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灵台蒙尘，何时见本心？

“真是令人感动的师姐弟情，沈无涯教出了一批好弟子啊。”

堕剑仙感叹着。

本来顾剑瑶应该受伤最轻，可她却替萧麟挡下了他那里一道的攻势，才伤成了这般模样。

当然，堕剑仙说出这句话是为了激怒萧麟。

而他总算从萧麟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情绪波动。

对了，就是这样。

我燃尽了一切，你也应当燃尽一切。

如此，方可证你我之道，正邪之气……

孰强孰弱。

萧麟跟堕剑仙对视着，也读懂了后者的想法。

想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那就看你……

有没有这种资格了。

萧麟的嘴角似是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曜灵物就要再次逆转。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却朝他飞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萧麟置若未闻，是顾剑瑶。

她不可能伤害他……

“嗯？”

萧麟眉头一皱，他浑身上下正在流转的灵力骤然停滞。

原本正在移位的五曜灵物也没有了外物的作用，也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停留着，分毫不动。

萧麟又闷哼一声，一根玉指在他身上连点了好几下穴位，封住了他的灵力、丹田……甚至是说话的能力！

而后，他就被一只手拽着衣领，轻轻向后一丢。

等待萧麟的是韩尘的接应。

韩尘接住萧麟，他也嘴角染血，可还是带着萧麟立刻朝着远处飞去，传音道：“抱歉，是萧兄的师姐拜托我们这样做的，不要怪我。”

因为萧麟此刻正死死凝视着他，冷酷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洞穿！

萧麟瞬间就明白了顾剑瑶打算做什么。

她试图代替他去面对堕剑仙。

萧麟知道顾剑瑶不会死。

她可是剑山情缘录实实在在的主角，她怎么可能会死？

但死亡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

以顾剑瑶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堕剑仙的对手，那么她想要战胜他，有且只有一种底牌——觉醒前世。

萧麟一直不觉得前世是什么好东西。

固然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可代价……

不，对

很多人来说或许都算不得代价。

前世的记忆，不也还是自己吗？

萧麟懒得跟别人争论“忒修斯之船”这种哲学问题。

他只知道以顾剑瑶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若是前世记忆觉醒，前世必然会成为主导，此世会沦为前世的附庸。

到时候，对“此世的顾剑瑶”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死亡？

要是真让顾剑瑶的前世觉醒，不提她后续会按照原本的剧情去走，把整个世界搅得一团乱糟。

他筹谋了如此之久的计划又算是什么？

笑话吗？

这一刻，萧麟第一次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蠢货！

他不是说了一切仍在计划之中吗？

谁让她现在居然自作主张，要替他一战的？

萧麟转眼望向顾剑瑶的背影，那是他给她买的白衣，却在此刻被鲜血彻底染红，红衣绝世，却又显得那样单薄。

见此，萧麟内心的怒火忽然熄灭了。

这些天来，他对顾剑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逐渐加重，免得被日后所谓的魔尊轻易拿下。

可看着顾剑瑶眼下为了他挺身而出的姿态，他在她心里的份量……

已经很重了不是吗？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就算顾剑瑶觉醒了前世记忆，他大可以借此跟“前世的顾剑瑶”交流，如此应该也能阻止未来不好的结局。

可他为什么还是会生气？

是因为即将到手的人气值被顾剑瑶破坏了，还是……

萧麟内视己身，只见灵台之上，突然有着一层薄雾显现而出。

而他似乎马上就要拨开云雾，得见本心。

但就是这薄薄的一层，让他始终难以点破。

嗡！

突然，剑意凌霄。

顾剑瑶身负重伤，可还是毅然决然地对堕剑仙挥出了一剑。

萧麟感受到这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剑意。

那一天在剑山与顾剑瑶论剑的场景浮上心头。

他又一次想到了顾剑瑶的那番话。

顾剑瑶的这一生并不算快乐。

因为她从小就一直生活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之下。

后面父母双亡，被沈无涯带走以后，确实改变了她的人生

，却被无尘剑心所扰，一心只有剑与修行。

对顾剑瑶而言，她可能过得很充实和满足。

但那是对“现在的顾剑瑶”而言。

假若没有了无尘剑心的影响呢？

她应该还会一心钻研剑道。

可真的会让自己的生活当中只有剑吗？

就像是她的前世记忆。

顾剑瑶或许会接受。

但就是不能像是无尘剑心一样，看似天赐剑体，实则她没得选择。

萧麟眼眸闪烁。

虽然他依未得见自己的本心，但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到了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人气值，也不是为了改变剧情，更不是为了扮演什么人设。

他只是为了让顾剑瑶……

有得选。

他把这个世界当成真实的。

那么这三年情谊，他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淡漠无情？

只是他自以为扮演着别人，这些情感也是扮演的，结果却着了相，昏了神……

这样想着，萧麟只感到心神通透，那些被封印的窍穴也悄然松动起来。

他内心平静，闭上了双眸。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罢。”

堕剑仙面无表情，沟通漫天邪气，对着顾剑瑶轻飘飘地拍去一掌。

他毫不担心萧麟被带到哪里去。

九天十地囚龙阵，虽然残缺不全，但连他自己都逃不出去，又何尝其他人？

待他解决了这不知死活的少女，再去跟萧麟继续他们之间的一战。

冲天剑意犹如冰雪遇火，转瞬消融。

顾剑瑶又一次被打落在地，她倒在深坑之中。

这一次，不只是口吐鲜血，而是如同不久前的萧麟一样，鲜血从如雪的肌肤之下缓缓渗出，染红了她的全身。

可即便如此，顾剑瑶依然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是下意识想着。

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师尊，不能再失去小师弟了。

所以，她才会站出来面对堕剑仙。

哪怕以她的实力，在现在的堕剑仙面前犹如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可她就是想着。

只要自己多挥一剑，到时候小师弟就能少挥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