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饱暖思歪欲 折腾亦无用

    歌颂前太子的最多，人家根正苗红，从小含着金汤匙，一举一动皆是人君楷模，可惜天不从人愿，不幸中了小人暗算，出师未捷身先死，世间无不垂泪也。

歌颂三皇子的也不少，兵戈铁马历来是众人喜闻乐见的，想那书里记载的古代名将，以一当十当百，冲锋陷阵犹如无人之境，唉！却倒在了曙光的前夕。

四皇子……只有几个沉迷话本把脑子弄坏了的书呆子叫唤一阵，无人理会得，四皇子整天搞阴谋诡计，这样的人怎能成就大业，况且，根据后来流传的小道消息，这位欲在全天下广施耳目，监视控制官绅百姓们风吹草动的行为，简直丧心病狂，此子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生活中的不如意，对世道的种种怨恨，使得许多人寄托于过去的虚幻，王七在饭馆茶楼里听到的都是这些个调调，看样子言潮已起，铺垫准备的差不多，接下来便顺理成章了，正感概时，身边一位老者愤怒的拍拍桌子，低声自语，

“这帮瓜蛋，啥正事不干，尽在那胡咧咧，吃饱了撑的……”

王七直想笑，人吃饱了可不就喜欢嚼舌头嘛，这是好事啊，老头子以前一定遭过不少苦，这等真知灼见哪有人愿意听。他瞧着自己桌面上的丰盛大餐，眼泪情不自禁的流淌，公私两不误啊，姑娘就这点好，大方……

“伙计，给我包起来，再加三碗米饭。”

没忘那头叫做布可的小白眼狼，多吃肉肉，才能长更多的肉肉，王七特意点了几个荤菜，小丫头就算再不乐见自己，王七也要把她喂饱，还有阴谋……大事等着她去做的。待回小院，王七把打包的饭菜顿在灶上加热，屁颠屁颠的冲进程绣书房，程绣劈头就是一通训斥，

“短短几天就花了我这么多钱，你最好能有点用处。”

“有用，小的有用，小的这些天打探了不少，望姑娘明查。”

这样大方的冤大头……金主可不能得罪了，一定要捧着，捧在手心里还是脚底板下另当别论，王七满脸堆笑，把自己在外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现在这些话已经闹的沸沸扬扬，大伙都在公开讨论大不敬的事，似乎有点……有点过头，百姓嚼嚼舌头根子也没啥，小的估摸着，咱们知道的那件事大概马上就要发动。”

“弄了半天你就讲一堆没用的废话！我的钱喂了狗……算了，你说吧，有什么法子应对。”

程绣觉得这趟买卖亏了血本，王七每天山珍海味的吃着，天字号房住着，结果就捞了几句人人皆知的话搪塞，王七心里有愧，只好摸着后脑勺干巴巴的说道：

“姑娘对小的不满，小的认，可小的不是那帮酸子，不清楚酸秀才脑子里装的啥玩意，小的知道他们想干啥，却没法子应对，姑娘高才，是否已有心得？”

“我也不是酸子，那些人打不得骂不过，比你更像废物，我能有什么办法！”

程绣话里夹枪带棒，连他一起骂了个遍，王七讪讪，不由得生出自己的确是废物的感觉，

“姑娘，咱们干着急没用，俗话说，以毒攻毒，用酸子对付酸子，那个……朝廷恐怕也是如此想吧。”

“你怎么一点尊敬他人的礼貌都没有，以毒攻毒，你把雾庵先生当什么了。”

王七的目空一切让程绣头疼，这家伙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总让人讨厌至极，

“你话讲的糙，理倒没错，不知雾庵先生采用什么法子。”

“姑娘若想知道，大可以和他通个气嘛。”

对于王七的建议，程绣立刻否决，

“你难道不明白这件事的源头吗，说到底，世人不愿女子当头，就连司衙内，真心得用的，除了你没别人了。”

程绣满是惆怅，王七涕泪交加，你到底在夸我还是损我，夸我，我也是堂堂伟岸丈夫，损我，

我过成这样，还用得着损嘛……

先帝一子一女，一子即当今天子，一女今上继位后钦封为大长公主，其人智多近妖，乃是天下公认的第一谋者，大行皇帝临终遗命，今上成年前，由太后暨大长公主辅政，朝政皆掌于其手，故大长公主权倾天下，实为万万人共主也。

这样的局面谁肯干，大家可不愿屈居女人治下，偏偏她厉害无比，当年北征，大军出塞，京中只余老弱残兵，皇帝命太子监国，实则将国事托付给她，各处的野心家们蠢蠢欲动，随时可能演变为后院大火。正是这位公主殿下，算无遗策，招招制敌于先，在一应朝中重臣的支持下，迅速压服各方，使得大军作战期间免除了后顾之忧。

先帝对自己的独女极为倚重，国策方针往往咨询她的意见，可惜殿下生为女儿身，不然又是一代圣主，很多人暗地里引为憾事。顺便一提，这位大长公主生于先帝继位那年，芳龄……不可言也，至今仍在闺中……

“我和雾庵先生在江南有一致的目标，他看重的是司衙，不是我，虽说这次他会和朝廷一起，但实际上怎么想，不得而知，也许他的内心和世人并无不同吧。”

程绣对此很清楚，有共同目的，不等一条心，双方只是政治上的盟友，谁也指使不了谁，鲁莽插手，好事变坏事，王七也不是不懂，他丧气的说道：

“咱们就这么看着，不甘心啊。”

“没什么可计较的，那些人以为抓住大义，他们懂什么大义，长公主何许人也，我们看戏便是。”

“姑娘，你似乎很……很欣赏那位公主殿下，小的以为，这个……公主殿下大龄未嫁，这个……姑娘不太好效仿。”

看着程绣不屑的模样，王七小心的来了一句不搭边的话，程绣脸色僵住，随即大怒，

“你好意思说别人，瞅瞅你自己的怂样，视女子如洪水猛兽……马上跟我滚，莫再脏了我的眼！”

王七又灰头土脸被赶出房门，妈的，我不过讲了句实话来提醒你，犯得着挨骂嘛，亏我还是你最得用的，像我这么贱的人哪里找去……

江兴陆府，小陆公子和祖父隔桌对坐，他正劝解自己的祖父，

“爷爷，这件事你又何必掺和，让他们闹去，他们闹的再狠，也伤不了宫里那位一根头发，要是爷爷得罪了江南文场，咱们的日子就别想安稳。”

“此事已经动摇国本，爷爷是朝廷的人，身为臣子，怎能不替朝廷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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