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争分夺秒(上)

锦州城外五里。

自女真大汗皇太极领着国内的八旗倾巢而出之后，一顶顶规格制式各不相同的营帐便在这片光秃秃的空地上拔地而起。

建州女真虽是“渔猎民族”但却也保留着一些“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尤其是在行军打仗时期，对于营帐的构建更是秉承着“冬则立栅，夏则掘壕”的章法。

穿梭在延绵数里不绝的营地中，少有那敢于大声喧哗之人，女真鞑子将其森严的军纪已是贯彻到了骨子里。

越过在营地外来回梭巡的岗哨，辕门两侧堆砌着如小山般的滚木，还有些汉人工匠正在埋头苦干。

因为辽东巡抚周永春早已将锦州城外的树林砍伐一空，故此为了打造攻城器械，女真鞑子只能纵马数十里外，方才能搜寻到这些“原材料”。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时间里，无论正面战场局势如何，军营中始终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那些温顺如绵羊般的汉人工匠不知疲倦的制造着云梯，回回炮等物。

所有人都坚信，只要不出岔子，他们必然能在大汗皇太极的率领下，有惊无险的踏平眼前这座辽东重镇，一扫之前的阴霾。

...

...

不同于营地中的火热，此刻戒备森严的汗王附近却隐隐透露着一丝冷清，作为大汗亲军的“白甲巴牙喇”们精神高度紧张，腰间的兵刃微微出鞘，如毒蛇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偶尔路过的鞑子，好似出了某些大事一般。

而在他们身后，即便帘门紧闭，但皇太极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依旧能清晰无误的传入他们耳中，令其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再度远离了汗帐几步。

“多尔衮，你需要给本汗一个交代！”

“到底是出了何事，竟让你未损失一兵一卒，便灰溜溜的逃了回来！”

人满为患的汗帐中，女真大汗皇太极一改昔日的“兄友弟恭”，犹如被激怒的雄狮，恶狠狠的朝着站在汗帐中央的多尔衮咆哮道，眼中的怒火仿佛能融化冰山。

多尔衮麾下可是足足有数千镶白

旗精锐，纵使明国所谓的“关宁铁骑”一拥而上也有不菲的胜算，但如今就这般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大汗息怒，臣弟有话说。”

终究是仅有十六岁的少年，哪怕多尔衮在极力维持平静，但身躯依旧微微颤抖，但念及自己前两日收到的“情报”，多尔衮心中又多了一丝“底气”。

“说！”

简单的一个字，皇太极却是足足用了数秒后方才自唇齿间挤了出来。

他突然有些怀疑，眼前这“胆小如鼠”的多尔衮真的配得上自己的“培养”，继而帮助自己抗衡掣肘大贝勒代善和二贝勒阿敏吗？

“臣弟自兵临宁远之后，便派遣岗哨四散而出，以便打探明国的消息。”

微微眯起眼睛，多尔衮像是“答非所问”的汇报了自己昔日在宁远城外的所作所为，而他的这番回答也瞬间引起了大贝勒代善和二贝勒阿敏的主意，就连怒火中烧的皇太极也猛然挺直了身子，满脸认真的盯着面无表情的多尔衮。

“日前，臣弟手下的岗哨捕获了一名明国的骑兵。”

“通过搜寻其随身携带的书信，臣弟得以知晓明国的动向。”

“明国小皇帝已然下令擢升王世钦为山海关总兵，并令其率兵进驻宁远。”

哗！

像是被狂风掠过，原本落针可闻的汗帐中顿时响起了哗然声，不少将校都将目光投向了山海关的方向，面露凝重之色。

这山海关虽是修建于洪武年间，但其扼守的辽西走廊却贯穿历史长河，熄灭了无数游牧民族想要染指中原的野心。

在明国太宗皇帝朱棣迁都北京之后，这山海关的地位更是陡然上升，号称“天下第一关”，能在此驻守的兵丁战力远非那些疏于操练的卫所官兵能够比拟。

“小皇帝想要做甚。”

“想要与宁远的将校们撕破脸皮吗？”

几个呼吸之后，眼神深邃的大贝勒代善缓缓打破了汗帐中的沉默，声音幽幽的讥讽道。

作为大金国内军功最为显赫之人，他几乎瞬

间便猜到了明国小皇帝的用意，但脸上却瞧不出半点凝重，甚至隐隐还有些幸灾乐祸。

今时不同往日。

宁远城中的那些辽西将校们早就“羽翼丰满”，明国的小皇帝想要仅凭数千兵马，便令祖大寿等人“知难而退”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天助我大金！”

话音未落，一旁的二贝勒阿敏也忍不住一脸兴奋的嚷嚷道：“若是明国陷入内讧，莫说眼前的这座锦州城，就连那宁远城也将沦为我大金的囊中之物。”

此话一出，汗帐中的气氛更加火热，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女真大汗皇太极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露狂热之色。

倘若明国小皇帝真的“逼反”了辽西的那些将校们，那他们大金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大汗稍待，臣弟还有话说..”

就在皇太极已然忍不住做着尽收关外之地，甚至入主中原的美梦的时候，多尔衮那清冷的声音却如惊雷般在其耳畔旁炸响，也让汗帐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难道还有“惊喜”在等待着他们？

“除了山海关总兵王世钦率兵移驻宁远之外，小皇帝还命京营总督曹文诏率兵出征，并委任了一名唤作卢象升的宁远兵备。”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瞬间响起，汗帐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冷凝。

如若是此前明国皇帝令王世钦移驻宁远的消息令他们看到了明国内讧希望的话，那么京营总督曹文诏领兵出征，便令他们嗅到了小皇帝对“震慑”宁远将校势在必得的决心，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

他们大金近些年虽是在这辽东如日中天，但也从未中断过对于明国的渗透和打探，十分清楚宁远城中的“虚实”。

虽然从表面上，宁远城中以祖大寿为首的辽西将校们掌握了绝大多数的军权，但城中仍有一批对明国朝廷忠心耿耿的武将。

想到这里，众人脸上的笑容便随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