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炮震王恭惊贼胆，城垛之上砌银山

朱由检冷笑一声：“李自成在开封、在洛阳掘地崩城的老把戏，真当朕没读过战报？”

“强攻不成，便动了他从陕北米脂招募的那批老矿工。”

“陛下，城墙虽厚，可地基终究是夯土所筑！”

李若琏我角渗出冷汗：“若是让贼寇把数百桶火药填进城底药室，引线一着，整座正阳门瓮城顷刻便要塌下半截！”

“是啊。”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这一招对于如今固守城池的明军来说，出去就是送死，但是不出去，难道就任由他们去挖不成？

这李自成，真是什么阴招都用上了！

“慌什么。”

还没等朱由检回答，毕懋康登上城台，对着朱由检行了一礼，道：“老臣参见陛下！”

“贼人想在地底作祟，那是瞎子撞上了打铁的——自寻死路！”

朱由检看着他：“哦？你有什么办法？”

毕懋康嘿嘿一笑，指着那些匠人道：“陛下，这些人都是听声辩位的好手，只要找到那些人的位置……”

“我们以毒攻毒，以火攻火！”

“打通竖井！把王恭厂调来的生石灰、滚沸桐油全给老夫抬上来！还有——开花地煞震天雷！”

朱由检微微一笑，道：“准了！去做吧！”

很快，地道的方位被全部找了出来，不过一炷香工夫，三口碗口粗细的竖井便打穿了地表，直通下方黑洞洞的坑道。

“灌！”毕懋康长刀向前一指。

数十桶滚沸的桐油连同数千斤生石灰粉，顺着生铁漏斗如决堤恶浪般疯狂倾泻进竖井！

地底深处瞬间化作十八层炼狱。

凄厉绝望的惨叫隔着地层沉闷地传了上来：“啊——！我的眼睛！我的皮肉化了！！”

“退出去！快往后退！！”

“快走啊！热死我了！”

然而狭窄坑道内根本无处躲闪，矿工们被滚油泼身，又吸入滚烫石灰粉，更是肺腑灼烂，一口一口咳出血块泥浆。

“投雷！封孔！”

毕懋康神色冷硬如铁。

十二枚王恭厂特制的“地煞震天雷”被引燃药线，顺着孔洞骨

碌碌滚落下去。

旋即，几面沉重的包铁生牛皮大闸狠狠压死井口，数百斤沙袋叠压其上。

轰！轰！轰隆隆——！

正阳门瓮城的地面猛烈向上颠簸了一下，狂暴的爆鸣声从地底深处震荡开来。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瞬间被撕开数道两指宽的裂缝，大股焦黑刺鼻的浓烟混合着血腥味狂喷而出。

地道彻底崩塌，顺军全军覆没，随着地底的惨嚎声渐渐微弱，直至死寂。

“启奏陛下，贼寇地底伏兵尽诛，正阳门城基固若金汤！”

朱由检站在城头，冷眼看着城外大顺营盘里惊惶晃动的旌旗。

李自成处心积虑的掘地死计被碾碎了。

但这还不够。

明军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人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

朱由检淡淡开口：“李若琏。”

“臣在！”

“成国公府剩下的那五十万两现银，可曾全数起获？”

“回皇上，已尽数装入大车，在瓮城夹道候命！”

朱由检猛然转身：“砸开所有箱锁，给朕抬上城头！”

“抬……抬上城头？”李若琏一愣。

“抬！”

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仅要抬上来，还要用泥灰青石，将十万枚银锭给朕砌在城垛内侧！”

半个时辰后，数百名锦衣缇骑将银子如雪崩般倾泻在城砖之上！沿着正阳门城楼两侧的主城垛内沿，十万枚白银被整整齐齐地砌成了一道高逾两尺、厚达一尺的坚固矮墙！

城楼上下，数千名原本麻木、疲惫、惊恐的守城兵卒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是骇然无比！

大明欠了他们九个月军饷，他们吃着掺杂沙土的霉烂陈米，饥一顿抱一抱，几乎都忘记了银子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整整五十万两白银没有任何遮掩，触手可及！

朱由检大步跨上了两尺高的银墙正上方，看着下方的守城士卒，朗声道：“大明的将士们！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这是成国公朱纯臣床底下起出来的真金白银！五十两一锭，十足赤炼雪花银！”

朱由检直接将一块银子从脚边踢下去，看着下面的

人，朗声道：“朝廷过去负了你们，文官克扣你们，勋贵喝你们的兵血！”

“但今日，朕在这正阳门上，当着太祖成祖的英灵，跟你们立下血契！”

“大明的银子就在这！”

“凡斩一顺贼首级者，提头登城，当场自取一锭五十两马蹄银！取了银子，就是你的！谁敢抢，株连九族！”

“守住正阳门者，城破贼退之日，朕脚下这整整十里银墙，不留一两，由尔等活下来的弟兄全部分尽！”

“凡参与守城者，除军籍苛税，朝廷再按人头授良田三十亩，世袭免徭役！”

朱由检说着，天子剑指向外面的顺军大军，冷声道：“李自成给你们免粮的空话，能当饭吃么？！”

“现在，朕给你们实打实的银子和田地！有命拿的，就是保家卫国的大明英雄！给朕把命押上，杀贼！！”

轰！

城头上数千名将士的心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此刻一个个激动地站起来喝道：

“杀贼！！分银子！！”

“杀贼！分银！！”

“杀贼！分银！！”

绝境中濒临溃散的京师防线，在这一道两尺高的银墙面前变得越发坚固起来！

朱由检满意地看着斗志昂扬的众人，随后眸子一冷，看向城外。

李自成，接下来，就看你敢不敢来！

夜幕降临，整座正阳门宛若被一层森然白骨严密包裹，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煞气。

朱由检缓缓走下马道：“李若琏。”

“臣在！”李若琏躬身垂首。

“银子砌上去了，军心也给他们喂足了。”‘=

朱由检声音微冷：“传你的缇骑暗伏在马道两侧，今夜无论发生何事，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李若琏浑身一凛，抱拳沉喝：“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北面数里之外，原本在黑夜中清晰可见的德胜门方向哨楼，异变骤生。

噗。

一盏哨楼灯猛然熄灭！

隐约间，只见三千名身披重甲的大顺老营马甲死士，宛如一群从地底爬出的黑色幽灵，摸向了防备最松散的德胜门瓮城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