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青青的亲事（完结五）

苏小音晚上躺在炕上跟陈大山商量，说石头的事你得上心了，这孩子闷葫芦，见了姑娘话都不会说，你得带着他出去转转。陈大山说这转什么，又不是买猪仔，哪能随便拉一个就往家里领。苏小音气得捶了他一下。

苏小清也急。阿吉跟阿福都不爱说话，媒婆来了一拨又一拨，他就在旁边陪坐，低着头喝茶，媒婆问他话他就答，不问他就坐着，不冷不热的，媒婆走了他才长出一口气。苏小清问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阿吉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人好就行。苏小清气得一个下午没跟他说话。

可孩子们不着急，当父母的再急也没有用。

石头说他的事不着急，现在刚在县学站稳脚，薪水也不高，拿什么养家？阿吉也点头附和，说他们兄弟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业，不是成家，没有立业就先成家，地基不稳，盖什么房子都会塌。阿福也在旁边说等他学成的再说。

苏小音和苏小清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兄弟俩并肩坐着的影子上。他们刚从县城回来，在学堂和衙门忙了一整天，衣裳还没换，坐在堂屋里喝水。石头瘦高，眼神平静而笃定；阿吉肩背宽阔，手掌粗大，在衙门抄了一年文书，指节上磨出了薄茧。

陈大山蹲在门槛上看着两个孩子，没说话，阿福还在县城没回来。陈父已经回屋了，他这几天腰又疼了，陈母催他早点躺下，他是被陈母连劝带拉才肯回屋的。

灶房里，苏小音和苏小清还在灯下做绣品，一针一线，不急不慢。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余温还留在砖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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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音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鞋底，却半天没扎下去一针。她看着院子里那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在墙根刨土，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苏小清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洗

好的衣裳，刚要搭晾衣绳，忽然停下脚步，把盆放在地上，擦擦手，走到陈母身边坐下，叹了口气。

“娘，石头、阿吉、阿福都十七了，青青也十七了，还没定人家，怎么办啊？相看了这么多，也没成。上个月石头相的那个，姑娘倒是模样周正，可一开口就问石头在县学一个月挣多少银子，有没有自己的宅子，石头当场就不愿意了，说这样的娶回来也是个麻烦。阿吉相的那个，倒是温柔，可一问，她娘是个出了名的搅家精，三个儿媳妇被她磋磨走了两个，陈母一听就摇了头——宁可不娶，也不能把这种亲家招进门。阿福倒是无所谓，说他的事不急，先把炮制药材的手艺学精了再说，可他也不想想，他在医馆住着不回来，做娘的不替他操心谁替他操心。”

陈母正坐在堂屋里的太师椅上纳鞋底，针扎进厚厚的布层，从另一面穿出来，线绳拉得嗤嗤响。她听了苏小清的话，手上的活计没停，头也没抬，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

“缘分没到，你强行给他们成亲，到时候夫妻两个成了怨偶，天天吵架，搅得家宅不宁的，图什么？再等等看。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买猪仔，看中了就抓回来。起码人品得过关，家里不拖累，姑娘会过日子，婆婆不刻薄。你们看看德哥家，两个儿子的婚事一波三折，大儿子娶了一个又和离，二儿子现在还没定下来，闹成那样，老里正活着的时候脸上都没光。咱们可不能走那条路。”

苏小清把手里的衣裳搭在绳子上，抻了抻衣角，又走回来坐下，语气里带着试探：“那娘，我们先给青青相看人家啊？青青已经算是晚嫁啦，村里跟她同岁的姑娘，好几个孩子都会跑了。青青倒是不急，可咱们当长辈的不能不想着。”

陈母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纳鞋底，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透着当家祖母的稳重和心疼。

“慢

慢挑。咱们家就这一个女娃娃，姑娘嫁人相当于重生一次，嫁好了，一辈子舒心；嫁不好，哭都没地方哭。可不能选错。青青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不争不抢，在家里帮忙做绣活、在铺子卖货，从没叫过苦。这样的好孩子，值得一门好亲事。”

苏小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线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娘，之前李虎叔有意向跟咱们家青青相看，您觉得怎么样？李安那孩子，咱们都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人也勤快，年纪轻轻打理家产有模有样的，在县城还开了个小铺子，日子过得也不错。要是跟青青成了，也算是亲上加亲。”

陈母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小清，沉默了片刻。她把鞋底放在膝盖上，揉了揉眼睛，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李安那孩子是不错，从小没了娘，跟着李虎叔长大，没走歪路，还把家业撑起来了，不容易。但是——”她顿了顿，“我听说县城粮铺家的姑娘对李安有意思，时常去铺子里送东西，李安都没有拒绝。这种事儿，传出去不好听。他有心无心不说，但既然有人上门送东西，他若真没意思，就该把话说清楚，避嫌。姑娘家的名声要紧，他不能既占了人家的好，又不给人家名分。这样模棱两可的，不是个拎得清的人。”

苏小音一听这话，立刻把手里的鞋底放下了，声音提高了半度，语气笃定，带着当家主母的精明和对女儿的心疼。

“那不行。不管李安喜不喜欢那家的姑娘，他这种态度就是不合适。以后如果青青真的嫁给他，少不了要受气的。外面送东西的姑娘不请自来，他不拒绝不说明，青青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再说了，那粮铺的姑娘既然敢送，两家怕是早有默契，青青嫁过去算什么？咱们青青在陈家娇生惯养的，不是去给别人做垫脚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