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徐无山惜别亲友，广阳县兄妹逛集

几日后，徐无山上。

姜氏将最后一件葛布衣叠进樟木箱，王双等人则是将行李一件件放到一辆青篷马车里。

杨伊紧紧攥着杏儿的衣角，眼圈通红："杏儿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杏儿摸了摸杨伊的头，笑着说道：''''姐姐要留下照顾彦伯伯他们。''''，又从怀里掏出个粗布荷包，荷包口散开，三十枚铜钱用红绳串成剑形，绳结处还粘着松脂香。

“伊儿带着这个，祈福一路平安的，就像姐姐在你身边一样。”杨伊接过香囊，把它紧紧贴在胸口。杏儿又强忍着泪水，挥手道：“快去吧，到了地方给姐姐来信。”

一旁的李彦正反复调整骡马的鞍鞯，第三次重整马匹系肚带，粗粝的手指在皮绳上勒出深痕：“河东多雨，绳结要打双扣。”

"师父保重。"杨瑾撩袍跪地，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时，听见头顶传来声压抑的叹息。抬头只见李彦背身而立，衣服的袖领微微发颤。

李彦转过身，眼眶泛红，强装镇定道：“起来吧，到了河东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本领。现在你虽有了些成绩，但要戒骄戒躁”

杨瑾起身，目光坚定地说：“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辱使命。”李彦走上前，拿出一封信交给杨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奉先他性子急躁，眼下成了朝廷的温侯，恐会骄傲自满，这封信你替我交给他，也担待着他些。”

杨瑾点头应道：“师父放心，徒儿自会与师兄相互扶持。”

皇甫嵩上前几步：“你真不随我们走？”

李彦摇了摇头：“山野之地待习惯了，还是这里自在。

杨伊不舍地看了看杏儿，又看了看李彦、童渊等人，最后被杨瑾抱上了马车。杨瑾登上马车，对着李彦等人拱手作别。

李彦挥了挥手：“去吧。”

马车缓缓启动，扬起一路尘土。李彦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杏儿轻声说道：“彦叔，他们会一路平安的。”

李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但愿如此。”说罢，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青篷马车缓缓启动，扬起一路尘土。杏儿望着远去的马车，首到它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回到屋内。

三日后，杨瑾一行人过了高梁河，抵达广阳县时己近午时。

王双策马上前：“主公，是否要进城休整？”

“就在县里休整一日吧。”杨瑾翻身下马，“王双，吃的不多了，你带人去采买些。”

王双带着几名亲兵去采买粮草，皇甫嵩也说要去转转，自己则在县里客栈中安顿。

众人进城时，并未注意几个穿汉人短打的汉子正蹲在茶摊旁掷骰子，为首的名叫阿古鲁，正是慕容部的探子。

“瞧那边。”他用鲜卑语低声说，脚边几个同伴立刻收起嬉笑神色。

尘土飞扬中，二十余骑护着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入城。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他身旁跟着个铁塔般的黑脸壮汉，还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年轻人牵着的马，通体淡黄，唯西蹄雪白，每一步都踏得尘土不敢近身。

“一、二、三”阿古鲁的副手秃儿罕数着人数，“二十二个，和报告差不多。

茶摊老板来添水时，几个鲜卑人立刻换上汉语大声说笑。等老汉走远，阿古鲁眯起眼睛：“慕容大人让我们分散各地去找的商队，领头该是一老一少。”

他们的目光移向队伍中央的马车。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个西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旁边挤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发间杏花簪子随马车颠簸轻颤。

“却是多了个妇人和丫头。”秃儿罕挠着下巴，“其余的都对的上描述。”

“你起来。”阿古鲁踹了脚蹲在一边最年轻的探子，“回去告诉慕容大人，就说”他瞥见那年轻人正对马车里的小丫头说些什么，凌厉的眉眼突然柔和得像化开的雪水，“就说找到目标了。”

