路的情况也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虽然还没有达到预期，但是已经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有着蓬勃生机。

扈成回到帅司后衙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刚坐定，宗颖匆匆忙忙的送来一份书信，信是林冲送来的，过雄州，转高唐，最后来到他的手里！

看着封口处烙着火漆，扈成点头，至少这一路这几个人都是老实的。

他拆开信封，只读了两行眉头就皱在了一起，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是字里行间的急迫感却很明显："节帅：辽人自去岁入冬以来已将易州涿州城外三十里内所有粮田尽数焚毁，水井填埋，以游骑劫掠百姓和驱入城中。二城存粮本就不多，入冬前曾从白马河上沿途骚扰粮道，去岁腊月运往易州的三百石粮被截了七成。如今二城存粮至多再支撑三个月，若三月之内再无粮草接济，恐不战自溃。速决。"

扈成沉默了，他现在的地盘都不连在一块，他需要一个地方讲这些地方都连起来，打开舆图，他不停的扫视，许久之后对宗颖说了一句："去请闻先生来。"

闻焕章来得很快，见扈成面色凝重，拱手道："节帅夜召，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扈成将林冲那封信递给他。闻焕章接过信来逐字逐句看完，面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因为信得内容有些超纲了，节帅人在京东东路，但是却在掌控雄州、涿州、易州、高唐府，四州之地，节帅莫非…

扈成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闻先生，本官有一桩事，一直不曾跟你提过。"

闻焕章微微一怔，看着扈成，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非常恭敬的行礼："节帅请讲，下官必定仔细聆听！"

"其实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易州、涿州两城，表面上打的是'青面义军'的旗号，实际上从将领到士卒，都是本官的人。”

即便是闻焕章刚才猜到了，但是此刻仍然禁不住张大了嘴巴，这…

扈成没有理会闻焕章的错愕只是继续说道“林冲在那两城守了大半年，城中的百姓、军械、粮草，本官一直在暗中供给。朝廷不知道这两城与本官的关系，雄州张瑾轶，高唐府的宗泽都知道内勤，但是唯独你还不知情"

闻焕章整个人站在案前，目光定定地看着扈成，半天没有接话。

他抓着信的手下意识的握紧！

这是信任同时也是试探，他眼神下意识的看向门口，没有刀斧手，但是看到宗颖的眼神冷漠，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起方才有些微微发抖："节帅的意思是，你手里攥着两座不在朝廷名册上的边城，用一支不在兵部备案的兵马，守着一处朝廷不知道的地盘？"

"可以这么说。"扈成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闻焕章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是他觉得这句废话他得问。

最重要的是扈成很坦荡，对他推心置腹！

在京东东路的近一年时间，他所感受到的事极致的信任，低到县令，高到通判，都有他过问的影子，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案上，拱手道："节帅若只是想在京东东路做个清官、攒些政绩，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既然今天说了，那便是要问我一句话肯不肯跟你一道走下去。"

扈成笑了，随后点了点头："闻先生是聪明人。本官确实要问你这句话。"

闻焕章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道："节帅，这半年来京东东路的变化很大，属下看在眼里。那些政策的成效、那些看似杂乱却环环相扣的安排，属下大致能猜到节帅背后有更大的谋划。只是属下一直没问，因为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