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杀人灭口

朱瞻基和谭渊赶到回回街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这条异域风情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铺面陆续上起门板，行人渐稀。空气里混杂着香料与炊烟的气息，倒比白日里更显几分烟火气。

张玉已在街角等候多时。

他换了一身寻常青布袍子，却掩不住那股子行伍出身的凛然之气。见朱瞻基到来，他微微点头，目光往街中一扫：“殿下，那间药堂还在营业。方才有个胡商进去，至今未出。”

朱瞻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间药堂的门板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暖色。

“好，咱们再等等。”朱瞻基说着，忽然目光一凝，“那是……”

街对面，一间书铺门口，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弯腰翻看着摊在地上的旧书。那人穿着半旧的青衫，头戴方巾，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挺拔的脊背和翻书时特有的手势，却让朱瞻基一眼认了出来。

铁铉。

他怎么也在这儿？

朱瞻基快步上前，走到那书铺门口，拱手一礼：“鼎石先生，好巧。”

铁铉直起身，见是朱瞻基，先是一愣，随即捻须笑道：“草民还道是谁，原来是皇长孙殿下。殿下怎的也来这陋巷？”

朱瞻基笑道：“学生来寻一味药。倒是先生，要寻什么书？”

铁铉扬了扬手中的书册：“不过是本《水经注》，老朽闲来无事，想查查云南那边的山川地理。这书铺的老板说，他店里有一部宋版的，老朽便来看看。”

云南？

朱瞻基心头一动。

铁铉曾在山东布政使任上多年，与云南八竿子打不着，怎的忽然对云南的山川地理感兴趣？

他正想细问，铁铉却已将那本书塞进袖中，目光往街中一扫，压低声音道：“殿下此来，可是为了那间药堂？”

朱瞻基一愣：“老先生如何得知？”

铁铉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草民虽老，这双眼睛还没瞎。方才我在这书铺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那药堂里进进出出的人，可都不是寻常百姓。有几个人，老朽认得——是二爷的护卫。”

朱瞻基心头一震。

二叔的护卫！

他深吸一口气，对铁铉郑重一礼：“先生慧眼如炬。学生此来，确是为了查一桩案子。老先生若得闲，可否同行？”

铁铉也不推辞，将袖中的书册塞好，笑道：“老朽这条命，当年若不是殿下看重，数次为老朽说情，早就没了。殿下有事，老朽自当效劳。”

四人汇合，朱瞻基顿觉底气足了几分。

张玉武艺高强，谭渊心思缜密，铁铉老谋深算——文有谋臣，武有悍将，当真是凑齐了一个小型的智囊团。

“走。”朱瞻基一挥手，“去会会那位掌柜。”

四人穿过街道，走进了那间药堂。

铺面不大，陈设也简陋。三面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各种药名——当归、川芎、黄芪、甘草……都是寻常中药。柜台上摆着几杆戥子，一个捣药的铜臼，还有几个青瓷药罐。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汉子。

这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灰色直裰，面容倒也寻常，只是一双眼睛精光闪烁，不像是寻常商人。见有客来，他堆起笑脸，拱手道：“几位客官，是要抓药，还是要买些香料？”

朱瞻基走上前，也拱了拱手：“掌柜的，我叔叔上次来，在贵店听过一味香料，据他说，那东西极好，是域外传入，这次想让我买一些捎到外地去，不知道掌柜的能不能帮我找上一找。”

掌柜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客官说的什么？小店只卖些寻常药材，哪有什么域外香料？客官怕是记错了地方吧？”

朱瞻基摇头：“不会错，就是你这儿。我叔叔说上回是个胡人掌柜招呼的小可，今日怎的不见？”

掌柜道：“那胡人是我请的伙计，前几日回乡去了。客官若想买香料，不妨往东走，那边有家铺子专做香料生意……”

他嘴上说着话，目光却不断往朱瞻基身后瞄，似乎在打量张玉和谭渊。

朱瞻基故作不知，在柜台上东张西望，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这铺子里药材气息浓郁，当归的苦、甘草的甜、陈皮的辛，混杂在一起，几乎掩盖了其他气味。但朱瞻基的嗅觉向来敏锐，细细分辨之下，终于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那是一种微甜而辛辣的气息，与北镇抚司木匣中鸦片膏的气味，一模一样。

气味是从柜台后面的门帘里透出来的。那道门帘是粗布所制，半掩着，后面应该是个内堂。

朱瞻基心中大定——果然没找错地方。

他正要想法子往里闯，却见那掌柜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一瞬间，掌柜的目光从张玉脸上扫过，落在他的腰间——那里系着一块玉佩，非武勋贵人不得佩戴，朱瞻基百密一疏，竟然忘了叮嘱张玉将玉佩解下。

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柜台下摸去。

“殿下小心！”

张玉暴喝一声，人已如猛虎般扑了上来。

那掌柜的手刚从柜台下抽出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他身形一矮，就要往朱瞻基身上刺去——

张玉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只跨出一步，便已到了掌柜身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掌柜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掌柜的手腕已然脱臼，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谭渊也冲了上来，三拳两脚将掌柜制住，按倒在地。

朱瞻基后退一步，定了定神，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掌柜，淡淡道：“掌柜的，小可只是想买些药，你何必动刀动枪？”

掌柜的咬着牙，一言不发。

朱瞻基也不着急，绕过柜台，掀开那道门帘，走进了内堂。

内堂不大，摆着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些麻袋，袋口敞开，里面装着的是一种黑色的膏状物，那股甜腻辛辣的气味，正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朱瞻基蹲下身子，拈起一点膏药细看——与北镇抚司木匣中的东西，一般无二。

他站起身，回到外间，示意谭渊将掌柜的提起来。

“说吧，你叫什么？这东西是替谁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