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这还是宋军么！

就连宋军这边，至少是那些將帅相公们都没有料到，底下的那些基层士兵在得知了辽国居然派兵来干涉宋夏战爭之后，整体士气上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甚至反而是昂扬了许多。

所谓的三十万大军到底是个虚数还是实数？本来王小仙还打算跟將士们好好地做一做思想工作的，是想要告诉大家，这三十万大军肯定存在吹水的成分，甚至很可能其中大半全都是水，让大家不要慌。

然而实际上，基层的將士们压根就不在乎这三十万到底是真的假的，大家都巴不得这个数可千万是真的，少了的话大家只害怕不够打的。

所以说士气这个东西，虽然是看不见摸不著，但是一旦上来了，有时候底层的激进反而让他们这些上层都会感到无所適从，甚至有一种被军国主义热情给裹挟了的感觉。

仔细去调查一下基层士兵的真实情况就会发现，这一次所谓的大辽三十万大军其实真的是帮了大忙，甚至是救了命了的，若是没有这些辽军所谓的过来支援。

说不定这些西军中有些刺头已经要和赵頊带来的京师禁军火併了。

这当然也和赵頊带著的十万亲征大军有关了，宋军么，本来就是山头主义极其严重的，西军这么多年来自成一系早就已经军阀化了，这一次面对所谓的西夏举国之兵，仗又都打到现在了，赵頊这个时候带著十万大军过来难免有点摘果子抢功劳的意思。

对於中高层將领来说或许还无所谓，没听说过皇帝抢將帅功劳的，但对於底层士兵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件事还涉及到股票，涉及到每个人的核心切身利益。

西部贸易公司，因为一直在筹资增发，所以整个西部大开发股份公司是一直一直在高速扩张的，股票也是一直一直涨的。

所有的西军將士都是拥有这个公司的原始股的，占比不多，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两成，要由他们十几万人去分，但是好就好在这两成股份是永不稀释的。

在韩琦的带头作用下，江南的河北的，大半个大宋的商人都在疯狂的投资进来，没有现金就去疯狂的做贷款，而贷款这玩意一旦开闸就根本搂不住。

那么在西军，这家公司確確实实是相当於是在用朝廷疯狂印下来的钱在炒股票。

虽然是一直在增发，但是增发股票的速度根本就比不上股票本身上涨的速度，再说增不增发和他们这些拿“永不稀释”的关係不大，虽然这些股票不能买卖交易只能拿分红而拿分红还遥遥无期，但这也依然不耽误他们拿著这笔钱嘿嘿地傻乐。

將来这个股份公司肯定是要拆分成各个子公司，独立的成为一个交易所的，在王小仙的设定里，延安府一定会成为大宋的几个证券交易中心之一。

这玩意现在已经有点像是荷兰版的东印度公司了，注意是荷兰版的而不是英国版的。

这次赵頊过来，带来了十万大军，自然也一同带来了这十万大军的一大堆將领，除了一部分军户代表之外，自然也还有大量的將门勛贵。

这可是东京的开国將门，论军功，他们和西军將门比屁都不是，但要是论有钱，那就比西军这些屁也不是了。

这种时候这种项目，他们难道还能差钱么？自然也是要儘可能多的投资其中，以保障自己和將来子孙后代在军队中的话语权。

考虑到西军和东京的禁军每过几年就要换防，这对於那些西军底层將士来说就真的有一点摘桃子的意思。

而且赵项来了，军械监必然也要入股，赵项本人必然也要在其中掺和一手，皇室是必然要在其中入一大股的，自然愈发的让大家感到不满。

驻京的这些禁军其实也是一样，他们还真不稀罕西部公司的这点股份，但他们来打仗也是奔著钱来的，那就是军械监的利润分成。

军械监虽然是股份公司，但还真不是一个公开发行股票的公司，至少不是谁都能买军械监股票的，这么多年了其利润一直以来都是一分为三。

其一是用来股东分红，其二是用来扩大再生產，还有一部分是专门截留下来充入封桩库的，也就是用来预备给打仗的时候发给禁军的赏赐。

股东分红中，除了官家的那一部分，剩下的股东基本也全都是將门，大量的充斥在基层和中层的军官，好多人其实这几年的利润一文钱都没全攒著呢，就等著这次打仗的时候给弟兄们发赏。

