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色摸偏门,老营撞铁壁

德胜门外,水关沿下的浓黑影子里,数十道身影贴着城砖伏行。

为首正是刘宗敏。

刘宗敏走到城下，抬起右手,半空虚划两下。

两名死士猛的将飞爪甩出，飞爪精准搭在矮墙垛口。

矮墙上方,一名守城更夫正抱着梆子缩在箭楼避风处打盹。

风声稍紧,更夫身子一抖，看见了阴影似乎一动，刚想出声……

寒光骤闪，刘宗敏低声狞笑：“老实躺着,闯王来给你们免粮了！”

后方两名死士迅速跃上城头,手起刀落,将悬挂在矮墙绞盘上的吊桥粗麻绳尽数割断。

沉重的木质栈板搭上护城河外沿石基,一条通往内城侧翼的暗道被生生割开。

城下黑压压的顺军马甲死士借着夜色鱼贯登墙。

“权将军,水关哨卒全清了,前面就是德胜门内瓮道！”

亲兵什长压低声音禀报。

刘宗敏点点头，冷声道：“昏君现在在正阳门把银子砌成墙,那是做戏给死人看！”

刘宗敏啐了口唾沫,眼底凶光毕露：“传令下去,摸进内偏门,放火烧闸楼,把外头两万大军迎进来！入城后,凡身穿朱明官服者,尽数剥皮点天灯！”

“遵令！”

刘宗敏跨过内偏门门槛,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没有百姓哭喊,没有哨兵走动,连城垛上本该换防的铜锣声也断绝。

“慢着！”刘宗敏心头狂跳,长刀横胸：“退出去！有诈！”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在顺军头顶炸开！

只见德胜门主门楼上方重达数千斤的千斤落闸自高空滑槽轰然坠下！

两名躲闪不及的顺军死士当场被千斤闸砸成两截,断裂骨茬和内脏混合着血浆喷溅出数尺远！

呼！呼！呼！

刹那间,四面城垛、女墙以及藏兵洞石阶上,数以百计浸透烈油的火把点亮！

火光照耀下,瓮城宛若白昼！

正前方石阶顶端,正是李若琏！

李若琏看着刘宗敏，冷笑一声：“刘宗敏,锦衣卫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若琏的声音极冷。

刘宗敏看着落下的千斤闸,扫视头顶火铳与那堵耀眼银墙,脸上横肉狠狠抽搐,胸膛中积压的凶暴瞬间炸裂！

“姓李的狗鹰犬！凭你也配留我刘宗敏的命？！”

刘宗敏仰天暴怒狂吼,手中泼风双刀交击,当啷巨响,迸出大团火星：“大顺儿郎们！斩下李若琏狗头,赏万金！杀开偏门,给老子撞碎铁壁！”

“杀！杀！杀！”

陷于死地的顺军老营死士爆发出濒死战吼。他们皆是陕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身披厚重铁甲,毫不迟疑冲向马道缺口！

“放火油！”城头传来李若琏的大喝。

数十只火油罐自城头掷下,在青石地面碎裂。火箭钉入油泊,熊熊烈焰化作一片火海！城砖青苔瞬间引燃,腾起呛人浓烟。

然而没想到大顺老营的凶悍超出常人，前排甲士顶着烈火,背靠背结成密不透风的刺杀圆阵。重盾在前,顶着滚石擂木,长槊如毒蛇突刺！

冲上前的两名锦衣缇骑长刀挥出一半,便被重斧劈碎护肩,惨叫着滚落台阶。

刘宗敏大步狂突,他挥舞两柄阔背大刀,迎面扑来的三名锦衣卫甚至来不及变招,便被大刀拦腰斩断,血雾喷洒！

“狗官军！拿命来！”

刘宗敏狂吼,一脚踏碎残躯,借力跃起,两柄大刀开山裂石,朝着石阶上方的李若琏砸下！

李若琏眼中厉芒毕露,哪怕受伤，他还是直接迎了上去！

天子将德胜门交在他手里,退一步,内城百万生灵沦为鱼肉！

“杀！！”

李若琏飞身跃下石阶,双手紧扣绣春刀柄,自下而上斜劈！

当！！

绣春刀与泼风双刀重重对撼,刺目火星暴雨般激射！狂暴巨力贯入李若琏双臂。

他只觉两臂骨骼拧断一般,虎口撕裂,鲜血涌出,染红刀柄。

百炼绣春刀竟崩出两道半指深卷口！

李若琏震退三步,重撞在青石女墙上,喉头一甜,一口热血狂喷！

反观刘宗敏,也被搏命斩击阻住冲势,往后退了一步。

李若琏抹去嘴角血渍,双目赤红,长刀前指,向身后浴血的锦衣卫厉喝：

“大顺权将军刘宗敏就在阵中！弟兄们,死战不退！拖住

这条大鱼！！”

“拖住刘宗敏！！”

残存的上百名锦衣卫缇骑闻言血脉贲张,人人弃了弓弩,拔出短刀利斧,如一道道黑色铁箍,疯了一般朝着刘宗敏合围扑杀！

白刃入肉声与骨肉碎裂声此起彼伏。

刘宗敏眼见亲兵被锦衣卫用命换命拖死在火海中,心中升起焦躁。

德胜门久攻不下,一旦城内天子大军合围,他这支孤军便要覆没！

“给额破开侧门！”

刘宗敏如发狂野猪,双刀如车轮狂舞,逼退阻截。

他仗着重甲护体,硬顶着两柄刺中软肋的短刀,震飞刺客,狠狠撞向侧门木栅！

轰！

硬木栅栏被撞得发出呻吟,生铁销子崩飞！

眼看木栅就要砸碎,内城防线危在旦夕！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带血身影如恶犬扑至门前！

李若琏双手握住卷口的绣春刀,用背、肩膀和血肉之躯,死死顶在摇摇欲坠的木栅之上！

“顶住！！”

李若琏额头青筋暴突,血沫滴落在飞鱼服上。

三名负伤的锦衣校尉扔下断刀,撞了上来,死死叠在李若琏身侧,以人体筑成了铁壁！

门外,刘宗敏大刀带着恶风透过木栅缝隙,噗的一声洞穿了一名校尉胸膛！

长刀拔出,血如泉涌。

刘宗敏赤红独眼盯着惨白的李若琏,双刀再次扬起,对准李若琏的咽喉狠狠刺下：“给我死开！”

死亡气息扑面而至，但李若琏未曾后退半寸。

就在那抹刀芒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

只见御道尽头,一骑玄甲金盔的高大身影借着月色,单人独骑狂飙而来！

马背之上,年轻的天子披着浸透浓烟的玄色大氅,凤翅金盔下的黑眸冷冽如冰。他左手死死控住缰绳,右手之中,象征大明权柄的天子剑龙吟出鞘！

剑锋拉出森冷寒芒,剑尖直指门洞深处刘宗敏的咽喉！

天子亲临！

李若琏脊背一软。天子来了,德胜门就有救。他迎着烈马金光,嘶吼：

“护驾！给天子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