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三家

雁门关的战火牵动着整个原州，也牵动着原州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三川郡地处原州腹地，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冲，也是三大世家的根基所在。袁家、王家、郑家——这三个在原州经营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平日里各有各的算盘，但雁门关外的烽火，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苍梧城，郑家府邸。观星楼三层的雅阁内，三张太师椅呈品字形摆放。郑家家主郑明远坐在主位，年过半百，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的下手坐着袁家家主袁崇礼，面白长须，保养得宜，手中把玩着一对羊脂白玉球，表情看不出深浅。对面则是王家家主王伯渊，五十出头的年纪却面色红润，体态微胖，笑起来和蔼可亲，但一双小眼睛里转着精明的光。

郑家在三大世家中排在最末——论势力不如袁家，袁家四世三公，族中子弟遍布原州官场；论财力不如王家，王家掌控着原州大半的粮铁贸易，富甲一方。但郑家世代忠烈，是三家之中唯一在暗中坚定支持李炎的。早在雁门关烽火燃起之前，郑明远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将家族中仅有的两位神将，郑苍曜和陆惊澜，暗中派往了雁门关。这件事他做得很隐秘，连府中的管家都不知道这两位供奉的去向，对外只宣称两人外出游历。

“袁家主，王家主，今日请二位来，是为雁门关的战事。”郑明远开门见山，茶还没来得及上，“明公正在前线与异族厮杀。赫连魔龙、七大狼主、十五万草原铁骑——拓跋元把草原的家底全压上了。明公麾下虽有徐骁的北凉军，但兵力悬殊，顶级战力更是捉襟见肘。如今国难当头，两位家主就不应该表示点什么吗？”

袁崇礼手中的羊脂白玉球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缓缓转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向了王伯渊。王伯渊倒是答应得痛快，笑眯眯地放下茶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郑家主说得对。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我们王家世代受原州水土之恩，岂能袖手旁观？我王家愿往前线送去精壮民夫三千人，粮草五万石，以助明公守关。”

袁崇礼也开口了，语气比王伯渊更加从容：“袁家愿献精壮民夫五千人，粮草八万石，另赠战马五百匹，以壮军威。”

民夫、粮草、战马——这些确实是前线急需的物资，但郑明远听着这两个人的表态，心里却只有无奈。三千民夫、五千民夫，听起来不少，但对于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王家的粮仓里存粮不下百万石，拿出五万石就像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袁家的马场里良驹数千，五百匹只是皮毛。这两个人在账本上算得精着呢——派民夫送粮草，既能在明公面前卖个好，又不用动自家的核心力量。世家大族的供奉武将一个没派，族中的精锐私兵一个没动，拿出来的全是可以用钱再买的物资。可偏偏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笑得和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郑明远也明白，他没有资格命令这两家。袁家是三大世家之首，四世三公，势力遍布原州官场，真撕破脸了对谁都没好处。王家掌控着原州大半的粮铁贸易，前线将士吃的粮、用的铁，大半都要从王家的渠道过，得罪了王家就等于断了前线的后勤。他能做的，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两家多出点血。

“既如此，郑某替前线将士谢过二位家主了。民夫和粮草，还请尽快发往前线。雁门关的将士们等不起。”王伯渊满口答应，笑得愈发和善。袁崇礼微微颔首，将羊脂白玉球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把玩，表情依旧是那副看不透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