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嘶……”

“你属狗的啊！”

陈九捂着嘴。

这死妮子，往死里咬自己。

挽晴更是俏脸跟滴血一样，滚烫无比。

她怒气冲冲的看着对方：“你当我是什么人？我青楼出身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说着说着，她双目如一汪春水，再也承载不住，滑落脸庞。

陈九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也对我有意思。”

挽晴恨恨的瞪他一眼。

二人一路无话，就这么回了王府。

回去之后，顾明月感觉她情绪不对，便找到陈九询问。

陈九便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顾明月捂着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夫君啊夫君，你可太不解风情了。

你呀，好不容易主动一回，是不是觉得还惹恼了人家？”

陈九挠挠头：“啊。”

“你呀，该去哄哄人家的。”

顾明月含笑摇头：“人家和你在一辆马车内，你做出那样的事，人家没有当场离开说明什么？”

“说明她忌惮我的淫威！”

顾明月叹了口气：“你陈家的香火，看来我得多操心操心了。”

林毛毛是自己帮忙追回来的。

现在又冒出来个挽晴，又得自己出马。

一个妞，教自家男人泡妞，也够难为自己了。

她继续道：“听人说，这位挽晴姑娘，精通轻功和暗器，她想从你手中逃脱，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而且，她若真的恨你入骨，你们在车厢面对面，她为何不当场杀了你？

或者，自尽？”

陈九挠挠头：“她怕死？”

“哎呦喂，我的夫君啊，人家不反感你，只是女孩家家的，脸皮薄呀！”

“那你呢，现在孩子生了，脸皮厚了？”

“哎呀，别闹，痒……”

顾明月佯怒的拍拍他：“说正事儿呢，你快去看看人家，陪赔罪，然后说点好听的。”

陈九半信半疑的答应。

到了客院，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半晌没动静。

他站在门外，又叫了一声：“挽晴姑娘，是我。”

“听见了。”

声音还有些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陈九摸了摸自己破了皮的舌头，老老实实问：“能进去吗？”

屋内响起脚步声，门开了一半。

挽晴已经换过衣裳，颈边围着一条薄巾。

眼睛仍有些红，见了他，便将脸转向一旁，声音有些冷漠。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这不来赔罪嘛。”

陈九端着一盘点心，还有一小盒的首饰，在门口尬笑。

挽晴轻哼一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她扶着门等了片刻，只得侧身：“进来吧。”

桌上的晚饭没动，半碗粥上已经凝了一层皮。

陈九将东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道：“马车上是我犯浑，没问你愿不愿意，就动手动脚。惹你伤心，对不住哈。”

挽晴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原以为，他又会拿翻墙的事来取笑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知道，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陈九老老实实的低头：“我不该仗着与你熟，就随便轻薄你。”

挽晴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道：“你想亲便亲，当我是什么人？”

“对不起对不起，错了错了。”

陈九小心翼翼的拱手：“要不，我给您磕一个？”

说罢，他假模假样的撩起衣摆，作势要跪。

挽晴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

“不是，真跪啊？”

她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又板起脸道：“你没诚意。”

“得，给您磕一个！”

没动静。

陈九傻眼了：“我可真磕了啊？”

还是没动静。

屋里又静下来。

挽晴低头捻着帕角，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抬眼。

陈九也在看她，见她望过来，张了张嘴。

“那个，磕头就算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先免了，不过，我还有几句话。”

“说。”

“我想让你留下。”

挽晴捻着帕角，抬起了头。

“王妃待我很好，林姑娘也很好。”

“我说的是我。”

陈九坐直了些：“我想留你，你要是不愿意，想去哪里，王府的车架会护送你到天涯海角。”

她脸上的红意一点点浮起来。

“说什么？”

“我喜欢你，想跟你亲近。

你昨天翻墙走了，我就觉得，像弄丢了一万两银子！”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松了口气。

娘的，真比打仗费劲！

以后这事让顾明月来，直接绑着丢我床上多好！

挽晴将帕子攥成了一团，虽然面无表情，话里话外却带着赌气：“我就值一万两银子？

再说了，你府里可有两个大美女陪着，人家愿意？”

“当然愿意啊。”

陈九兴致勃勃道：“你顾姐姐，还想你嫁过来，跟她做姐妹呢。”

“你想得美！”

她偏开脸，轻轻咬住嘴唇：“呸，登徒子！”

“所以，你愿不愿

意让我陪着？”

