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武神刘备驰沙场,天下希望在使君(为盟主笨笨鬼阿宝加更)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二百一十九章 武神刘备驰沙场,天下希望在使君(为盟主笨笨鬼阿宝加更)
卯时初,天光微明,呼伦湖畔的汉军大营已是一片整备之声。
刘备下令全军以最快速度急行军,从呼伦湖南岸,到捕鱼儿海还有一百二十里。
汉军骑兵行军半天的路程罢了,但骑兵不可能一直骑马冲锋。
大部分时间,马都是走的到了战场才冲锋,所谓的六百里加急,是沿途不断换马,三十里一换,每匹马快速跑三十里也就该瘫痪了。
即便如此,左路骑兵的速度,还是要比郡国的骑马步兵快,因为马好,而且骑兵甲、弓、武器一般都要比步兵的轻便。
为了减轻负重,奔袭到战场。
汉军携带到战场上的杂物、缴获、随身的毯子、冬装,到最后全都得丢掉。
刘备站在土台上,命令麾下将士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负重。
皮囊里的水倒空,只留半壶,干粮袋扔下大半,只够一日之食。
沿途缴获的鲜卑器物,铜壶、骨饰、毛毯,还有那些皮裘,全部堆积在营前,堆成一座小山。
刘备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此去捕鱼儿海,各部轻装疾进!马只驮人、甲、兵、弓、箭壶带三十支箭!其馀一切,全部扔掉!”
台下有士卒尤豫。
一个保塞鲜卑出身的骑士,正偷偷将一块雕花的玉石塞回怀里,那是他昨日斩获的,打算偷偷带回去。
刘备看见了。
他大步走下土台,径直来到那骑士面前。
骑士脸色煞白。
“拿出来。”
刘备接过,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掷在地上,一脚踏碎。
“听着!”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这些缴获是你们拿命换来的。但今日一今日我们不是去抢掠,是去救命!
张老将军在捕鱼儿海苦战,四万汉军弟兄在等我们,晚到一个时辰,可能就是全军复没!”
主力都完了,我们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草原。”
刘备走到那堆缴获前,拔出佩剑。
“我刘备在此立誓!此战若胜,你们所有失去的缴获,一概补偿!我若食言,天诛地灭!”
剑锋指向南方。
“但现在一所有无关之物,全都放下!谁再敢私藏一物,斩!”
军令如山。
哗啦声中,更多的器物被扔出。
铜器碰撞,皮草落地,很快堆积如山。
有老卒眼框发红,这些都是拿命换的。
但此刻,命比财重。
关羽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走到刘备身边,低声道:“州将,轻装已毕。湟中义从一人双马,可率先出发。河东骑士,朔州保塞羌胡后行。至于郡国的骑马步兵————”
“他们的马多跟不上骑兵速度。”
刘备点头:“让皇甫义真、徐伯当、张稚叔带骑马步兵在后,能跟多少是多少。我们骑兵先行。”
他扭头补充一句:“把我的长铩取来。”
关羽一愣:“州将,你————”
从担任统帅以来,刘备很少象以前那样亲自带头冲锋,突将的任务是在前引导军队鼓舞气势,而作为统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保证自身的性命安全。
但这一次,汉军面临生死危机。
在对战东部和西部的过程中,两支汉军长途跋涉,自身损失兵员也不小,在鲜卑人的地盘,鲜卑人是拼死作战,谁退一步,谁就是全军复没。
如果统帅不上前线鼓舞士气,汉军在敌境作战,天然就不如敌军愿意死斗。
刘备罕见的令人抬出了长铩。
“今日不同往日。”
刘备望向南方,那里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烟柱更浓了。
“张老将军麾下兵马众多,但鲜卑人的统帅毕竟是檀石槐,说此人是当世第一名将也不为过,从一个小部落的邑主,十几年间,征服整个草原,连败汉军,在这之前只有冒顿单于做到了。
老将军年迈,各方面能力都大不如前,身体也很差,面对檀石槐,未必撑得了多久。
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凿穿阻截,而最快的行军方式,就是主将在前。”
“太危险了!”
