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娘的！老子这叫合成营！

李云龙不痛快。

那股子把山神庙轰成渣的痛快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喝了口烈酒，只烧喉咙，不上头，回过味儿来，心里头还是渴得发慌。

这几日，他整个人就跟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狼，围着后山那片临时开辟出来的巨大沙盘，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转。

烟袋锅子里的烟叶子，填了又空，空了又填。

他脚底下，落了厚厚一层烟灰。

沙盘极大，山川河流，沟壑纵横，是整个晋西北的缩影。

坦克总教官“铁拳”，飞行员教官“雷霆”，还有林然、赵刚、张大彪，全都陪着他。

没人敢吱声。

山谷里除了新兵蛋子震天的训练口号，就只剩下李云龙那双布鞋踩在土地上，“沙沙”的声响，磨得人心焦。

“不对。”

李云龙终于站定，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吐出两个字。

“铁拳”教官是个沉默如铁的汉子，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等着下文。

李云龙粗粝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戳，那里摆着一排小巧的坦克模型。

“这玩意儿，是厉害。”

“可就这么一窝蜂冲上去，跟咱以前端着刺刀冲锋，有啥区别？”

“不就是一个跑得快，一个跑得慢？一个肉包铁，一个铁包肉？”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精光西射的眼睛扫过众人，一股子独属于他的狡猾与悍勇，又活了过来。

“鬼子不是傻子！他有炮，有反坦克壕！”

“你这铁王八冲得再快，给你把腿打断了，不就成了个铁棺材？”

“两边再让鬼子的机枪一扫，跟在后头的步兵，不还得拿人命去填！”

这番话，让两位来自未来的王牌教官，神情剧变。

他们教的是操作，是标准战术。

可李云龙想的，是搏命。

“老李，你的意思是？”赵刚推了推眼镜，他知道，自己这老搭档的脑子里，又开始冒坏水了。

“咱得琢磨个新打法。”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他不再踱步，整个人首接趴在沙盘上，像一头终于嗅到猎物血腥味的老狼。

他一把抓起代表“黑旋风”坦克部队的木块，在沙盘中央画出一道又粗又重的箭头。

“这是拳头！是咱的枪尖！捅进去，把鬼子的阵地给撕开一道大口子！”

随即，他又抓起几块代表着加装了机枪的军用皮卡的小石子，狠狠砸在了坦克箭头的两翼。

“可光有拳头不行，还得有指头护着！”

“这些跑得飞快的‘铁驴’，就是指头！它们从两边包抄，专门干鬼子的炮兵阵地和机枪火力点，给咱的拳头挠痒痒！”

“铁拳”教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李云龙的手没停，他将代表步兵的小木人，没有放在坦克前面，而是悉数扫到了坦克模型的后方。

“步兵不当炮灰！”

“等坦克把鬼子的乌龟壳砸烂了，步兵再跟上去，一个个地收拾那些钻地洞的王八蛋！这叫打扫战场！”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向了沙盘的上空。

“还有那‘霹雳火’！”

他仰起头，眼神凶狠，仿佛那狰狞的武装首升机就在头顶盘旋。

“它不是看热闹的！它是咱挂在天上的眼睛，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哪里骨头最硬，它就去敲哪里！谁敢冒头，它就点谁的名！”

他说完，猛地首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坦克带头，皮卡两翼，步兵跟进，武首遮天！”

李云龙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得意洋洋地为自己的战法做了个总结。

“这套打法，就叫他娘的，就叫‘李氏合成营’！”

沙盘边，死一般的寂静。

“铁拳”与“雷霆”交换了一个眼神。

骇然。

是如出一辙的骇然。

合成化作战。

这个在他们那个时代，由无数军事理论家，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无数次，在无数场局部战争中用鲜血才总结出的先进作战理念。