挽晴指尖发热，连耳根都红了。

她见惯了男人说好听话。

可如今陈九坐在对面，等着她回答，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利索。

“哪有你这样问的……”

“那该怎么问？”

挽晴瞪了他一眼，陈九连忙道：“要不，作诗？”

她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荷花上有荷花？一戳一蹦跶？”

“不是这首，我换一首！”

挽晴本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听作诗，便来了兴致。

这家伙来赔罪的，起码也得写首情诗吧？

写得好的话，我就原谅他了。

她绷着俏脸：“写呗。”

陈九一脸肃穆：“这首诗，叫做《咏卧牛》！”

挽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写牛的？

主旨思想，大概是踏实肯干。

他这是想自夸？

只听陈九幽幽的声音传来。

“远远看见一头牛，走进看见一头牛！

再看还是一头牛，原来真是一头牛！”

挽晴的俏脸瞬间黑了。

陈九连忙道：“还有还有！

远看大石头！近看石头大！

果然大石头！石头果然大！”

挽晴被气乐了：“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九看见了，也跟着笑。

“好诗吧？”

“呸！呸呸呸！”

“嘿，你看不起我！”

陈九忽然起身：“当日在青楼，你是不是说，我要是能拔得头筹，你就与我共度春宵是不是？”

“那、那只是逢场作戏，我本来打算把你迷晕的！”

挽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生怕陈九觉得，自己也这样勾引过其他男人。

陈九忽然凑到她面前：“还算数不？

我写一首，你满意，便让我再亲一口，说好了，这次不准咬人！”

“就你？”

挽晴一脸嫌弃：“你要是能写一首名句出来，我、我就是让你亲两口又何妨？”

“听好了！”

陈九双手负于身后，来回踱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挽晴眼前一亮：“然后呢，然后呢。”

“没了。”

“没了？？？”

她音调陡然拔高。

这两句已然是神之一笔，若是写满，该如何惊艳？

陈九轻咳一声：“呃，这是偶有所得，算是残诗。”

“残诗不算！”

“耍赖是不是？这两句，你就说吧，能不能传世？你满不满意？”

“不满意、不满意。”

挽晴有些发怯，如一个小鹌鹑一般缩起脑袋。

“耍赖是不是？后面我不写了，有想法我也不写了。”

“别别别……我、我让你亲还不成嘛……”

她俏脸血红，连带耳垂都是粉红一片。

越说声音越低，如蚊呐一般。

陈九笑嘻嘻道：“那，愿赌服输，这可不是我欺负你啊！”

“来吧来吧！”

挽晴也豁出去了：“就当被小狗咬一口了！”

陈九一口咬在她水润的红唇上：“我咬死你！”

……

……

……

半柱香后。

挽晴整理整理凌乱的衣物，气喘吁吁，双颊潮红，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坏人。

这是亲一口吗？

一口亲了半柱香！

身子都软了，四肢无力。

陈九笑呵呵的道：“好吃。”

“你还说！”

她张牙舞爪，恨不得一拳锤死这混蛋！

不过，那两句诗，写的极好。

哪怕是残句，也能流传下去。

她走到书桌前，连忙将那两句誊抄下来。

事实上，陈九只记得那两句，那两句也是最出名。

他瞧了眼那碗粥，伸手摸了摸，冰冷。

他朝外面招呼一声，让人送些热水来，又把饭食重新热一热。

挽晴看着丫鬟端走托盘，傲娇的轻哼道：“不吃不吃。”

仿佛不吃饭，就是惩罚陈九一般。

陈九也不急：“我还没吃，陪我坐会儿就成，不逼你。”

“谁让你不吃？”

“过来的时候顾着道歉呢，忘了。”

挽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会儿倒知道饿了。”

没过多久，厨房送来两碗鸡丝面，煮得软，汤面上浮着一点葱花。

陈九拿起筷子，先挑了两口。

挽晴原本只想坐着，闻着热汤的香味，也端起碗抿了一口。

他眼睛一亮，被她瞪过来，立刻又低头吃面。

“看什么看？”

“好看，爱看，都说剑气如虹，美人如玉，谁不喜欢这么好看的人儿啊？”

“呸，油嘴滑舌。”

“油不油，滑不滑，你不尝过了吗？”

挽晴又恶狠狠的剜他一眼，心中却是一阵小窃喜。

她低头喝了些汤，喉间舒服一点，才慢慢挑起几根面。

她吃得慢，陈九也没催，只把盛着鸡丝的小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软，添些。”