“顾不得了。”刘备摆手:“去取。”
长铩很缓存来。这是一种汉军中罕见的兵器,形似长矛,但刃部更宽,两侧开刃,既可刺又可劈。
铩杆是上好的柘木,长一丈八尺,入手沉重。
刘备解开包裹铩刃的皮革,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他握紧铩杆,深吸一口气。
多时未用此兵,但此刻握上,那股久违的热血又涌上心头。
“云长。”
“在。”
“你率河东骑士为前锋。记住,不要恋战,凿穿敌军就走。”
“益德。”
张飞上前,环眼圆睁:“大兄!”
“战场之上,无亲疏,叫州将!你率本部突骑护住左翼。遇敌袭扰,不要追,以护卫中军前进为要。”
“徐公明、赵子龙。”
“末将在!”二将齐声。
“各领一曲骑兵,与湟中义从游弋两翼,专杀敌游骑。”
“韩义公、傅南容。”
“在!”
“你二人随我中军,随时策应。”
命令一道道传下。
万骑开始动起来。
最先出发的是河东骑士、湟中义从。
这些骑兵在东汉军队串行里,战斗力最强,最适合开路。
随后是张飞、徐晃、赵云的秦胡轻骑,最后是刘备亲率的中军和南匈奴骑士。
朔州的骑马步兵在后。
并州方面的吕布兵骑也在侧翼行军。
马蹄踏碎湖畔薄冰,溅起漫天冰屑。
万骑南下,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沿着呼伦湖南岸,闯向一百二十里外的战场。
辰时三刻,汉军前锋已南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冬季的枯草被雪半掩,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际在线,隐约可见另一片水草丰茂的湖面—那是捕鱼儿海。
关羽最先看见了敌人。
黑压压的骑兵数组,横亘在前方三里处。
约六七千骑,分成两个巨大的方阵。
左阵打着一面黑马鹿旗,那是步度根的部众。
右阵则是金马鹿旗,扶罗韩的本部。
关羽勒住马匹,抬手止住部队。
他眯起眼,仔细观察敌阵。
“列阵不整,左右脱节。”
“看来是仓促赶来阻击的。”
“前部司马,直接冲阵?”
“不。”关羽摇头。
“敌众我寡硬冲伤亡太大。等州将的中军到了,再做计较。”
但鲜卑人不会等。
金狼旗下,戴着红色鲜卑风帽的扶罗韩策马出阵。
他穿着从周慎尸体上剥下的明光铠,虽然不合身,但耀武扬威之意明显。
手中提着一杆长矛,矛尖上还挂着半片残破的荡寇营旗帜。
“刘备—!”他用生硬的汉语嘶吼,声音在旷野上荡开回音。
“涿县卖草鞋的破落户!你也配带兵?”
关羽脸色一沉,但未动。
扶罗韩见无人应答,骂得更凶:“听窦宾说你祖宗是中山靖王?哈哈哈,中山靖王一百多个儿子,王莽之后,中山王族都绝嗣了。谁知道你是哪支野种?怕是跟你那斗食小吏的老爹一样,都是冒认宗亲的骗子!”
汉军阵中,不少士卒面露怒色。
主辱臣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刘备算什么英雄?在幽州混不下去,跑去雒阳。
雒阳待不住,又滚回朔州,跟条丧家犬一样,四处巴结阉党,摇尾乞怜!如今又抱上张奂那老棺材子的大腿,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扶罗韩越骂越难听:“我告诉你!周慎那废物,已经被我砍了脑袋!张奂那老匹夫,今日也要死在这里!至于你,等我擒了你,便扒光你的皮,做成马鞍!”
“够了!”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不是关羽,是刚刚赶到的张飞。
这位悍将环眼圆睁,拍马就要冲出阵去。
被关羽一把拉住马缰。
“益德!冷静!”
“你听听那狗贼骂的什么?”
张飞嘶吼:“俺要撕了他的嘴!”
“他在激你出去。”
关羽沉声道:“州将马上就到,听令行事。”
“这是战争,你是个司马!”