官家分红赚的私房钱，除了平时收买军心，搞军营三產的部分，剩下的也全都留著，也打算打仗的时候赏赐用。

换言之，自从军械监成立以来两年的时间，赚下来的所有利润差不多有一半左右都在攒著，就留著这次打仗的时候论功行赏呢。

西军的害怕禁军的过来抢股票，他们京里来的还害怕这些西军要抢他们的奖金呢。

谁曾想这西夏这么不经打啊。

对手太弱了，这钱，还怎么拿呀。

辽国参战了好啊，三十万大军是真的才好呢，当兵打仗么，只有艰苦的战斗，才值得高昂的赏赐啊，真没人觉得怕，甚至这一打起来，宋军的所有中上层都感觉手底下这些军队有点太猛了，控制不住。

就比如这米脂寨，打先锋的还是种諤的种家军，但他们为了不让后面的禁军有点参与感，直接一波就打了进去，前前后后连一个时辰都没到，整个米脂寨就又还手了。

跟在后面的那些，从东京来的禁军，愣是都没捞的著杀人，刀上都没见得著血你敢信？

“清点缴获。”

“副经略使，求您了，等会儿再清点吧，弟兄们这都还没热身呢，咱们直接打银州吧。

“啊？”

“是啊种副经略，弟兄们都还没热身呢，打银州去吧。”

“银州————两翼还有文屏寨、开光堡、怀寧寨三座堡寨与其互为核心特角。”

“那咱们兵分三路，干他们吧。”

“嗯————行。”种諤明显是也没太过癮。

当即，种諤只在米脂寨这边留下了五千兵卒来看押俘虏，他自己带著差不多两万大军分兵去攻打那三座城寨去了。

然后当天，这三座城寨便全都被拔掉了。

事发的实在是太突然，三座

城寨內本来也没多少的兵卒留守，再加上宋军凶猛，悍不畏死，三寨的守军基本上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全都一股而下了。

缴获了三寨內的无数輜重。

本来，这三座堡寨拿下之后应该打银州城的。

银州城是南北朝时期就建好了的老城了，三面临河，一面靠山，城墙夯筑坚固高八米宽十米，城內囤积了粮草军械无数，正常来说的话，这城池还挺难打的。

而且山路崎嶇，补给困难，只要短时间內打不下来，后面宋军的力量就会无以为继，这一次西夏虽然没搞坚壁清野，但是宋军也不太可能去抢周边牧民的粮食。

歷史上，也是这一仗宋军为了攻打银州城甚至特意在银州周边不远的地方建了一座罗兀城，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罗兀城之战，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长期作战的补给问题的。

这一次这些宋军却是连罗兀城都没建，之所以说是要来打银州城，纯粹是因为飘了，打下三寨之后见补给应该能支撑个十天半个月，想试试看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能不能把银州城给打得下来。

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但银州城的守將是嵬名浪遇。

本来人家嵬名浪遇是守米脂寨的，但是梁乙埋显然是怀疑他的忠诚么，这么重的重臣他也不敢轻易的给杀了，就將他安排在了银州城“后方坐镇”。

鬼知道宋军这是什么速度，辽军的援军到了之后反而打得更快了。

那还打什么呢？

不等宋军动手，银州城自己就兵变了，嵬名浪遇现在的兵权虽然不多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银州也到底是党项人，尤其是嵬名氏党项人的地盘，而且银州不比静州，这是定难五州中最富裕的区域，全州几乎全境可以农耕，党项人的汉化程度极高。

很快的，便有人主动打开了城门迎接了宋军进去，银州，拿下。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给梁乙埋报信求援都来不及。

当然，梁乙埋也没什么派援军的机会，因为郭逵已经率领足足八万大军，西军藩军禁军都有，甚至还有好多民夫，经麟州，兵至屈野河河谷了，並打算直接在这里铸城。

而屈野河这个地方，距离夏州的治所统万城已经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而已。

这地方本来就是夏州党项人练兵的地方！

郭逵比种諤还是要稳一些的，他本来就是西军中的保守派，种諤是激进派，所以他当然不会直接去攻打统万城，没那么冒失，这城里又没嵬名浪遇给自己做策应。

却是直接就在屈野河河谷开始铸城了。

而之所以郭逵能直接在这么个地方铸城，当然是因为他手里有著一件王小仙交给他的秘密武器了：水泥。

其实宋灭西夏，最难就在於后勤，而后勤之所以难，就是因为贺兰山脉山路崎嶇，而且地广人稀，只要西夏人使出坚壁清野战术，再加上骑兵骚扰，宋军就必然会被漫长的补给拖死。

事实上辽国也是这么被拖死的，西夏能在宋辽的几次大战中获胜苟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一招。

然而有了水泥就不一样了，其一是可以用水泥来修路，桥，还可以快速铸城，铸连环城，一条路上修他个二三十座堡垒作为中转站来保障宋军的物资补给，让西夏的骑兵根本劫无可劫。

