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可停了岁币

剧烈的疼痛率先回归，右肩胛下的疼痛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莫大的痛楚。

沈瑜闷哼一声，费力地掀开眼皮。

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是辽国顶棚的狼图腾。

浓重的药味萦绕在鼻端，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立刻从肩膀传来。

“呃” 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学士！您醒了？！快！快禀报陛下！沈学士醒了！” 守在榻边的小内侍惊喜万分，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沈瑜艰难转动脖颈，打量着周遭环境。金顶大帐换成了这间相对整洁的毡帐，看来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挡箭，混乱，还有耶律洪基那张脸，以及那句模糊听到的停岁币？

他心头猛的一跳！停岁币？

耶律洪基被愧疚冲昏头了？这玩意儿能说停就停？这不等于撕毁澶渊之盟，给辽国主战派递刀子开战吗？！

大宋现在火器还没影儿呢！沈瑜急得差点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又是一黑。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耶律洪基冲了进来。

“沈卿！你真的醒了！” 耶律洪基冲到榻边，想碰又不敢碰。

“御医！快来看看！看看沈学士怎么样了！”

一阵诊视后，御医终于确认沈瑜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需静养，伤口极易崩裂。

耶律洪基这才稍稍安心，拉着沈瑜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从萧韩家奴如何神兵天降，重元重伤西逃，尚未擒获，到如何封赏于他。

所谓的南院枢密副使让沈瑜听得嘴角首抽抽。

最后，他带着浓浓的愧疚低声道。

“沈卿，你安心养伤。朕朕己下旨，自明年起，停南朝岁币！朕心中有愧，这岁币，就当是是朕的一点心意，也是也是对宋的补偿”

来了！果然来了！

沈瑜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口道：“陛下！万万不可！”

“嗯？” 耶律洪基一愣，没想到沈瑜会是这个反应。

“陛下！” 沈瑜挣扎着想坐首，被耶律洪基和御医慌忙按住。

“岁币乃澶渊之盟基石，维系两国数十年和平！骤然停输，非但不是补偿，反倒是让主战派有了借口恐战端再起，生灵涂炭！陛下仁心，岂忍见两国百姓再陷刀兵？”

这就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耶律洪基想的是弥补一下愧疚感，停了岁币。

但是岁币说难听了是保护费，往深处想确实宋的计谋。

所谓澶渊之盟，说是银10万两，绢20万匹。

但是，这玩意儿都进了上层的腰包里啊，底层人分币捞不着啊。

本来宋辽大战，底层部族出人出力，分到战利品美滋滋的。

上层贵族则是把岁币一分，也美滋滋的。

现在不打仗了，就给个岁币，底层部族根本什么都分不到，光剩放牧种地了。

上层贵族自然也不想打仗。

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弱敌之计，怎么可能让它断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 耶律洪基有些茫然了，他既想补偿沈瑜和宋，又不想破坏和平。

就在这时，耶律仁先到了帐门口。

“陛下，沈学士重伤初醒，需安心静养。国事繁冗，不如让老臣与沈学士，私下谈谈？”

耶律洪基看看耶律仁先，又看看沈瑜，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仁先，你与沈卿好好谈。务必妥善！”

帐内只剩下沈瑜和耶律仁先。御医和内侍也被仁先屏退。

耶律仁先走到榻边坐下，拿起矮几上的药碗，用银匙轻轻搅动着药汁，却不急于说话。

沈瑜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眼前这位老狐狸，才是辽国朝堂上真正能权衡利弊，做出务实决定的人。

“沈学士，”耶律仁先终于开口。

“气色尚可，但肩伤入骨，还需将养百日。陛下爱重之心，拳拳可鉴。”

“停岁币之议，学士以为不妥。然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己拟，若朝令夕改，恐伤陛下威严，亦令天下人非议陛下出尔反尔。”

老狐狸！一上来就扣帽子！

沈瑜心中冷笑，面上却笑道：“仁先大人明鉴。沈瑜非敢挟持陛下，实为两国亿万黎庶计！岁币关乎国体，骤然废止，后患无穷。陛下心怀愧疚，臣感激涕零。然补偿之道，非此一途。”

“哦？”仁先微微挑眉，“学士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沈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岁币之数，非一成不变。大人可还记得，庆历二年，因关南地界之争，贵国大军压境，我朝皇帝为求息兵，于澶渊旧约基础上，增纳银十万两，绢十万匹。此谓庆历增币。”

耶律仁先当然记得！这是辽国外交上的一次重大胜利！

沈瑜继续道：“陛下若真感念微末之功，欲示好我朝不若，取消这庆历增币，恢复澶渊旧约之数，如此，既全了陛下酬功之心，又未动摇澶渊盟约根基，更可向天下昭示陛下仁德与大辽信义！两国邦交，只会更加稳固！此乃两全其美之策！”

图穷匕见，沈瑜亮出了真正的目标，取消庆历增币，恢复澶渊旧额。

这相当于每年为大宋节省下银十万两，绢十万匹的财富，同时，又给了耶律洪基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耶律仁先沉默了，他心中飞快的盘算着。

确实如沈瑜所言，此法能完美解决困局，保住澶渊盟约主体，维护和平大局。

耶律洪基的愧疚心意得以体现，面子也保住了。

对大辽而言，虽然损失了庆历增币的额外收入，但根基未损，且能换取宋朝好感。

毕竟耶律仁先也不想开战。

但是凭空放弃每年十万银绢，实在肉疼！

朝中必有反对之声，不过相比停输全部岁币，这点损失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沈瑜此人当真是为了两国和平？

他如此精准提出取消增币，对大宋利益把握之准

此子心思，深不可测！

但眼下，这确实是最优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