正说着,刘备的中军到了。
将近万骑在草原上铺开,与鲜卑军遥遥相对。
刘备策马来到阵前,看了一眼扶罗韩,又看了一眼那面金马鹿旗。
“扶罗韩。”他策马上前,声音平静。
“你兄长是我杀的。但你可知,我为何杀他?”
扶罗韩一愣,随即暴怒:“为何?还能为何?你们汉人凯觎我们的草场,贪图我们的牛羊!我兄长保护牧场,何罪之有?”
“保护牧场?”刘备笑了。
“这十数年来,你们鲜卑人年年率骑兵入寇并州、幽州、凉州,屠戮平民,烧毁村庄,掳走妇人童子,这也是保家卫国?”
“建宁元年,鲜卑及貊寇幽并二州。
建宁二年,鲜卑寇并州。
建宁四年,鲜卑寇并州。
熹平元年,鲜卑寇并州。
熹平二年,鲜卑寇幽、并。
熹平三年,鲜卑寇北地,又寇并州。
熹平四年,鲜卑寇幽州。
熹平五年,鲜卑寇幽州。
熹平六年,鲜卑寇北三边。
光和元年,寇酒泉。
光和二年,再寇幽、并。
光和三年、光和四年!
这累累血债,几十万人死于膏野,上百万人流离失所,这笔血债,如何偿还?”
“十数年来,我受苦受难的边地百姓,无不想尽起大军,灭汝族,屠汝家!”
“之前,备年少无能为,才让尔等放纵十馀年。”
“如今汉家发大军至此!鲜卑人不为臣妾,必遭灭族之祸!”
扶罗韩语塞,随即更加暴怒:“狡辩!全是狡辩!汉人抢我们的草场时,可讲过规矩?”
“再说了,你刘备不妨好好睁眼看看,我们的部落里,有多少髡发,有多少编发,还有多少扎着发冠的汉人?”
“真正引着我们屠戮你们边塞的,大半都是从你们汉地跑过来的汉人!”
“为我们大鲜卑出谋划策对付汉朝的谋主,就是你们在汉朝纵横了三百年的窦家外戚!”
“给我们送铁器,给我们送技艺,给我们送兵法的都是你们自己人!要跟我们联合起来推翻汉朝的,就是你们的党人,哈哈哈哈。”
刘备持刹,双目赤红:“备,不管是谁再背后搅弄风雨!”
“凡犯我边塞者,虽远必诛!”
他举起长铩,铩刃指向扶罗韩:“诸位,我刘备之所以跋涉三千馀里,站在这里,是为了结束这场永无休止的战争!为了让边塞的百姓能活下去!
而他们心中想的只是征服,只是掠夺,只是让更多的人死在他们的野心之下!”
铩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多年前,在楼桑树下,叔父不愿备舍弃读书人身份,去当一介武夫,我问他,何为武!”刘备一字一顿。
“备告诉他,止!戈!为!武!”
“这场汉鲜之战,必须彻底了结!”
“将士们,四百年大汉的历史,在你们身后。”
“随备出战!”
话音落,战鼓响。
汉军出击。
对面,最先反应的是步度根。
面对汉军的进攻,他显然更谨慎。
他令本部四千骑分成数十股,如狼群般散开,从左右两翼包抄进击的汉军。
鲜卑骑兵在奔驰中开弓放箭,箭矢抛射落入汉军阵中。
典型的草原袭扰战术,不硬拼,只消耗。
鲜卑箭矢从多个角度射来,防不胜防。
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战马惊嘶,阵型开始松动。
“妈的!有种过来打!”张飞暴怒,几次想冲出去对战,都被副将死死拉住“司马!不能追!一追阵型就乱了!”
骑兵会战就是一波流,大军撒出去,后方的将领就指挥不了了。
所以精明的将领会把突骑作为决定胜负的力量,压轴使用。
“那怎么办?!就这么挨射?!”