那年轻探子猫着腰溜向拴马桩时，马车上的妇人突然转头看向茶摊方向。阿古鲁赶紧低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等再抬头，只见那妇人正给年轻人整理衣领。

“秃儿罕带几个人去盯着那老头，那老头落单的，找个机会宰了。”阿古鲁把铜钱拍在茶桌上，“其余人跟我去解决小的。”

到了客栈后，杨伊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拉着兄长的衣袖央求去逛市集。

“哥！带我去市集好不好？我都闷坏了！”

杨瑾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吧，不过你要紧紧跟着我，不能乱跑。”杨伊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杨瑾的手就要往外走。

姜氏不放心，叮嘱道：“瑾儿，一定要照顾好伊儿。这些日她吃了许多胡麻糖，担心她牙痛，别再买些甜食给她吃了。”

杨瑾点头道：“母亲放心，我会的。”

姜氏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件靛青袍子，说道：“秋日天凉。这几日在马车上闲来无事，给你缝做的，且披上。”

姜氏抬手为儿子拢了拢袍子，指尖拂过领口时微微一顿：“这针脚还是太粗了，等到了河东，娘再给你重新”

“娘，”杨瑾心中泛起暖流，笑着握住母亲的手，“很暖和。”

别了姜氏，杨瑾从马厩牵出御霄。战马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肩膀，在看到杨伊时却警惕地打了个响鼻。

“御霄认生。”杨瑾拍了拍马颈，将妹妹抱上马背，“上马。”

杨伊兴奋地翻身上马，白色衣裙在鞍上一展，宛如绽放的梨花。杨瑾将裹着粗布的一丈威握在右手，左手牵着缰绳，沉声道：“坐稳哦。”

广阳县的市集虽小，却格外热闹，可见刘虞治下的幽州确实不错。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熟肉和香料的气味。杨伊在马背上左顾右盼，不时发出惊叹。

“哥，你看那个！”杨伊忽然首起身子，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杨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后背，无奈地摇头：“坐稳些。”话虽如此，他还是牵着马朝那摊子走去。

泥人摊前围了不少孩童，杨伊坐在马背上看得分明。那摊主手指翻飞，转眼间就捏出只活灵活现的小狗来。

“想要？”杨瑾仰头问她。

杨伊咬着下唇点头，又摇头：“我都大孩子了，不要小孩子玩意。”可眼睛却还黏在那摊子上。

杨瑾轻笑，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老板，要个会吹响的泥哨。”

摊主笑呵呵地接过钱，不多时就递来一只做成雀儿形状的泥哨。杨瑾抬手递给妹妹：“给，不是小孩子玩意，是哨子。”

杨伊噗嗤笑出声，接过泥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清亮的鸟鸣声立刻引来周围几个孩子的艳羡目光。她得意地昂起头，将哨子郑重地挂在腰间。

糖人摊前围着一群孩童，老艺人正用糖勺画出展翅的凤凰。

“哥这个”

杨瑾脚步一顿。出发时，母亲特意和他说，别给妹妹买甜食。

“不行。”杨瑾硬起心肠，牵着御霄转向其他摊位，“你最近吃甜的有些多哦，小心牙疼。”

“就买最小的！我保证会听哥哥的话，晚上用盐水漱口，不会牙疼的。”

杨瑾抬头，对上妹妹湿漉漉的眼睛。这丫头从小就知道怎么拿捏他，五岁时要抱抱就这么看他，七岁时想吃冻梨也这么看他。

“半口都不行。”杨瑾板着脸说。

见糖人摊越来越远。杨伊开始掰着手指数：“哥你看，昨天娘没让伊儿吃糖，上次吃糖是前天不对，是三天！前天那个不算，那是王双叔叔给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牙又不疼”

“好吧，那就买个最小的。”杨瑾终于闷声道，“说好了，晚上要用盐水漱口。”

杨伊欢呼声还没出口，望见杨瑾看向自己，连忙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

巷口的陶器摊后，阿古鲁眯起眼，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他手下凑过来：“头儿，现在动手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