尤其是大宋原本就已经有了沥青。

因此这次郭逵带的兵马极多，但大多都是工程兵，主要的任务就是铸城，甚至还临时起来一砖窑烧砖，打算一口气建上十座堡垒来保障后勤，他自己则是在屈野河河谷赶工修建“平夏城”。

这都相当於是直接捅梁乙埋的嗓子眼了，直接把梁乙埋给干傻了。

宋军用兵，未免也太大胆了吧！这就要吃定我了么？

我这辽国援军还在呢啊，大辽的北枢密使，摄政的大臣，耶律乙辛本人就在夏州城的啊，就，就这么带著兵直接兵临城下了？而且银州居然也已经丟了，要对他两面夹击了？

一时间梁乙埋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总之不管怎么说这自然都是万万不能忍的，自然要亲自率兵出击，然后被眾志成城且奋勇敢战的宋军给打得狼狈而回。

回城的时候依然狐疑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宋军会这么大胆，战略上为什么会如此的奔放，而且战斗力为什么变得这么高了，为什么他连质子军和铁鷂子都上了，却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野战还是会输，而且是惨败。

郭逵也不追，打退了就打退了，他的兵马是以步兵为主，也不打运动战，就是一个守字，一边守住了一边铸平夏城，但只要后勤不出问题，他就有信心西夏人绝对打不过他。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等他把城铸完，把这条补给线上的堡寨链打造完，他就可以安心在平夏城再造些投石机什么的，慢慢磨也磨死西夏。

这就是郭逵打仗时候的风格。

统万城由十六国时期的赫连勃勃所修建，用蒸土筑城工艺制的城墙，据说是“锥入一寸，即杀作者”，城址选在无定河上游的台地上，三面环河，一面高原，城墙高五丈，基宽两丈，城內直接通无定河，真要是打起来这城其实不好打。

而且此地与辽国接壤，辽国的援军也是源源不断，又是西夏的命根子，因此虽然麾下部將，乃至部分从京城来的禁军全都求战心切，听说了种諤在破了米脂寨之后居然还顺手破了银州城，一个个全都抓耳挠腮的，但郭逵还是强行压下了將士们，不求速胜，只求能够安心铸城。

因为夏州本身並不富裕，本就多赖银州输血供养，如今银州既失，统万城內又多了来自辽国的援军，能不能帮得上忙不一定，但是人吃马嚼的消耗肯定也是不少就是了。

郭逵的平夏城铸得又近在咫尺，待铸成之后只需要多做骚扰，待到来年开春春耕之时，这一仗自然是不战而胜，他又何必还要让弟兄们冒著巨大的伤亡去攻城呢？

郭逵用兵未必会有什么奇招，但却能像是一个优秀的绳艺大师一样一点一点的將你捆绑得越来越紧，直至窒息憋死。

梁乙埋自然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连连让灵州和兴庆府的那边派援军过来，却得知援军通道全被嵬名山给截了。

这货本来就是嵬名党项，路熟的很，而且宋军中还有许多其他兵马也在四处出击，甚至还有河湟吐蕃倒戈相向，在环灵一带骚扰不停，以至於兴庆府那边甚至也一样是自顾不暇，拿嵬名山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水泥这个东西也著实是嚇人，郭逵先建砖窑，后盖城池，也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就能够明显的看到有城墙正在拔地而起，往日无往不利的游骑断粮也无法奏效，宋军的辅重队就算真在野外看到了游骑，非但不会害怕溃逃，反而还会特別兴奋。

至此，梁乙埋是彻底的没招了，能指望的自然也就只有刚刚结盟的好兄弟耶律乙辛了。

而此时，耶律乙辛可能比梁乙埋还懵呢，也一样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手里確实是有十万大军，三路大军中其实就他这一路是实的，甚至他还带来了舍利军，拽刺军这种特殊兵种。

但这十万大军中契丹骑不过也就三万左右，这都已经是急切之间能拿得出来的全部家底了，剩下的步兵主力全是渤海兵，骑兵则是阻卜游骑，根本打不了硬仗。

简单试探了两下，就果断放弃和宋军野战硬碰硬了。

因为就宋夏交战的这片区域，这么多年了大家你也修我也修，不大点屁的地方到处都是堡寨，而且是堡连著堡，寨连著寨，他的骑兵除了大穿插想办法断粮道之外也没什么办法。

然后就陷入和西夏一样的困境中了：宋军有了水泥，修堡垒修得太快，后勤路线上寨子太密，他们总不能用骑兵攻坚吧？

以至于思来想去，耶律乙辛发现他要是想跟宋军对峙，最好的办法居然是跟宋军对著修堡，大家互相推，看谁修得多。

可问题这是西夏地盘啊，他是来当援军的啊。

郭逵要是直接攻城，他还能帮著打一打，这么搞，耶律乙辛也麻了啊。

这还是宋军么？

耶律乙辛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西夏人孤注一掷，真用宫帐军去冲汉人的军阵，甚至城池吧。

