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打听（完结六）

苏小清也点头，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说之前她还觉得李安不错，现在听娘这么一说，确实不合适。

婆媳三人正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

苏小音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门口。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鬓边别着一朵暗红色的绒花，臂弯里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喜气。

是邻村的张媒婆。这十里八村提起张媒婆，没有人不竖大拇指的。她做媒做了二十来年，经她手撮合的人家，很少有婚后不和的。她不光看家产、看门第，更看人品、看家风、看两个孩子的脾性合不合，介绍的人家基本上都比较靠谱，婚后大多夫妻和睦、婆媳融洽。在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名声极好。

苏小音连忙把张媒婆让进堂屋，倒了碗热茶，请她坐下。

张媒婆接过碗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她今天是替镇上杨家布庄来说媒的。杨家布庄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了，专卖绸缎布匹，铺面不大，但老主顾多，口碑好。掌柜的姓杨，家里就一个儿子，今年二十二岁了。因为打小身体比较瘦弱，大夫建议晚几年成婚，将养好了再说，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还没定亲。那孩子在镇上见过青青几次——青青去县城杂货铺的路上经过镇子，有时在集市上买些针头线脑，那孩子远远看见过她，记在心里了。觉得这姑娘模样清秀、举止端庄，不比那些花枝招展的，是个过日子的样子。这才托了张媒婆过来说媒。

苏小音端着茶碗，没有立刻应承。她把茶碗放在桌上，在张媒婆对面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他家就这一个儿子，身体瘦弱，会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和健康？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万

一有什么隐疾，到时候受苦的是青青。不是我们不信任您，是当娘的心，得问清楚。”

张媒婆放下茶碗，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郑重的神色。

“陈娘子放心，这个我早就打听过了。就是干不了重活，提不得水、扛不得粮，其他的跟常人无异。他们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养得十分精细，从小汤药补品没断过，这些年将养下来，大夫早就说了，只要不干重体力活，跟正常人一样过日子没问题。而且杨家布庄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小有资产，铺子后面带着小院，住的地方宽裕，日子过得舒坦。他儿子也不需要干什么体力活，守着铺子收收银子、理理账目就行。您放心，身体已经养好了，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苏小音看了陈母一眼，目光在婆婆脸上停了片刻。陈母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小音又问了几个问题——杨家家风如何？杨掌柜夫妇为人怎么样？那儿子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性？张媒婆一一作答，说得恳切，不像是为了说成亲事而瞒报虚夸。

“杨掌柜两口子都是本分人，在镇上住了几十年，邻里关系处得好，从没跟人红过脸。杨夫人也是个和善人，做得一手好针线，每年端午都给街坊邻居送香包。那儿子没有不良嗜好，不赌不嫖不喝酒，平日里就在铺子里帮着他爹打理生意，偶尔去府城进进货，规规矩矩的。就是性子慢了些，话不多，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但人实在，靠得住。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母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膝盖上，摘下老花镜，看着张媒婆，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行，那就定下三日后在镇上杨家布庄相看。到时候我们带青青过去，让他们见见面。合适了再往下谈，不合适也不耽误人家。”

张媒婆高兴得合不拢嘴，站起来连声道谢

，又说杨家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回信。她从篮子里拿出两包点心和一匹花布，说是杨家的见面礼，不能空手来。陈母推辞了一下，张媒婆硬留下，挎着空篮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送走张媒婆，陈母把堂屋的门关上，转过身对两个儿媳说：“你们这两天好好打听打听，他们家家风怎么样，杨家儿子有没有不好的习性和隐疾。媒婆的话能信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得咱们自己去求证。去镇上找熟人问问，去杨家铺子附近转转，跟街坊邻居聊几句，什么都能问出来。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苏小音和苏小清都点头。

苏小音回屋换了身衣裳，说要先去镇上走一趟，别等三天后相看了，连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苏小清跟在后面，说我陪姐一起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问得也细。陈母送到院门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

姐妹俩挎着篮子，装了几个自家做的糕点，当上门打听的由头，出了院门往镇上走去。

----

陈大山和陈小河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人在井台边打水洗了手，换了干衣裳，走进堂屋。苏小音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白菜炖粉条、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盆萝卜丝汤，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苏小音一边盛饭一边把白天张媒婆过来的事说了一遍。

陈大山端着碗，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扒了几口饭，咽下去，才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我去镇上打听打听。这种事不能光听媒婆的，她嘴里的话，十句能信六七句就不错了。”陈小河也跟着点头，说明天他跟大哥一块儿去，两个人分头问，问得细一些。

陈父把旱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缭绕着，面容看不太真切。他没有动筷子，把烟袋在桌沿上磕了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过了秤的，不轻不重，刚好压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