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秦淮桨声灯影 第七一章 污点逆鳞难触

人的心理总有两块不能触碰的禁地，一块叫污点，一块叫逆鳞。

污点是过往的悔恨记忆和所作所为，逆鳞是内心誓死守护的人或事物。

恰好，今天秦红衣都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两块禁地受到的侵犯。

她本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儿，奈何曾经的贪欲和邪恶让她坐下了一些事情，对一些人做出过妥协，于是便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即便日夜悔恨，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逆转乾坤。

这时有一个人出现了，那个人就是带着蝴蝶来的李小雨，他前来索命。

见到事已至此，她本是想一死了之，给她伤害过的人一个交代，结束这凄苦的一生，也算是一种赎罪。

这时候的宗教信仰不多，也不广泛，与唐朝相比，梁朝宗教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力略有下降，宗教也更加世俗化与汉化。

于是人对于精神寄托和信仰的概念并不明确，却能本能的用自己的行动去诠释这些词语。

从她获得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的那天起，她就有了信仰。

那个信仰是李小雨？可能不太准确，而是为了能够不辜负李小雨的信任与善良，她要做些事情，为李小雨也是为自己做些事情。

而李小雨的那句话：“好像已经有人开始为你争风吃醋了。”在她胸口好像是深深捅了一刀。

曾经她是艳名远播的江南宜春院头牌，风姿卓越，拥趸众多，看起来人人艳羡，赞不绝口，但是在她心里，曾经的自己确实最令她作呕的人。

当时的高官，富人，越是为了她一掷千金，不惜倾家荡产，她却更加觉得那种日子不堪回首。

现在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的样子，这让她惊慌不已，本来紧紧防范的内心更加敏感，以至于李小雨的简单一句话，便让她有些崩溃的迹象。

“李小雨！你在做什么？”黄烨心中只觉得又是愤怒又是喜悦，愤怒的是李小雨竟然忍心让秦红衣这样的美人落泪，喜悦的是自己终于有个正当的理由去教训李小雨，并且接近秦红衣，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了。

李小雨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每次自己出言嘲讽，李小雨总能将话给软软的推回来，且是衣服满不在乎的样子，总让他感觉自己将力气都使在了棉花上。

人最怕的就是被忽略，活着就是千方百计的去找存在感，若是被人视而不见，他们就会越发的怀恨在心。

这时候李小雨也蒙了，他手忙脚乱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实在不懂秦红衣怎么就哭了起来，连连拱手道：“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怕过，真是最见不得美女哭了。”

秦红衣虽然在哭，但是李小雨的话她都仔仔细细的听在耳中，啜泣道：“红衣天生淫-媚，只会招蜂引蝶，水性杨花，实在是该死……”

李小雨大吃了一惊，这姑奶奶说话怎么听都透着股子怨气，而且他还震惊于秦红衣说话竟然这么重，还如此敏感，自己一句话就要死要活的样子。

“红衣姑娘言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是想……想夸你的，是说你长的好看，蒙上面都有人喜欢，呃你别哭啊，不是，我艹……”李小雨手忙脚乱的打着手势，奋力的解释，却发现自己越说越不着边，秦红衣好像哭得更伤心了。

李小雨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叫你嘴贱叫你嘴贱，不会说话还不如不说话的好。

正当这时，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股巨力，身体前扑，直接倒在了地上。

“红衣姑娘，你没事吧？那个混蛋跟你说了什么？”黄烨一把将李小雨推开，手上的劲道有些大，见到李小雨被推倒，只是愣了愣，却也顾不上他了，英雄救美来的更重要些。

李小雨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一惊满是怒意。

自己仁慈，下属却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自己如果再不采取些措施，恐怕以后在红袍永无宁日。

他带着怒意的看着黄烨，沉声道：“黄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黄烨冷哼一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小主的关系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李小雨气极反笑，摇了摇头道：“别找那么多借口了，我看你就是想借机报复吧？”