可能么？

他也只是北枢密使而已，撑破大天算个权臣，又不真的是辽主亲征，死点阻下游骑之类的倒是没什么，真要是宫帐军受了较重的损失，他担得起这个责任么？后族那些人会不会趁机又要生乱？

现在的契丹人早就不是一百年前的契丹人了。

打是不要想了，耶律乙辛现在就希望儘可能的通过外交斡旋来解决，也就是靠单纯的嚇唬。

你大宋的西军勇悍，总不可能东边也勇吧？

然后他就收到军报，高阳关路的宋军主动出关，居然硬是把逐州给打下来了，现在整个南京，全乱了。

却原来他这三路大军里莫州这一路確实最虚，王小仙事先推测的一点错都没有，他跟后族的关係都撕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还调得动南京兵马。

萧迂鲁这一路兵马有七万大军不假，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汉兵，而且萧迂鲁本人自始至终都在南京，也就是燕京於坐著，能拖就拖，整个东路军就只有南院大王耶律那也是真的在做事，在支持他，是真的带了兵去前线的。

但他的手上总共也只有不到两万兵，其中大半还是奚族的，集结於莫州，又要分兵去嚇唬雄州和霸州，纯纯的耀武扬威而已，手里那点精锐，白天过了白沟河去安营扎寨，晚上还要偷偷地再跑回去，然后第二天再过河。

竭力的想给宋军营造一种辽军已经大举过河，而且不止十万的感觉。

结果就被刘永年带著两万新“魏博牙兵”直接把营寨给端了，宋军过河后一把火將辽军的輜重烧了个於乾净净，追著溃兵就一路追到了逐州城下。

顺手就把涿州给打下来了，耶律那也狼狈败逃，萧迂鲁的大军仍在南京一点都没动。

辽国这边全程压根就没人反应过来，宋军就已经奔著要主力决胜的方向去了。

事实上这效率让宋军也跟著懵，临危受命的韩琦人才刚到大名府，军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都不知道呢，前军就已经没了，前线就硬是给干到逐州去了，调兵遣將都慌慌张张的，连忙又调动水师。

然后京东路那边直接顺水就把水师开到了燕京城下饶了一圈，弄得辽军极其紧张，开始各自防御的时候，登州水师就已经从海上把苏州给占了。

宋军那边其实也是懵的，这仗打得太突然，太稀里糊涂了，登州水师这边纯也是在虚张声势嚇唬人，做出了一副要打渤海国的姿態，就是打打配合，有枣没枣打一竿子。

大宋的水师，尤其是海军水师，刚建了不到一年，怎么可能，又哪有余力真在渤海国这个位置打啊。

可是辽国人不知道啊。

辽人也懵了，没见过这种敌从海上来的情况，也不知道是真假，全都慌了，问萧迂鲁要援兵，萧迂鲁现在燕云十六州都快干起来了，燕京水师都被围了，涿州都失守了，宋军的后续大部队眼看著就要压上来，看架势就跟要再来一次雍熙北伐似的，哪还有什么精力管什么渤海国？

个人顾个人吧。

大家关係本来就不好，皇族和后族距离动刀子火併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渤海国倒是想个人顾个人，问题是他们的常备兵全都被耶律乙辛给调走了啊，现在全在夏州呢啊！！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下边的军心也非得乱了不可。

两路受挫，剩下的一路又如何好得了呢？燕达带人亲自出关侦查，很快也发现辽军在云州道这边的兵力也是在以虚张声势为主，一咬牙带著三千骑兵马踏辽营兜了一圈，见军营中的灶火十之八九全是空的，旌旗密布也全是散的，索性也开始带兵出击，反將耶律仁先给逼的退守大同府不敢出来了。

三路辽军，全溃。

说到底另外的两路本来就全是虚张声势，全是吹气儿的皮囊，宋军主动打出来一捅就全破了，反而还因为虚张声势的缘故军队布置的一点都不合理，被宋军抓住破绽打了个灰头土脸。

再要找回场子，那就得假戏真做，真国战了。

这他娘的，什么时候宋军面对虚张声势的辽军，还敢舍坚城险关出城死战了？

这还是宋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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