就在这时,刘备中军传来号令。
王柔、于夫罗、呼厨泉兄弟率领的南匈奴骑射手出动了。
这些来自河套的匈奴后裔,骑射本领丝毫不逊鲜卑人。
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向东迎击步度根左翼,一队向西迎击右翼。
双方在百步距离上交锋,箭矢如飞蝗般在空中交错。
骑射对决,比拼的是准头、耐心。
南匈奴人用的也是反曲弓,但箭矢更重,穿透力更强。
第一轮对射,鲜卑人就吃了亏,他们的皮甲挡不住重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步度根见状,改变战术。
他令部下不再抛射,改为抵近直射,冲到五十步内,瞄准人和马的要害射击。
这一招更狠。
南匈奴骑射手也开始出现伤亡。
呼厨泉肩头中了一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下令开弓。
于夫罗的战马被射中眼睛,惊嘶人立,将他摔落在地,幸好亲兵及时救起。
双方你来我往,箭雨纷飞。
战场上箭矢破空声、中箭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张飞看得心急如焚。
他的突骑擅长冲锋陷阵,但骑射不是强项。
面对游骑,此刻只能干看着,憋了一肚子火。
步度根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他亲自率一队精骑,冲到汉军阵前三十步,用汉语嘶吼:“那个黑脸的!张飞是吧?听说你是万人敌?怎么象个乌龟一样缩着?出来啊!让乃公看看你的本事!”
张飞气得七窍生烟,就要拍马冲出。
“益德!”
刘备的声音传来。
张飞回头,看见刘备在阵中对他摇头。
“他在激你。”
刘备用马鞭指向步度根。
“你看他的阵型—一散而不乱,随时可以后撤。你冲出去,他就跑,然后两侧包抄。这是诱敌之计。”
“那怎么办?!”
“等。”刘备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南匈奴骑射手换箭的间隙。
骑射对决,箭矢消耗极快。
每个骑兵最多带三十支箭,射完就要回阵补充。
步度根的部队已经射了十几轮,箭囊渐空。
而王柔、于夫罗等人,也做出了箭矢将尽的示意。
就是现在!
“益德!”刘备暴喝。
“冲!”
张飞等了太久。
这一声令下,他如出闸猛虎,拍马冲出。
身后,朔州突骑同时激活,如黑色洪流般涌向步度根本阵。
步度根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汉军在这个时机冲锋。
“撤!快撤!”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张飞的马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三十步距离转瞬即过。
步度根刚调转马头,张飞的突骑已到面前。
鲜卑弓骑瞬间被近身冲散。
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步度根后心。
步度根慌忙侧身,矛尖擦着肋下划过,撕开皮甲,带出一道血痕。
他还想逃,但张飞第二矛已到,这次是横扫。
步度根举刀格挡。
刀矛相交。
步度根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他心下大骇,伏身马背,拼命抽打战马。
“哪里走!”张飞暴喝,催马紧追。
两骑一前一后,在战场上狂奔。
步度根的亲兵试图拦截,但张飞左右挥矛,连杀七人,无人能近身。
追出百馀步,两马距离已不足五步。
步度根回头,看见张飞那张狰狞的脸,看见那杆滴血的长矛,魂飞魄散。
他抽出腰间短刀,回身掷向张飞。
张飞侧头避过,手中长矛如毒蛇般刺出。
这一矛,从步度根后颈刺入,喉结透出。
步度根僵在马上,双手抓住矛杆,想要拔出,但力气迅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口中涌出。
张飞猛抽矛杆,带出一蓬鲜血。
步度根的尸体栽落马下,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主将战死,鲜卑左翼彻底崩溃。
两千骑四散奔逃,被张飞的突骑和南匈奴骑射手追杀,死伤惨重。
而此刻,右翼的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扶罗韩没有救步度根。
他需要更多时间拖延刘备进入战场。
看着左翼被朔州突骑冲散,看着步度根被杀,扶罗韩心痛如绞。
但突骑被撒出去,刘备的大近在咫尺,扶罗韩就有进攻刘备的想法了。
如果能在这里斩杀刘备,左路军的威胁就能消除,大可汗必定能战胜已经败了一场的张奂。
“全军——突击!”
“杀刘备!”
