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大义之所在 人心不好带

    “这事摆明有人背后指使，抓几个为首的，他们自然成不得气候，这些都是官府该管的，咱们袖手旁观便是。”

小陆公子明显不想和江南同道过不去，他还有大好前途，祖父积攒的声望可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陆友彬当然知道自家孙儿的心思，叹气道：

“于公于私，爷爷从来站在朝廷一边，这是原则，大论已不可挡，现在抓人，无异于火上浇油，究其根本，还是天下人心中有郁结啊，所以煽动者行事如此容易。爷爷要确保江南文场近期内的安稳，朝廷才能度过难关。”

“爷爷，那公主大人真的值得爷爷这样做吗？”

一个女人再厉害也是女人，小陆公子很奇怪祖父的坚持，陆友彬摇摇头，回答了孙儿的不解，

“与长公主无关，此事已牵涉皇权，历朝历代都退不了，也不可能退，圣上还未成年，若没有殿下支撑，朝野内外马上就会把圣上架空，就算过些时圣上极力振作，终究免不了一场波折，苦的还不是国家。有长公主这位定海神针，先帝的大政方针得以延续，我等多年的心血不至于白费，那些藏在暗处的小人用心之险恶，爷爷哪能熟视无睹，说什么也要斗上一斗，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水太深太深……”

名动四方的雾庵居士，在朝外任数十载的陆友彬对其中利害关系再清楚不过，但朝廷的托付，自身的使命，都促使他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小陆公子见劝服不了祖父，只好说道：

“爷爷既然如此，孙儿遵从便是，可其他的名望大家都做了缩头乌龟，爷爷孤掌难鸣啊。”

“无妨，江南的官府会支持爷爷，那些书生的秉性都是好的，只要把道理讲明，公义自在人心。”

洛宇自从进了贼窝，依旧摆出装孙子的德行，尽量不引人注意，他惊奇的发现，每次聚会，带节奏的家伙总是寥寥无几，大多数士子只是静静地听着，公义自在人心，先帝的功绩不光写进史书，更写进了人们的心里，前太子等人的事情拿出来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谈亦可，多数人从未当真，只是这女子持政太过惊世骇俗，大家腹中难平，还政于圣上也是大义。

“唉，朝廷的政策诸多遗漏，我等有识之士应勇于直面……”

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宣讲的人见大家反应冷淡，没达到预计的效果，悻悻的转移话题，

“各位，今上受妖孽压制，整日战战兢兢，生怕遭来杀身之祸，武氏之变就在眼前，我等仰赖天下正气，当用血肉之躯捣毁这人间恶鬼……”

人群里稀稀拉拉的附和几声，都血肉之躯了，你这龟孙子王八蛋怕是第一个开溜吧，这年头谁比谁傻。一士子从人群里闪出，转身面对周遭郑重开口，

“诸君，我等在此只为圣上正名，长公主殿下独霸朝纲之举有违法理，有违公义，我等圣贤门下，自当守护法理公义，诸君即读圣贤书，则遵圣贤风度，万不可造次。”

“说得好，我等持君子风范，不与小人为伍。”

大家纷纷赞扬，洛宇感概莫名，世道乃大染缸，但读书人大多知礼守节，迂腐归迂腐，总是君子占主流，还是先帝治理的好，换作乱世，人人皆虎狼矣！

想想都纳闷，此举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怎地官府一点反应也没有，要按自己的手法，派些人打进队伍，拉拢分化，使之消弭于无形中才是上策，或是强力压制，以雷霆之势惩处为首者，等等。可官府到现在仍旧无动于衷，大儒们充耳不闻，相关方似乎摆出作壁上观的模样放其自流，真不知道宫里那位做何打算。

秋日夜，洛宇在房里辗转难眠，种种怪相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要是王七在此，说不定能窥出个一二三来，洛宇深深想念起那贱格浑然天成的甘愿为狗不做人之徒……

自从被当成废物典范后，王七再未得到程绣的任何补助，程绣也没追究他之前花费的银两，享受了几日美妙人生的王七浑身难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真理啊……

反正那帮酸子闹将起来姑娘也插不上手，自己何必操这份冤枉心。

王七回到原先正常的轨迹，布可潇洒的日头一去不复返也。

“大叔，我累……”

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向王七求情，自己这么进取，臭家伙怎么还是不停的加塞，真把自个当成无底洞了？

“这点程度就喊累，你往日的劲头哪里去了，不行，古人云：头悬梁锥刺股，明日我得在屋顶系条粗绳，和你辩子绑在一起，再弄些杂草铺在你坐的位置，噢对了，为让你有直观感受，不许穿裤子，给我光屁屁坐着，嗯，玉不琢不成器……”

“呀！！！”

布可发出凄厉的惨叫，王七耳中轰隆一片，什么都听不到了……

“混蛋臭大叔，你敢！你敢我就跳进河里，大不了一尸两命……”

小丫头口不择言，躺在地上打滚耍赖，跟着王七混，她尽得其真传之奥义，王七被逼得没法子，只好先安抚安抚，

“行啦，蜀黍也就这么一说，劳逸结合嘛，今天该做的做得差不多了，咱们聊聊天如何。”

只要不出馊主意，布可还是挺上道的，她马上装成端庄的窈窕淑女，甜甜说道：

“大叔真好，我最喜欢听大叔讲故事。”

“老是蜀黍讲，多不过瘾，你也把你的昔日往事说来听听嘛。”

王七认为自己每次说书貌似特亏，没人打点银子，布可这鬼灵精还挑三拣四，不能让她占尽便宜。小丫头挠挠脑袋瓜子，迟疑不定，

“我哪有啥可说的，小时候娘一边做事一边带着我，懂事后我就帮娘做事，除了这些再没啥嘛。”

这丫头的人生轨迹单纯的不能再单纯了，王七见状只得开始搜肠刮肚的想故事逗她乐呵，不料布可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的开口，

“虽然我以前没啥可提的，不过大叔，你要是不嫌呱噪，我给大叔说说我的秘密，我谁也不曾讲的。”

布可对王七和洛宇回忆往事，母亲的艰辛和付出，自己的童年时光等等，但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王七和洛宇也知趣的不问，瞧小丫头的态度，应该同这个有关了，王七笑着摸摸布可头顶，

“蜀黍咋会嫌你呱噪，有些事埋在心底太久，不算好，你愿意同蜀黍分享，蜀黍就当一个倾听的人，你在这里讲的话一个字也不会流传出去。”

王七的柔声安慰令小丫头泛起泪光，她使劲吸了吸小鼻头，说道：

“我明白，这世上只有大叔和洛大哥对我最好，能遇到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我就和大叔说说我娘的往事吧，我娘自小家贫，为了给家人减少负担，她很早就进了某家大户做使唤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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