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玄鸟凶凤，赤血芝王

刚刚进入洞口，阵阵云气层叠漫卷，如若海啸般覆盖压下，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情景，各自祭出法器抵挡，跟随他们而来的那四名练气后期修士也是如此。

左书婷祭出的是一杆青旗，玄阳山三凶祭出的是三口飞钩、明显修有合击之术。

至于那四名练气修士便是御使飞剑了，修为越低的修士花活越少，修为越高的修士也是如此，似乎就是筑基、凝煞、炼罡境界的修士，千姿万态，各显手段。

“吼！”

那云禁阵势似乎被触动了某种隐秘变化，云气翻滚之间现出恐怖的兽吼之声，自那当中传出一股恐怖的气息，仿佛里面存在一只上古巨兽，苍莽狰狞。

紧接，一条巨大的似龙似蛟的云兽扑出，它可以控云操浪，极大增加了云阵威能，身形腾挪、夭矫变化之间，竟渐渐将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死死压制。

“陆大先生，还请快快出手，合我五人之力，一定可以破去此阵。”

左书婷等人上一次便是被阻在这里，甚至还死了左家两个族人才能脱身。

但也就是因为上次左家死了人，左书婷方才心生恐惧，不拉人前来助拳便不肯再参与此事。

玄阳山三凶虽然不大情愿分薄好处，但是上次他们三个护着自己的弟子全身而退，左家却死掉两个练气后期族人，也不好再阻止。

只是这座隐蔽的前朝皇陵十分难得，玄阳山三凶不肯让左书婷去找那些交游广阔的朋友，最后四人盯上新住进道园的陆城，只道他有些法力，却没有什么靠山朋友，拉入进来不会太过分薄自家好处。

“陆大先生，请快出手，小女子快支撑不住了！”

任凭左书婷如何娇呼呐喊，软语相求，陆城都不肯轻易出手，反而心中暗叹：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修士，只知道蛮力破阵，碰到阵法禁制，哪有像这样贸贸然就去激发的？”

但此时也的确是因为左书婷他们的出手，陆城方才可以尽观整个云禁阵势的变化。

他微闭眼目，将自身神识扩散开去。

剑心通明，并不会强化神识强度，并不会扩张神识笼罩范围，但它是极为强大的能力。

对外，如同盲人复明一般，形成惊人的、如同预知般的感知能力，对于外界的一切危险，都很难逃避自身感知。

对内，就像瘫痪的病人恢复知觉一般，可以细致入微地感知到肉身每一处躯体的状态与变化，可以细致的感知血脉与法力的交融、流动，即使还无法充分调动肉身、法力的一切潜能，但动作的协调性、准确性，全身所有肌肉法力的配合到位，却再非以往能比。

如神俯览，无所不察。

说起来玄妙，其实就是修士心神凝聚升华到一定高度时，所带来的变化，当世顶尖修士或多或少都会进入过这种状态，乃至拥有其它更加强大的能力。

比如之前在紫霞山外观真人斗剑，在困龙峰上，向赤神子老师求教时，陆城就确定，赤神子老师至少掌握着：

剑气雷音，剑心通明，炼剑成丝，剑意成势，人剑合一这些能力，而与其交手的先天派长老谷太虚真人，也必然有着与之相对应的种种绝学，否则早就已被一剑两断了。

神识扩散，陆城俯览着被彻底激活的云禁阵势运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人已经在心中叫骂连天，只是此时还缓不过气来破口大骂而已，同时心里已经开始准备，像上次一样在法力耗尽前，推出去几个小辈抵挡阵势，免得自身被阵法重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陆城，陡然出剑了：

“锵！”

“吼！”

那条云禁飞龙正在飞舞，骤然间就被一道炽烈如虹的剑光斜斜斩开，一剑两断。

但是这种伤势对于这种云龙来说没有什么效果，只要稍给时间它就能迅速弥合身躯恢复如初。

但是赤红剑光斜斩开云龙之后，余势不绝的化虹飞卷过去，裁开大片云海，现出云气之后的阵纹壁石。

“那是云禁禁制，破开它，破开它此阵就能破去！”

左书婷惊声呼道。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这位陆道友是懂得阵法变化，而不是袖手旁观。

但是她能想到的，前人布置阵法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嗖，嗖，嗖，嗖……

条条云禁飞索化为实质，穿梭铺开形成网阵，陆城的那口赤焰飞剑就仿佛是自投罗网般。

“摄！”

就在这个时候，陆城的身旁飞出一只钢环，虚空滴溜溜地旋转迎风而涨，遥遥对着阵壁方向数轮旋转。

夺天化灵大法，恐怕是这世间大多数死板、精巧，法诀、禁制的克星。

在法力传输运转的最紧要关头，夺摄去一股法力，哪怕并不多，也足以让法诀、禁制难以为继。

此术一施，那层层叠叠的云网，顿时便有溃散之像。

“锵！”