扶罗韩高举长矛,金马鹿旗前倾。
四千馀鲜卑骑兵开始冲锋。
目标直指刘备的中军。
关羽的河东骑士早已列阵以待。
但鲜卑人没有硬冲,他们在最后百步突然变向,分成两股,从左右两侧迂回门显然,扶罗韩的目标不是关羽,是刘备。
“保护州将!”
韩当、傅燮同时嘶吼。
中军两千骑迅速收缩,将刘备护在中心。
但鲜卑骑兵速度太快,从两侧如尖刀般插入。
第一波是骑射。
箭矢从两侧射来,有不少人中箭。
湟中义从飞驰而出,与之对射。
第二波,鲜卑骑兵弃弓拔刀,直接冲阵。
碰入汉军骑兵的瞬间,血肉横飞。
双方骑兵交驰,骑矛突刺过后,缓首刀相互砍杀,卷入肉搏。
中部鲜卑的战斗力是真强,不是西部能比的。
双方各自血战,没有退路。
韩当挥舞缓首刀,连劈三人,砍倒第四人时刀卡紧骨头,卷刃了。
他弃刀拔弓,继续骑射。
傅燮使一杆长矛,专刺马身,不断有鲜卑战马惊嘶倒地。
刘备在阵中心,看着周围惨烈的厮杀,握紧了长铩。
“云长!”他高喊。
“在!”
关羽在右翼回应。
“率河东骑士,从右侧击敌后阵!”
“唯!”
枣红马嘶鸣,关羽、徐晃率河东骑士开始向右翼移动。
但扶罗韩早有防备,他分出一千骑拦截,虽然挡不住关羽,但足以拖延时间O
正面,鲜卑骑兵已经冲到了刘备百步内。
“州将!退后!”韩当嘶吼。
刘备摇头。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长铩,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扶罗韩。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本部催马,大前进。
刘德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卢马已经没入人群。
“州将!”
张飞在左翼看见,目眦欲裂。
但刘备已经冲出去了。
的卢马如一道白色闪电,逆着人流,直扑扶罗韩。
长铩在手,一丈八尺的兵器在马上很难施展开,但刘备用得巧。
铩杆沉重,加之马力,扫到即伤,碰到即倒。
一连扫翻五骑,硬是在鲜卑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扶罗韩看见刘备本人。
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刘备!你找死!”
他拍马迎上,长矛直刺刘备面门。
刘备侧身避过,长铩顺势下劈。
扶罗韩举矛格挡,铩刃砍在矛杆上,木屑飞扬。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冲出十馀步,同时调转马头。
几个鲜卑健儿策马包围,左右先攻。
都被刘备用杆挡开。
第二次对冲时,刘备突然变招,长铩不再格挡,而是顺着矛杆滑下,直削扶罗韩的手指。
扶罗韩大惊,撒手弃矛,才保住手指。
但兵器已失。
扶罗韩拔出腰间弯刀,还想再战。
但刘备不给他机会了。
长铩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劈、扫、戳、挑,招招狠辣。
扶罗韩左支右绌,身上连中两下,铠甲被刺破,血染战袍,腹部鲜血如注。
“保护大人!”鲜卑亲兵涌上来。
但徐晃、赵云也到了。
这两员悍将从左右杀入,如虎入羊群,瞬间将亲兵冲散。
随着汉军全军突进,鲜卑人伤亡逐渐增加。
战场变得混乱。
扶罗韩见状,自知不能跟刘备继续硬拼,调转马头就跑。
准备在下一战继续收拢残兵,一直拖延。
“追!别让扶罗韩走了。”刘备嘶吼,策马狂追。
这匹号称“妨主”的骏马,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马作的卢飞快,四蹄翻飞,踏雪无痕,如一道白影在战场上疾驰。
戴着红色风帽的部落大人,带着几名弓骑兵且战且走,突出战围,拼命抽打战马,但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见刘备已经舍弃长铩,在马上张弓搭箭。
刘备持弓追逐,双方箭矢交错,三骑为刘备射杀。
带着标志性的红色鲜卑风帽的那人也已经落马。
但这人体格比扶罗韩瘦弱的多,显然不是扶罗韩本人。
在突围的关键时候,扶罗韩竟跟部下换了帽子。
在刘备右后边一直偷摸拉弓的才是真扶罗韩!