“你别血口喷人，我告诉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硬生生的将黄烨的话给打了回去。

绕是黄烨会上些内功和拳法，但是对于他“保护”的目标却是没有丝毫警惕，这一巴掌秦红衣是牟足了劲，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大半圆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被打的原地转了半圈，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懵懵懂懂的，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庞，火辣辣的疼痛终于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他目光带着惊诧与不解，看向了怒气冲冲紧盯着自己的秦红衣，呆呆的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秦红衣有些发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理会黄烨的问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李小雨被人推倒在地会如此的生气，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完全是想都不想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不只是黄烨被打蒙了，秦红衣被自己吓到了，李小雨也惊呆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有些面色不自然的秦红衣，然后再看了看脸颊已经肿的跟包子一样的黄烨，自己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的感受。

我不是要发飙吗，我不是要打人吗？

怎么都有人帮我做了，那我做什么啊？

这多不好意思。

“为什么。”黄烨慢慢的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面目有些狰狞的问道。

脸是男人的脸面，是男人的尊严，越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越是在意这些。

听着他的低吼，秦红衣虽然有些慌神，却并不害怕，她微微扬起了头，冷冷道：“你刚刚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就是推了他一把么！？我不还是为了你？”他愤怒的吼道。

李小雨忍不住偷笑出声，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相恋已久的请人呢。

秦红衣听了他的话，歪了歪头，问道：“我们认识吗？”

“……”

“我向你求救了吗？”

“……”

“我和李统领的事情需要你插手吗？”

“……”

李小雨嘴巴都能塞下个鸡蛋了，他心情很复杂，实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还有，被人罩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黄烨随着秦红衣的问话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正在即将暴走之际，秦红衣又说话了：“你别忘了，红袍虽然不比军中，但是上下级之间的关系还是很明确的，今天你对李统领不敬之事，李统领宽宏大量，不追究你就算了，我却是要履行我的职责，我会将我看到的详细讲给小主，回去等着吧。”

“我……”黄烨听到小主的名字，本来还满是怒容的脸上立刻千变万化，听到小主即将处分自己，就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面色卡白卡白的，话头立刻软了下来：“下官知罪，希望秦姑娘能放我一马。”

秦红衣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李小雨看得一惊，不知道是刚刚发生冲突的原因，发现秦红衣似乎除了对自己和徐长歌，对别人的态度都冰冷至极。

见到秦红衣不为所动，黄烨显得有些着急了，他也不敢怪罪谁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了，语带哀求的说道：“下官的前途都在这里，若是和小主说了这件事，下官即便不被逐出红袍，也会被降职到最低级的探子里去，还请秦姑娘手下留情啊。”

他看到了李小雨，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对着李小雨弯腰抱拳道：“李统领，下官以前多有冒犯，还请李统领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李小雨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拿这些官职等级之类的东西去压制别人的，但是有时候不采取非常手段，这些人真的不知道利害。

其他几位首领年纪较长，对于世事和人情都深得其中三昧，不像黄烨，血气方刚而且嫉妒心强，栽倒某个人手里是迟早的事情。

李小雨淡淡的摇了摇头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不是他和秦红衣不想答应，而是这里便是徐长歌的家，他们在楼下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有惊动徐长歌？

她一直没有出面或者出声制止，观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答应不向徐长歌禀报？

那不是公然的让徐长歌对自己这些人的失望吗。

如果一个情报收集者受到一点恩惠或者威胁，就将已经获得的情报隐瞒不报或者虚假上报，那么这样的情报收集者，不会被任何人信任，更别说能够有所前途了。

“好，好，好……”黄烨此时的头脑并不清晰，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想到问题的关键：“你们如此绝情，分明就是合起伙来整我！告诉你们，如果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李小雨耸了耸肩：“随你怎么想吧。”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黄首领，到偏厅候着，我有话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