赤焰飞剑剑火爆发，自其剑光底部，骤然飞出一柄剑锋圆浑的剑器，土剑藏锋，以火生土。

当。

就犹如是蛇击七寸一般，土剑藏锋深深钉入在阵壁一个节点之上，整个云禁大阵一阵震荡，而后便缓缓溃散，四面散去。

“这是极高明的四阶阵法，如果不是千年无人维护，再加上斗转星移地脉偏转，就凭我们几个全都要死在这阵法里。”

阵法看似一旦布下，就不需要再管理，但其实越高明的阵法，就越是需要维护。

因为山川地脉乃至于周天星辰，看似亘古不易，但其实它们在缓慢的运动变化，千年前的地脉节点与千年之后的地脉节点，必然有着改易差别，若是遇到大型地震、地壳变动一类事情，就算是五阶阵法也可能一夜毁去。当然，高明的阵法大师可以测定出板块地层区域，在这类板块区域布阵，就相对更容易留存。

但长安范围内，并不是这一类区域。

“想不到您还精通阵法之道，这一次能够破开阵法，陆先生您当真是当居首功。”

陆城出手两剑破开古墓阵势，玄阳山三凶虽然心中还是窝火，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加上之前法力损耗颇剧，各自吞下丹药找到僻静处开始打坐恢复。

而左书婷则是口中漂亮话不断，开始旁敲侧击陆城的出身。

之前陆城只同她说自己是云游而来的玄门散修，那时左书婷是信了，但是见识到刚刚陆城两剑破阵的一幕，她却是有一些动摇。

“山野散人云游天下，总是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不然，走到哪里被龙啊，虎啊什么的吃了，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左道友还不去敛息回气，法力还很充足？”

“唉，书婷法力浅薄，便是恢复全部法力恐怕也无自保之力，上一次破阵，我的两个侄儿便死在阵中。”说到这里时，左书婷神色惨然泫然欲泣，她本就美貌，此刻这般动人情态很是惹人怜惜。

只是左书婷侧目去瞧，却见她面前的年轻道人神色如常。

心中便知道这是个狠心的，很快便将刚刚那般姿态收敛。

“大先生进入古墓之后，也要留心玄阳山的那三位道友，小女子虽然与他们有几次交往，但是也隐隐听闻其恶名。”

两个时辰后，众人法力恢复结束，继续探索古墓。

守护阵法一破，断龙石一类的防御便挡不住在场修士了，破开断龙石，九人各自使用避毒符咒，然后一同进入墓室。

从断龙石处进入后，入目所看到的便是高大宽宏的地陵，上前数步，两侧甚至有青铜油灯无火而明，映照得四周更加清晰。

青色的砖石地面，两侧有青铜护卫雕像持兵站立。

“阴月皇朝时代，世人认为阳间的生命是短暂的过渡，只有死后的世界才是漫长永恒，因此阴月皇朝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来修建上位者的陵墓，并且他们认为，阳间终有一日会被阴间吞噬，而在那个时候，他们也会重新复苏归来。”

“所以，这些油灯跟禁卫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而是为了门后那个等待死后复生的人。”

墓室中充满了可以致凡人于死地的毒瘴，但是修仙者却可以前行无碍。

“因为坚信死后还可以重新复活，所以阴月皇朝时代每一座上位者的陵墓，都修建的像一座小型地宫，里面会有灵药园，藏经阁，法库丹房之类，不过千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东西对我们有用。”

左书婷明显不是第一次探索这类古墓，众人一边御器飞行，她一边款款而谈。

“一会大家见到什么灵物不要争抢，这样一座未曾被人发现开启的前朝古墓，里面的灵物，足够我们分的。”

在飞遁的过程中，陆城注意到两侧青色石壁上的壁画。

在昏暗的古墓中，那些壁画似乎在微弱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壁画的内容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祭祀仪式，画中人物动作庄严肃穆，衣着华丽而复杂，手捧祭品，对着祭台上的祖先神像虔诚跪拜。 而在神像背后，是一头巨大的金鸟，其形象凶猛，充满神秘与力量，似乎是祖先神灵的化身。

祭台之上，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巫师正在主持着祭祀仪式。

随着仪式的进行，一件件祭品被逐一投入火中，火光映照着壁画上众人的面容，他们的表情或虔诚或恐惧，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丝丝的敬意与畏惧。

因为物品财产的祭祀只是开始，那些祖灵真正想要的，是后辈的血肉与生命……

最后，一只彩绘的金色巨鸟从天而降，它伏下头，肆意吞咽着滚滚血河，享用着无数生灵的血祭。

“阴月皇朝，似乎认为强大的妖兽是自身祖先之灵的显化，他们只是替代祖先之灵牧守大地，如此持续的生人血祭难怪会被推翻。”