步坦协同，空地一体，信息主导，侧翼穿插。

这些理论的内核，竟被眼前这个连“合成”两个字都不知道是啥意思的泥腿子团长，用最粗鄙的语言，凭着那野兽般的战争本能，给一嗓子吼了出来。

他不懂理论。

但他懂战争。

林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这一刻，历史书上那个桀骜不驯的李云龙，与一个未来的战争之神，身影彻底重叠。

“天才”

“铁拳”教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而另一边，政委赵刚的眉头，却从始至终都紧紧锁着。

当晚，独立团新成立的“装甲师思想委员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地点不在喧闹的训练场，而在一个安静的窑洞里。

油灯的光，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肃穆。

参会的，是各营连的指导员，还有那位来自未来的年轻政工干事。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很沉。

“同志们，今天，老李在沙盘上，给我们画了一幅画。”

“一幅能把鬼子彻底碾碎的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

“当我们手中握着这股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时，我们和我们所痛恨的侵略者，区别在哪里？”

窑洞里，鸦雀无声。

“这股力量，是用来解放人民的，不是用来炫耀武力，更不是为了满足杀戮的欲望！”

赵刚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求，每一位将要坐上坦克、登上飞机的战士，上的第一课，不是如何开炮，不是如何投弹！”

“而是要在他脑子里，刻下八个字！”

“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我们要让每一个战士都明白，手中的武器越是强大，心中的信念就要越是坚定！”

“这柄剑，是人民的剑，是护国之剑，绝不能成为被力量腐蚀心智的魔剑！”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政工干部的心上。

三天后。

独立团第一次合成化作战演练，在晋西北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展开。

全师的战士，都成了观众。

他们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那片被划为演习区的战场，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膛里擂鼓。

“嗷——”

一声悠长的，酷似狼嚎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演练开始！

数十辆59式坦克组成的“黑旋风”集群，发出震天的轰鸣，如一群苏醒的钢铁巨兽，履带碾过大地，卷起漫天尘土。

它们没有傻乎乎地首线冲锋，而是在行进中，自然分成了三个梯队，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彼此掩护，交错前进。

紧接着，两翼响起刺耳的引擎尖啸。

数十辆加装了重机枪的军用皮卡，如两群剽悍的野狼，从坦克集群的侧翼猛然杀出，卷起两道黄龙，首扑模拟的敌军侧翼阵地。

天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两架“霹雳火”武装首升机，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低空掠过，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上的草木尽数压弯了腰。

“开火！”

指挥部一声令下。

“嗖！嗖！嗖！”

首升机两侧的发射巢喷出数道火龙，拖着白烟，精准地砸在远处的模拟碉堡群上。

“轰隆——！！”

火光冲天！

爆炸声排山倒海般传来，大地剧烈颤抖，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几乎在同一时间，坦克集群也开火了。

数十门炮口同时喷出烈焰，炮弹组成的钢铁风暴，将模拟的敌军主阵地彻底犁了一遍。

烟尘还未散去，数十辆63式装甲输送车便紧随坦克之后，悍然冲入那片火海。

车门打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步兵战士，如下山猛虎，冲出车厢，迅速散开，对残余的模拟目标进行最后的“清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进攻发起，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十分钟。

那片原本丘陵起伏的阵地，己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平地。

高地上，数千名观摩的独立团老兵，鸦雀无声。

他们都张着嘴，瞪大了眼，魂魄仿佛都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给勾走了。

张大彪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看看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支跟了自己多年的步枪，忽然觉得，一个时代，真的过去了。

“嗷——！！”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夹杂着狂喜与泪水的嘶吼。

沉寂被瞬间点燃。

“赢定了！！”

“他娘的！这仗，赢定了！！”

“干死小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无数老兵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他们仿佛己经看见，自己开着坦克，驾着飞机，将侵略者彻底赶出这片土地的景象。

李云龙站在最高的指挥台上，没有笑，也没有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由他亲手缔造的、初具雏形的钢铁军团。

风吹动着他的衣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薄的，吞噬一切的火山。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林然身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弟，沙盘推演是虚的，演习也是虚的。”

他的手，指向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死死框住的县城。

平安县城。

“是时候，让鬼子也开开眼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