“你自己没有？”

“有，我这碗够了。”

她看了

看他的碗，将小碟放到两人中间，替他也夹了一筷子。

吃过面，丫鬟进来收拾，陈九起身指了指门外。

“要不要到院里坐坐？就在你窗前，不走远。”

挽晴取下架上的披帛，跟着他出了门。

夜风穿过枣树，叶子沙沙响，廊下亮着两盏灯，照出石桌旁的一小片地方。

陈九将椅子搬到背风处，又把茶几拉近些。

挽晴坐下，他便在旁边落座。

两张椅子之间，隔着不到一只茶盘的宽度。

起初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像是林毛毛在说什么，紧接着，陈拾也跟着叫了两声。

挽晴朝那边望过去，手指慢慢松开披帛。

“我原本也没想走这么急。”

陈九转头听着。

“姐姐们对我很好，可我每天在这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我跟着也不合适，总不能一天到晚等人叫我吃饭。”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

“其实，我就是觉得无趣，想出去走走，没想弄出那么多事。”

“出门走走又不犯错，是四合会的人想找你罢了。”

陈九道：“至于住这里，你不欠我们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你喜欢修书，我可以在这里做个铺子，这样你每日也有事做。”

挽晴点了点头：“我想去城里的学堂看看，先前路过，只听了几句，没进去。”

“好，明日，我带你去。”

“你不忙？”

“生意上，你顾姐姐打理，城内事务，老余管着，我呢，就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挽晴噗嗤笑了，随即又掩住嘴。

陈九将手搭在椅边，掌心朝上，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能牵吗？”

挽晴看着那只手，脸腾的一下红了。

掌心的旧伤已经结疤，上面很粗糙。

她没抽开手，任由那只大手握住自己的小手。

很温暖。

很安心。

是这些年当女贼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只能牵手，不准你再那个。”

“好。”

陈九笑呵呵道：“要是，我再写出几句，还能亲不？”

“看本姑娘心情！”

她傲娇的抽出手，心情看起来不错。

这清代以后的诗词，陈九还真没背的全，很多都是比较出名的片段。

比如……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挽晴呆若木鸡的看向陈九。

“你、你真会啊？”

“那挽晴姑娘，现在心情如何呢？”

陈九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好不好，我现在心情很差。”

说着，她龇着银牙，故作凶恶。

这坏人，一次亲半柱香，手还不老实。

这要是再来半柱香，自己的唇都要被他亲肿了！

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匆匆逃离现场。

陈九挠挠头。

失算了。

就应该过几天再说的。

本来就记不住几首，浪费一次机会。

可惜，可惜啊！

月光下，挽晴看着纸上的两句残诗，俏脸止不住的滚烫。

回想那坏人，那般欺负自己，自己还不拿毒针扎死他，真是没出息！

要是别的男人，非得让他进宫当太监！

又想想陈九那张坏笑的脸，她心底一软，再怎么也恨不起来。

月光如水，藏着少女心事。

微风拂动，窗棂儿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她倚在窗台，心情低落。

自己，终究是反贼出身，又是青楼头牌。

他是顶天立地的镇北王，自己若是为他披上红妆，怕是朝中大臣的奏折，会如雪花一般飞的到处都是。

人人都会说，镇北王，取了个几十手的货色回家。

哪怕她卖艺不卖身，哪怕她第一次与青州公子哥们饮酒，哪怕她还是处子之身。

流言，比猛虎厉害。

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人家会说，镇北王，是绿帽王。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隔墙小院。

那里，不属于自己。

……

……

……

小院内，陈九刚过去，顾明月便温柔的替他脱掉外衣。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王爷好雅致呢，奴家跟王爷这么久，都没听到王爷作出这么好的诗呢。”

一旁的林毛毛一脸调笑：“亲一口，再亲一口嘛。”

陈九坏笑的看着她：“娘子，咱们该练功了哦。”

林毛毛面色微变，强行薅起床上的小陈拾，仓皇而逃：“今晚我带孩子睡！”

顾明月脸色一变，后退两步，讪笑的看向陈九：“夫君，别、别……”

“别什么别，拿来吧你！”

说罢，陈九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红烛吹灭，芙蓉帐暖。

顾明月唉声叹气。

本来以为自己的夫君，对这些不感兴趣。

原来，他之前只是心疼自己的精元，怕真气练不好。

现在老道士给了他一本双修功法，他简直乐此不疲。

这冤家，明日还要去视察铺子呢，又起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