“找死!”扶罗韩狞笑,张弓备射。
骑射对决,最关键的是所处的位置。
一般来说,汉代的骑兵,都是左手持弓,右手射箭,因为即便是骑弓,拉弦也需要巨大的力量。
尤其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拉弦的臂膀一定会比持弓臂更强劲。
这也就决定了,正常人都是右手拉弦,向左边射击。
一旦敌人弓骑出现在自己的右方,多数人受限于射击角度,根本无法回头反击。
可以说,骑射作战,谁在右边谁活命。
右面对于骑射手,就是射击死角。
此刻刘备在扶罗韩左前侧,按理说处于绝对劣势。
扶罗韩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恃肉搏不是刘备对手,但骑射胜之,故而一直奔驰在刘备右侧,这样刘备面对冷箭根本无法回射。
四十步,箭矢破空。
扶罗韩一箭射出,直奔刘备面门。
但颠簸中骑弓准头失衡,加之腹部持续的流血伤口影响了扶罗韩的判断,一瞬间,箭矢擦着刘备兜鍪飞过,只削下一缕缨穗。
而刘备的箭——
扶罗韩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刘备猛然回头,右手持弓,左手拉弦,箭矢径直向右侧展开。
左撇子?
不,刘备当然不是左撇子。
只是经过这些年连续的骑马作战,青年刘备已经成了整个三国志中,除了董卓以外,唯二,双手皆能左右驰射开弓的猛人。
练双剑的人,如果不是左撇子,想要左手剑和右手剑达到同样的威力,左手必须加强训练。
当初在云中,半神乞伏干就是吃亏在了不知道刘备是双手通!
扶罗韩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的卢马调头而来。
三十步距离!开弓驰射!武神下凡!
箭如流星!
扶罗韩想再度从箭壶中取箭,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
一瞬间,箭矢精准地射中眉心,从后脑透出。
扶罗韩身体一僵,手中弓落地,然后缓缓从马上栽下。
扑通。
尸体落在草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鲜血从眉心涌出,在草原上晕开大片的猩红。
金马鹿旗倒了。
鲜卑骑兵,彻底崩溃。
骑兵会战,结束得很快。
一波流打好了,馀部都会被冲散。
主将战死,旗倒兵散。
剩馀鲜卑骑兵星散流离,汉军追杀了十里,斩首千馀级,俘虏数百。
汉军伤亡约八百,大多是在扶罗韩突击时损失的。
张飞提着步度根的人头回来,扔在地上。
关羽也回来了,马槊上血迹未干。
刘备下马,走到扶罗韩的尸体前。
这个鲜卑悍将眼睛还睁着,看着灰暗的天空,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要停留。”刘备只说了一句,转身看向南方。
那里,捕鱼儿海方向的烟柱更加浓密了。
隐约能听见战鼓声、号角声,顺着风传来。
“伤兵留下,馀部稍作修整后,继续南下。”
命令传下。
汉军九千骑中,还能继续作战的约七千骑。
刘备下令,换乘好马,留下伤马。
给郡国骑马步兵也换鲜卑马。
“还能战的跟我走。”
吼声震天。
七千骑再次启程。
这一次,速度得更快。
马蹄踏碎草场,踏过尸体,踏过残旗,如一道洪流,奔向最终战场。
刘备收起弓箭,一马当先。
的卢马白影如电,长铩在握。
他望向南方,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张老将军,再撑一会儿。”
“刘备——来了。”
鸣镝升上天空。
身后,万骑奔走,卷起漫天尘。
而在他们前方五十里,捕鱼儿海畔,张奂的羽盖车上,老人再次咳血。
张奂望着北方天空,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来了————”张奂喃喃:“刘使君终于————来了————”
手中木杖,被握得更紧。
在汉军主力崩溃之前。
刘备的左路军如能顺利抵达战场,汉军就能避免灭顶之灾。
整个北征大军六万战兵和几十万徭役、辅卒活命的希望,尽数寄于刘备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