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周全遇伯乐

张三郎笑了声，“这老狐狸，明路走县衙，暗路走市井。明的那路有周押司在巨野应着，暗的这一路也终于是到了。”

武岩把马鞭往桌上一搁，“要不要把他撵了？”

张三郎摇了摇头，“撵什么？让他打听去吧。他能打听得到的，都是咱们不怕他知道的。”

正说着，贺拦头和刘三刀前后脚到了。

贺拦头进门跟武岩打了声招呼，朝张三郎拱了拱手，“三官人，码头上来了生人，三十来岁青布袍，一口官话带着楚音，问东问西。”

“问我手底下的人，县衙如今谁说了算。这小子有点愣头青，竟然问县衙六房谁主事，顾县丞跟孙县尉合不合，码头上的人怎么会知道？哈哈！”

刘三刀也上前接话，“衙前街茶铺也来了个一样口音的，跟茶博士打听县衙的事。我手底下的人瞧着不对，跟了两条街……”

张三郎看了看屋里这几个人，武岩、贺拦头、刘三刀，前后脚来报同一桩事。

“你们都瞧见了。”张三郎把茶盏端起来，“吴邕派人来摸鄄城县衙的底，摸到你们眼皮子底下了。这说明什么？”

武岩嘿嘿直乐，“说明咱们的人到处都是！”

张三郎白了他一眼，“这说明咱们想让他看见的，他都能看见。码头，茶铺，县衙，他们一路问过去。”

“咱们的人照实说就行。县衙人少，六房事权都是顾县丞掌总，我管户刑两房，周押司管吏礼两房，孙仲和管兵工两房，孙县尉掌弓手。”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让他知道也无妨。他不知道的，才是咱们的底。接下来，你们这样……”

张三郎与三人说话间，周全刚到了兴隆驿。

他带着段鹏、胡医官和四名弓手到的时候，已是下晌。

周驿丞迎出来，见是鄄城县衙来人，连忙往里引。吴邕住在正院静室，门口两个亲随守着。

周全递了名帖，亲随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引他进去。

吴邕靠在榻上，脸色看着不坏，只是人有些乏。见周全进来，抬了抬手，“周押司来了，坐。”

周全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吴公，顾县丞遣下吏来探视。听说吴公病中，县衙上下都挂念得紧。”

吴邕往榻里靠了靠，“有劳顾县丞记挂。老夫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那夜受了惊悸，磕破了头，郎中说要静养月余。”

周全脸上堆起笑，在榻边坐下，“吴公气色看着倒还好。”

吴邕叹了口气，“好什么？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也乏。老夫这把年纪，千里赴任，本想着到了鄄城好好做一任，不想半道上出了这档子事。”

周全赔笑道，“吴公只管安心养病。鄄城县衙如今事忙，顾县丞、张押司都脱不开身。下吏今日来，也是想看看吴公这边有什么需要。”

“县衙事忙。”吴邕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遍，“周押司且说说，县衙在忙些什么事体？”

周全性子直，也不藏着掖着，“回吴公，下吏听说州衙要迁治，核册的差事多。张押司跟郝录事对册，还要跟徐司理会验刑案。”

“顾县丞那边，因为吴公未到任，主簿也缺额，县衙日常事务片刻离不得。所以下吏才自告奋勇，替他们跑一趟。”

吴邕哦了一声，“州衙迁治？要迁到鄄城？”

周全点了点头，“是。我听张押司说，鄄城要升州治，衙署还没开建，估摸着州衙会先权驻鄄城。等衙署建好，州衙就正式搬过来了。”

吴邕脸上没什么变动，心里却翻腾起来。

州治迁到鄄城，鄄城知县这个位子，分量比先前重了。他原本只想拖一拖，等局势明朗些再赴任，如今看来，这个位子盯着的人恐怕就多了。

吴邕想到这里，心中紧了紧，对眼前的周全和颜悦色起来，“我瞧周押司谈吐，不像寻常吏员。早年读过书？”

周全笑了笑，“读过几年。原想走

科举，后来没走成。”

“为何没走成？”吴邕把茶盏端起来，示意亲随给周全上茶，“以周押司的学识，不走正途实在可惜了。”

周全闻言脸色有些激动，深感吴邕有识人之能，“下吏有个胞弟，读书比下吏有天分。家里供不起两个读书人，下吏就把机会让给他了。”

“下吏读了这些年书，种地不会，营商也不会，只能在县衙做文书的事。因此当年进了雷泽县衙，后来辗转到了鄄城。”

吴邕听他说完，满脸惜才之色，“原来如此。我观周押司礼数严谨，进退有度，不输礼部的老官员，果然是读书出身。”

“为胞弟让路，自己甘居吏职，这份心性实在难得。读书人讲孝悌，孝是对父母，悌是对兄弟。周押司能让到这一步，不是嘴上说说的悌，是实打实做出来的。”

周全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热乎。

他做吏十几年，上司夸他能干的不少，夸他读书出身的，吴邕还是头一个，顿时心思都现在脸上，“吴公过誉了，下吏不敢当。”

“不是过誉。”吴邕摆了摆手，“若不是亲眼见了，老夫真不信县衙里还有这等人物。令弟有福，令尊养出这样的儿郎，也该欣慰。”

他顿了顿又摇头，“如今的读书人，嘴上讲孝悌，落到实处的少。争名争利，兄弟反目的，老夫倒见得多了。周押司这样的人，难得啊难得！”

周全听得越发感动，觉得这位吴知县，倒真是个好上司，好官员。

吴邕话头一转，“周押司，老夫调任前，与新任潭州通判李太初见过。听说他是前任鄄城知县，他离任后，鄄城县衙如今谁在主事？”

周全正感念吴邕的认可，毫无保留的答道，“县衙六房各有前行。如今下吏管吏礼两房，张押司管户刑两房，孙押司管兵工两房。”

吴邕点了点头，“张押司？老夫听说，我那族侄吴好古曾经在鄄城县衙，跟这个张押司闹过些不愉快，你可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