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忠义难两全

燕地有羊左，生死之托同担当。四十六友气冲天，聚义在瓦岗。洪信误走伏魔殿，下凡梁山一百单八将。同心同德开社稷，谁人可比刘关张！

古往今来，好友反目成仇，兄弟同室操戈，屡见不鲜。多有效仿桃园三结义者，可是真正能够相互扶持、生死相托的又有几人？

完颜寿、曹宁、陆文龙三人结义弟，誓言为大金国一统天下。如今曹宁已不在人世，大哥完颜寿和三弟陆文龙却在战场上刀兵相见，而且以二人对祖国的忠贞，他们兄弟必然会成为永远的敌人，这怎能不令人唏嘘？

看大哥完颜寿的悲怆，陆文龙心里也很是难受。想到天木林的兄弟结拜，出使西夏的豪情万丈，大战点将台的威风八面，依稀在目，而眼前却是这般情景。

在红桃山脚下，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完颜寿和陆文龙这对昔日的结义兄弟面对面立马相对。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都已清楚他们兄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完颜寿看着陆文龙，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他在天木林结拜的三弟了。昔日的种种在完颜寿的脑海里掠过，却只能是一场回忆了。如今，他已经陷入绝境，这条性命已然掌握在陆文龙的手中，想到这，完颜寿不禁哑然失笑。

陆文龙看着完颜寿，在他的印象中，大哥完颜寿是个勇武过人，豁达粗犷的血性汉子。可眼前的完颜寿似乎清减了许多，眼神中更多的无奈和落寞，他的两鬓隐约之间已爬上了银丝，看着昔日的大哥落得如此模样，陆文龙百感交集。

陆文龙不止一次的想过再见到完颜寿时，该如何行事。可他没有想到大都一别，兄弟重逢会在战场之上。

此时的陆文龙似乎看到了当完颜寿得知二弟和三弟归宋的消息时的困惑，当听到曹宁死讯时的伤心难过，当决心要与他在战场上了断的那一刻的痛苦和煎熬。

“动手吧！”完颜寿面无表情，此时此刻他不想再多和陆文龙说一句话，他怕说了会再勾起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现今他只想快点解脱。

“……”陆文龙欲言又止。

“哥哥，让我来！”说话的正是杨继周。

他早已按耐不住，举起双戟，直奔完颜寿而来，他要为死去的九龙山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完颜寿眼一闭，等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住手！”陆文龙大吼一声。

这一声吼声如惊雷，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陆文龙，杨继周手中的戟停在半空，也回头看去。

“你走吧！”这次陆文龙的声音小了很多，却也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什么？放完颜寿走？在场众人都有些吃惊，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有乌天鼎没有惊讶，他很清楚陆文龙是重情重义之人，怎么忍心眼看着昔日的结拜大哥死在自己面前。

“大哥，你这是何意？”杨继周问道。

高青鸾也十分不解，“文龙，你怎么了？”

陆文龙没有回答他们俩，而是又对完颜寿说道：“你走吧！”

“不行！”这下子高青鸾可火了，怒道：“他侵我国土，杀我兄弟，便是十条命也不够偿还，岂能就这么放了？”

陆文龙看了看高青鸾，刚要开口解释。

旁边杨继周也说道：“大哥，为何要放他走？你可知我们有多少弟兄死于他手？”此时，杨继周情绪有些激动。

此刻关玲也纵马来到陆文龙身边，低声道：“文龙，完颜寿乃是金国名将，今日总算是拿了他，怎可纵虎归山？”

高青鸾和杨继周的反应并不出乎陆文龙的意料，毕竟这场战役红桃山和九龙山都损失惨重。不光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会愿意放完颜寿走，这再正常不过了。对他们来说，完颜寿是敌人，是侵略者，对待这样的人决不能心慈手软。

看到这一幕，完颜寿凄然一笑，此时的他心绪难平，他看得出来陆文龙是发自内心要放他走的，这说明陆文龙还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大哥。

完颜寿何尝不想念自己的二弟和三弟呢！他不止一次的想向熙宗请缨来到朱仙镇，和曹宁、陆文龙两位义弟并肩作战，三兄弟驰骋疆场，岂不快哉？

可是完颜寿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等来的不是两位好兄弟的捷报，而是曹宁惨死，陆文龙投敌，朱仙镇大战惨败的消息。当听到这一切的时候，他仿佛被晴天霹雳击中，难以相信。

此时的完颜寿依然觉得有些恍惚，当陆文龙冲营上山的时候，他甚至想到了在夏京之时，三弟技压群雄的风采。

可是残酷的现实给了完颜寿当头一棒，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他所希望的也终将不可能实现了。

“唉！”完颜寿仰天长叹，转而看向陆文龙，说道：“陆文龙，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如此为难，便是你放我回去，只怕我也难见陛下之面了……”

当陆文龙说出要放他走的时候，完颜寿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原本他打算得胜之后将陆文龙押解回大都，交于熙宗发落。

完颜寿以为以熙宗对陆文龙的情义和完颜兀术的养育之恩，或许能够让三弟回心转意，若是陆文龙“执迷不悟”，他便是以性命做保也要力劝熙宗饶陆文龙不死。

可眼下五万大军被击溃，完颜寿这一仗败的如此彻底，完全是陆文龙一手造成。他说的没错，此次兵败，熙宗势必会降罪，不可能再重用他了。

“那曹宁葬于何处？”完颜寿问道。

被突然这么一问，陆文龙有些诧异，随后说道：“在我凤凰山上。”

完颜寿点了点头，说道：“有些事本想去问问他，如今看来，是没有机会了。也罢！就到十殿阎罗那去问个明白，陆文龙，快动手吧！某家到死也绝不会背叛大金国！”

听完颜寿这么说，陆文龙心中不忍，完颜寿的忠心他怎会不知，而他也曾经誓言效忠大金。可那时的他还是昌平王殿下，是完颜乌赫龙，现在的他是大宋抗金义军的首领，是陆文龙。

完颜寿对大金国忠心耿耿，而陆文龙要保卫祖国抵御外敌，护佑百姓不受蹂躏，这也就注定了他和完颜寿二人不能再做兄弟，而只能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