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一炮，俺要塞进天皇嘴里！

王承柱觉得自个儿瞎了。

不是眼睛瞎了，是心瞎了。

他这双手，摸过九二式步兵炮发烫的炮口，扛过沉甸甸的迫击炮筒。

炮弹塞进去，凭一双招子和一股子狠劲，就能让鬼子的炮楼开了花。

那双手，稳如山。

可现在，这双手放在眼前这块冰冷的铁板上，却抖得不像自己的。

铁板上没有准星，没有炮闩。

只有密密麻麻的疙瘩和一闪一闪的灯。

教官管这叫“火控面板”。

他所在的，也不是炮兵阵地。

是一顶密不透风的帐篷，里面没有硝烟味，只有一股子铁器被烧热了的古怪味道。

帐篷中央，摆着一个铁疙瘩，和坦克里头一模一样。

教官管这叫“模拟器”。

“脱靶。”

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铁疙瘩里传出来。

眼前那块发光的亮板上，他打出去的“炮弹”偏得离谱，在几公里外炸起一团无关痛痒的土。

这是今天第二十七次“脱靶”。

身后的新兵蛋子们大气不敢出，整个帐篷死寂。

谁都知道，王承柱是团长的宝贝，是独立团的活神仙。

当年一炮干掉坂田信哲指挥部，那是能写进书里的功劳。

可这位活神仙，如今被一个铁盒子难住了。

汗珠从王承柱的额头渗出，顺着眉骨滑落。

他那张被炮火熏得黝黑的脸，血色上涌，烧得滚烫。

不是累。

是臊的。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本事，到了这玩意儿面前，全成了狗屁。

他甚至开始怀疑，团长把自己从炮兵连调过来，是不是瞎了眼。

一只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是坦克总教官“铁拳”。

这汉子人如其名，拳头能砸弯钢板，性子却出奇的沉稳。

他没骂人，也没催促。

“老英雄。”

铁拳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急了？”

王承柱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听过你的故事，一炮定乾坤。你告诉我，当年你用那门九二炮，怎么算的？”

王承柱闷声闷气地回道：“没咋算，用眼睛瞅，用手比划，心里估摸个大概，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对。”

铁拳点点头，手指划过那块复杂的面板。

“你当年用手调炮，打的是经验和胆气。你把命交给了老天爷，老天爷那天也确实站你这边。”

他话锋一转，手掌从那些按钮上缓缓抚过。

“现在，这套系统，是无数科学家，咱们自个儿的科学家，不分白天黑夜，用算盘，用脑子，用血汗，一点一点凝聚出来的智慧。”

“他们把‘老天爷’干的活，全算进了这个铁盒子里。”

“风速、湿度、地球的转动、炮管的温度所有的一切，它都替你算好了。”

铁拳的目光从王承柱身上，扫过后面那些年轻的战士。

“你们不是在学怎么用一个新玩意儿。”

“你们是在接手几代人的心血。”

“你们是历史的传承者。”

“你当年的胆气，加上他们如今的智慧，这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王承柱身子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首视着铁拳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晚之后，模拟器帐篷的灯，就没熄过。

有人半夜起夜，看到王承柱就着冷水啃着干粮，一双眼死死盯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操作手册，嘴里念念有词，像个中了邪的书生。

有人凌晨换岗，看到王承柱一个人坐在模拟器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操作流程，帐篷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按键清脆的“咔哒”声。

他熬了三天三夜。

第西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帐篷。

王承柱满眼血丝，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那双曾经布满迷茫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铁拳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王承柱的手再次放上控制台。

这一次，那双手不再颤抖。

他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按钮间移动，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老农耕地般的沉稳与韵律。

锁定。

测距。

修正。

“发射。”

他低声说。

屏幕上，一道光点划破长空，精准地撞入远方那个代表着敌人指挥部的红圈中心。

一团绚烂的火花爆开。

屏幕中央，两个绿色的大字跳了出来。

“命中。”

帐篷里一片死寂。

王承柱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字，仿佛要把它刻进骨子里。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满是老茧、沾满硝烟的手，轻轻地、珍重地，抚摸着冰冷的炮控台。

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又像是在抚摸牺牲战友的墓碑。

帐篷里的新兵们看见，这位炮神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他猛地低下头。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他哽咽着。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劲，一字一句地说道：

“团长俺”

“俺这回能把炮弹，塞到鬼子天皇的嘴里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