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牢笼中的人

园林深处有一个庞大的花园，里面生长着许多郁郁葱葱的树木，树上的叶子如碧玉一样养眼，树木旁边种着花朵，时光正值春季，花朵开得像燃烧着的火。花枝和叶子在不停地摇动。

花园里的地上铺的是上好的大理石板，数十块拼接在一起，连出了一道通往曲径深处的隧道，隧道尽头没有异物，只有一汪池水以及矗立在水中的小亭。

池水清澈见底，一眼扫过还能看到池水中游动的火红山吹锦鲤，那锦鲤仿佛无所依靠地在空中浮动。

只要一把吃食丢下，就可以看到令人向往的一幕。

可是亭子边，那位主人却没有出现，因为在亭子后出现了一道暗门，暗门深邃，没有一道光芒，仿佛通向一处无底深渊。

暗门内，传来一阵又一阵不忿的咆哮和几道不屑的嘲讽。

走进暗门内，里面地面比外面的土地低矮得多，甚至比那池塘还要低，因而非常潮湿。只有一两个小小的窗孔可以透光，窗孔是开在高高的、是人举起手来也够不到的地方。

这赫然是一座囚牢。

从那窗孔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非常微弱，即使在中午时分，也是若有若无，向晚时园林的其他部分天还没黑下来，这里早就变成乌黑的了。墙边挂着锁住犯人防止他们越狱的镣铐和链索，有的已经生了锈，有的铁圈里还剩下两根灰白色的骨头，大概是人的腿骨，可见那个囚人不仅是瘦死在牢里，而且是被折磨成骷髅的。

只有一道镣铐锁链还囚禁着一个浑身恶臭，骨瘦如柴的老人。老人的头发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清洗而导致凝固成了疙瘩，而那身囚服也因为折磨变得肮脏。

他面前有一个破碗，里面时不时有几只蟑螂爬过，触角轻微抖动，似乎是在像身边的同类询问，为什么眼前的人还活着。

他面前的狱卒也想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能活。

各种刑具的折磨在他的眼中好似太过轻巧，不管抽指甲还是烙铁，都撬不开这老人的罪。他身边各个同僚纷纷离去，有的化作枯骨，有的甘愿臣服变作一条忠犬，可他依旧本心不变。

无数的狱卒都不得不佩服眼前老人的坚持，但他们在佩服中也不忘用刑具剐下的一块肉下来。

就这样，十年，他身边不停有人死去，不停有人进来。他始终还是那副面孔。

他面前站着的狱卒捂着口鼻厌恶地看向着他，也是在厌恶着这个老人身上传来的恶臭。

深吸了一口气后，狱卒讥讽道：“何必呢，行满，早些说了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他的讥讽，换来的是一句冷哼。

狱卒早已经猜到了老人的回答，这十年，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行满，你知道吗，小皇帝打算杀了我。”狱卒歪着头，仿佛在对面前的王行满倾诉衷肠，“可惜啊，他还是太年轻，手里没有一兵一卒，那什么来杀我？要扳倒我，只有一个字，权！兵权！皇权！可惜这些小皇帝都没有。”

老人抬起头用着两只空洞的眼眶看向面前的狱卒，干裂的嘴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吐出了几个字：“他会有的！”

封元龙冷笑一声，讥讽道：“要是你还在他可能还有，但现在……你觉得可能吗？”

里面的狱卒便是封元龙，而他面前这个浑身是伤，而且没了眼睛的老人便是王行满。他们的谈话中仿佛另有玄机。貌似王行满手中还掌控了除雪玉骑以外的军队。

王行满没有力气回答封元龙的问题，他也不想去回答封元龙的问题。

跟眼前的人说一句话都会王行满作呕，因为眼前的封元龙在他最信任的时候给予他最沉重的报复。

这十年来，封元龙早已经习惯了王行满的沉默，以及无声的回答。如果不是王行满还有利用价值的话，他早已经变成一块枯骨，也不至于受到这么多摧残。

封元龙想要套出王行满所有的行军本领和那本藏在不知何处的兵书，因为仅仅半部兵书便造出了李济廷这般人才，其中虽然也有李济廷本身有天赋，但不乏那本兵书对他的帮助。

而且封元龙最最想要的是大齐的秘密，那是前任皇帝齐孝帝交给王行满的一支军队，那支军队号称是齐国最强的战力，里面汇集了齐国最锋利的兵刃和最坚固的甲胄，里面的军士都是齐国最为精锐的兵士。

这股军队耗费了齐国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营造出来，军队只有寥寥一万人，但足以逆转战局，因为里面的兵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甚至更多的存在。

但这支军队一造出来，便消失得不见，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军队所在。无数的探子谍子想要知道这支军队的所在，但一个个都没有打探到军队的所在便成了一具尸体。

那年燕国南下也有逼出这支部队的意图，毕竟一直如幽灵般的军队是在太过恐惧，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支军队会出现在哪里。可惜直到齐孝帝死都没有逼出这支部曲，这导致太多人都以为这是一场谣言，齐国压根就没有这一支部曲。

世人不信，但封元龙信。因为知道那支军队所在的人就在他的眼前。而且他还知道那支部曲真正的用途，那支军队的不是为了干掉燕国，因为一支人数刚过万的军队改变不了两国的命运。那支军队只为齐国的藩王而存在，他们的目的就是威慑和镇压各路藩王。

齐孝帝建立这支部队就是为将来铺路，为自己，也为他的儿子。所以到他死前，他也没有动用这支军队，因为他不想将他儿子的本给拼光，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战争中。

他这一番想法虽然起了作用，但他没有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封元龙给截了胡。而那支队伍也成了一团谜，一团令人无限遐想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