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两个阶级的冲突

周姓书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于兄，你口中的参政不过是和我们年级相仿书生，连举人都不曾中过，如果不是因为他表弟是登州参将方云，他根本不可能坐上参政的位置。

而那方云又是什么人，仗着自己手里有兵，连知府都敢架空，可谓是嚣张跋扈至极。且为人又贪腐无度，强征数百万百姓为其开荒垦地，强迫无数商人缴金纳银供其玩乐。

害的大批商人破产，作坊倒闭，以致于民间物价上涨，通货膨胀，登莱两府数百万百姓深受其害。

如果于兄信得过小弟，就听小弟一句劝，就算是搬家，最好还是不要去青岛城。

说句不好听话，方云横行霸道的日子铁定长不了，如今朝廷内有东林诸贤辅政，外有九边精兵强将，岂会放任方云这样奸佞之臣，扰乱朝纲。”

一提到方云，周华心里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肚子的火，他们周家也算是莱州城的豪门世家了，周家不光拥有上万亩土地，在莱州城内还有几十间店铺以及十来个小作坊。

这次叛军席卷了莱州府，周家的万余亩土地也同样错过了春耕，周家不是做粮食的生意的，虽然处于大户的本能，他们家的存粮不少，甭说是错过春耕了，就算一两年不种地，也不会饿死。

但是身为莱州城的豪门世家，他们不可能像那些泥腿子一样，只要能吃饱就心满意足了，就拿周华莱州的吧，压身上穿的这身汉服就是原料裁制的，光是材料费就高达几十两银子。

而且周家是一个大家族，周华享受的待遇在周家并不是塔特例，因此周家的消费很大，每个月日常消费至少都在五百两以上。

万余亩土地错过了春耕，一下子就让周家损失了数千两银子的，可以说半年的花费没了，刚开始周家倒是不担心，他们还有几十间里店铺和作坊。

而且经历战乱后的莱州府，物资紧缺，物价上涨是必然的情况，有店铺和作坊在，弥补土地的上面的损失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自从方云来到了莱州府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粮食、普通的棉布，以及油盐酱醋等普通商品，刚有了上涨的势头，就被打回了原形，尤其是粮食，更是损失惨重，周家也没能例外。反倒是其他奢侈品的价格暴涨了不少。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这年头虽然贪官多，但也有能力有抱负的官员也还没有到绝迹的程度，那些有抱负的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能好看一些，同样不会允许囤积居奇的奸商出现在他们的治下。

可方云做的太过分了，不让他们涨价都不要紧，竟然还反过来的向他们征收商业税，不仅如此，方云还派人开始清丈莱州府的土地。

很明显，这个方云连那些错过了春耕的土地都不打算放过了，一旦清丈完毕，万余亩土地该较多少税，肯定一个子也少不了掉。

这一下周家的压力大增，半年的土地绝产的确是无法想到他们的周家的利益，但是如果以后几十间店铺和作坊都要交税的，以及那万余亩的农业税，至少会给周家带来二百两以上的损失，当然，是每个月。

周家的已经习惯了每个月消费五百两，如果每个月损失二百两以上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开支可能要被压缩到以前一半，这让已经喜欢了奢华生活的周家众人如果能够接受。

事实上周家已经在联合其他利益受到损害的家族，以及被架空了八成权利的莱州知府吴朝胜，准备到京师去告御状，只不过由于青州府现在动荡不安，道路不通。

再加上这些人也担心朝廷因为青州府的战事，短时间内顾不上处理方云，而一旦让方云知道自己正在密谋对付他，那就彻底完蛋了，告御状这件事才暂时被压了下来。

从这个层面来说，周华劝说于涛的确是出于好心，毕竟在周华看来，方云完蛋是迟早的事情。

大明还从来没有出现向方云这样干明目张胆向商人征税的武将，而且别说是武将了，就是当今圣上都拿商人没办法，否则的话，也轮不到他方云来征收商税，难道天子会不知道商人手里有钱吗。

而只要方云完蛋了，那完全靠方云推上去的王永民王大参政肯定也跑不了，要知道王永民既不是贡生，也没有考中举人，连当一个七品知县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辅佐巡抚处理两府政务的五品参政。

只是于涛如今已经打算投靠方云，听到周华这番言语，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他知道周华的家境，能够理解周华的心情，但是无法认可周华的这番言论。

再说于涛打算去青岛城谋求发展，也是做了调查的，莱州府也根本不是说周华所说的那般民不聊生，反倒是有些蒸蒸日上的势头。

“周华，你这样说，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了吧！别的不说，莱州城的粮价就是因为方云大人的到来，才会下降到了五钱银子一石，城内的数万百姓才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就是我也是因为方云大人，才能在莱州城继续苟延残喘十多天，这些你怎么能视而不见！

你说物价暴涨，我倒是想问问你，油盐酱醋哪一样的价格上涨了。说什么百姓深受其害，更是无稽之谈！

以往兵灾一过，就会有无数的战争难民死于非命，如今因为方云大人的出现，莱州府的数十万难民不仅活了下来了，过得甚至还比战乱之前更好，这些你难道都看不到吗？”

“于涛，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这也正是方云贼子的高明之处，粮食，油盐酱醋对方云来说才值几个钱。

方云名下的土地就有几百万亩，他还垄断了登莱两府所有的粮食生意，岂会在意那点钱。

五钱一石的粮价，不过是方云为了放长线钓大的执行的缓兵之计摆了。

而且损失的也不是他方云的钱，而是那些辛辛苦苦把商品从其他地方运到莱州城来售卖的商人。

方云这是在用从商人的钱财来收买百姓的心，让百姓心甘情愿的为他开荒垦地。

可士绅和商人的财富也是有限的，如今不仅只赔不赚，而且还得向方云缴纳巨额的商税，早晚会被方云剥削的一干二净。

到那时，方云的本性就会立刻暴露出来，登莱数百万百姓必然会成为他下一个残害、剥削的对。”周华振振有词的说道。

方云为了敛财，破虏军打到那里，税务司就在哪里开张，无数的商人深受其害，周华根本不相信这样人会不计报酬、不惜代价为百姓开垦数以百万计的土地。

此外，周华的心里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以为莱州府的人口就那么多，如果方云真的为百姓开垦出了数以百万计的土地，那他们家那万余亩良田，就将面临无人耕种的尴尬境地。

所以从他们周家的立场出发，只有农民百姓还处于原来的生活水平，他们周家的利益才不会受损害。

于涛没有在继续和周华争辩，因为他知道他和周华现在完全处于不同的利益阶层，利益几乎是相互冲突的。

甚至于涛也想过，如果自己母亲没有生过那场大病，家里也有及几百甚至是几千亩良田，他现在的想法可能也会和周华差不多。

不过于涛还是默默地带着母亲和弟弟踏上了去青岛城的路，因为他现在是社会的最底层，而且他已经等不起了，只有去青岛城，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