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巨头们的无奈

渠道总监孙宏义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里已经听不出愤怒，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珠江三角洲我们最大的代理商，做了十年诺基亚专卖，一周之内就被TCL拿走了。”

赵科林没有发火。

他看着桌上的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询问：

“县城那边呢？”

孙宏义尤豫了一下，从文档夹里抽出另一份报告。

“联盟在湘省、赣省、皖省三个省份的二十个县城同步开设了专卖店。

其中湘省桃源县的门店，开业当天销售额，超过了当地诺基亚代理商一个月的销量。

一个县城，一天，超过我们一个月的销量。”

赵科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然后突然停住。

“他们拿什么做到的？”

“数字星球的包月服务。”渠道总监孙宏义翻开报告：

“联盟所有机型，都预装了数字星球的免费包月试用。

我们做了消费者调研。

在县城和乡镇，年轻人买手机第一关注因素是价格，第二就是铃声。

我们的3310只有十六首内置MIDI和弦，换铃声要花两块钱一首去别的地方下载。

在这个维度上，我们完全没有竞争力。”

会议室里安静到，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赵科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朝阳区CBD的天际线，国贸中心、嘉里中心、华贸中心，一座座玻璃幕墙大楼在八月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这里是诺基亚在华夏的心脏，过去六年他们一直站在这个市场的顶端俯瞰一切。

但此刻，县城战场失利的消息象一根针，扎进了这个巨人的脚底。

“我们在华夏做了六年，第一次被人用区区几首铃声打穿了渠道。”

赵科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市场部负责人试探着开口：

“赵总，我们能不能也在内容上做一些跟进？

比如跟唱片公司谈一些铃声授权？”

“太晚了。”赵科林转过身：

“数字星球上有两千万首正版音乐，是启文花了两三年时间积累的资源。

数十上百万独立音乐制作人，在启文平台上发布作品。

就连全球五大唱片公司，都在跟启文合作。

这些音乐创作人，和唱片公司，跟启文的合作，铃声只是一部分收益。

更多的是方舟MP3下载收益。

我们根本给不了。

现在去谈授权，唱片公司给我们一百首铃声都要加价。”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赵总，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

赵科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诺基亚华夏区业绩曲线图上。

2002年之前，那条曲线一路向上，势如破竹。

2003年第一季度开始，曲线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拐点。

第二季度，拐点加速下坠。

他拿起桌上的无线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帮我约摩托罗拉卢总的电话。

今天晚上。”

挂了电话，赵科林重新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皮面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字。

他写的是芬兰语，身旁的人看不懂。

但认识那个单词。

是诺基亚在九十年代濒临破产时，用过的内部口号。

意思是：生存，还是毁灭。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我们遇到的是一个把内容、芯片、渠道绑在一起打的对手。

从今天开始，诺基亚在华的竞争策略全面转向。

不再追求在低端市场跟启文方案打价格战，守住一千五百元以上的中高端市场。

低端市场，暂时放弃。”

这是诺基亚进入华夏市场以来，第一次承认自己在某个细分市场上败了。

暹罗首都，曼谷。

谢清河坐在酒店行政酒廊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华强北白牌厂的合作意向名单。

名单上有三十多家厂商的名字，其中六家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是联法科在华南地区重点争取的目标客户。

名单上的圈圈不少，但真正签了字的，只有四家。

剩下的全是“考虑中”和“等MT6205正式量产出货之后再谈”。

谢清河放下名单，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之前在华强北待了整整十天，从早到晚挨家挨户拜访白牌厂老板。

请客吃饭喝了几十场酒，好话说了一箩筐，联法科给出的条件也足够诚意。

单套芯片价格比启文低百分之十五，固件底层权限全部开放，三个月帐期。

甚至承诺派驻技术团队驻厂支持。

但几乎所有上规模的白牌厂老板，在听到报价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反问同一个问题。

“谢总，你们的方案，能内置数字星球的铃声库吗？”

谢清河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能笑着解释：

“联法科正在和宝岛部分唱片公司，洽谈音乐版权内容合作，未来会有相应的授权方案。”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问题还是一样，他的回答越来越短。

到第十天，他已经不解释了。

不是不想解释，是解释不了。

唱片公司跟联法科谈授权的态度，和跟启文谈的时候完全不同。

启文手里有亚洲电视台的偶象剧OST、有漫威的IP、有全球最大的正版音乐平台。

唱片公司是主动上门，求着入驻数字星球。

他们联法科是半导体公司，干个是硬件市场的生意，内容领域什么都没有。

一家芯片公司，去找唱片公司谈铃声授权，对方开口要的保底金高得离谱。

“谢总，”坤宇电子的老板周坤，在饭桌上跟谢清河碰杯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

“我不是不给你面子。

你们的芯片方案我看了，如果技术参数真的如你所说，那确实性价比没问题。

但我卖699元的白牌机，靠什么吸引年轻人走进店里？

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时尚。

追偶象、追潮流。

没有数字星球那些庞大的音乐内容，我便宜十五个点也没用，因为年轻消费者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