在走到巷道拐角时，陆城仍旧忍不住注视那壁画一眼：

“从此地的阵法来看，就算是千年之前蒙昧不堪，阴月皇朝也已经发展到可以布置四阶阵法，甚至可能拥有金丹真人的时代了，那他们怎么可能仍旧视妖兽为祖先？或者，这个王朝真的与某一头强大的妖兽签订了某种契约？”

已经发展到可以布置四阶阵法的文明，还认为妖兽是祖先之灵的显化，就太过奇怪，但若是阴月皇朝与某头妖兽达成血祭供养，却说得通。

妖兽修行艰难，但是寿命却远远超过修仙者，阴月皇朝为求万世永昌，奉强大妖兽为供奉，是完全说得通的。

但即便是这样，千年之前，凶凤出世，终究还是毁掉了这个残暴血腥的前朝。

李唐坐拥天下千年，不说做得多好，但是至少西征西域，开拓南疆，北征荒原，为人族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建立起长久的稳定与繁荣，只是凭此让其享天下千年供养，也称得上是德配其位了。

七转八拐，在手持罗盘左书婷的带领之下，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地宫中央处。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修仙者不仅是破坏，建设能力也要比凡人强大太多，凡人想要修建像眼前这般宏伟的地宫，怕要以举国之力才能完成，而眼前这般地下宫殿，却仅仅只是一位前朝皇室的陵墓。

“这里是藏经阁，前朝的古籍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只是能用来开拓见闻增加底蕴，这种东西大家就都别私取了，每个人都复刻一些带回去。”左书婷这样建议。

“好。”

“好。”

玄阳山三凶与陆城，皆是应下。

藏经阁的前朝古籍，所有人拓印一份收入玉简。

而后找到的是法器库、炼丹房，法器库还稍好一些，虽然绝大部分法器都已经无法正常使用，法器品阶大多也不是很高，但很多材料还是可以用的，卖给有兴趣收藏的修士也可以小赚一笔。

炼丹房内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虽然摆着一排排的丹药，但已经不能服用，最

后那樽巨大的玄铁丹炉被华法道人收纳，但这却也不算是什么收获，那炉子也已经半废，只能带回去融化材料。

“法器丹药可能损毁，但是这灵药园内的上等灵药，可是越有年头越值钱！”左吉道人神色舒展，隐现贪婪。

这一次探索古墓，除了一开始时被云禁法阵所阻以外，几乎可以说是一路顺利。

在场所有人，包括跟随在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身边的那四名小辈，现在乾坤袋里怕也已经有两三万的灵石，当然，在出去之后这些收益是要被长辈拿走大部分的，但仅仅只是剩下的，便也及得上他们往日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积攒。

左书婷，陆城与玄阳山三凶的此行收获，当然是更加丰厚。

按照地宫陵墓的布局，找到那片占地不小的灵药园所在，不同于它处，这里仍旧有一座小型阵势保护着，只是不及外面的云禁法阵强横精妙。

左吉道人，白阳道人，华法道人三人见此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站开，给陆城让出道路。

陆城见此笑了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上前闭目开始感应阵法，剑心通明虽然不加强神识强度，却可以强化神识控制。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玄阳山三凶彼此目光对视，复又看向那年轻道人的背影，手掌微抬。

“各位，地宫陵墓尚未完全探索，而且，还有一处主墓室处可能设置下强力禁法，三位道友是打算拼却性命去闯？”

左书婷并没有说话，而是以神识进行传念，在她的目光下，玄阳山三凶按下动手欲望。

“出鞘。”

而在这个时候，陆城已经窥破眼前小阵的气机流转，赤焰藏锋两口飞剑接连出鞘，钉死在气机运转的节点上。

只见那小阵结界，几个明暗闪烁，而后，便骤然溃散开来。

阵势破去，灵药园以内的一切，便显露出来，只见由于千年无人照看，灵药园内的原本草药，已经大半死去，只是在中央处的位置上，生长着一颗血色的灵芝：

极阴生极阳，任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座千年古墓里面，居然生长着这样一株阳气强盛至极的千年灵草。

“不，恐怕不只一千年，这灵药园里的草药都是经过特别布置的，就是为了养出这株赤血芝王，这不是意外，而是一份准备了千年的礼物。看来此地的公主，真是备受宠爱，虽然不能入帝陵，但是她父亲仍旧给她留下一株赤血芝王！”

赤血芝王外形鲜红色，长得像一朵巨大的花朵，足有半人高，是血芝中最为珍贵的一种。生长于地底深处，需要大量的养分供养其成长，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灵药之一，因为它是数种延寿丹药的主药。

在市面上价格高昂，并且有价无市。

见到这株至少千年火候，价值至少数十万灵石的五阶灵药，左吉，白阳，华法三名道人互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悔恨：刚刚若是出手，此等宝药便归入三人囊中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城眼中的喜悦之意瞬间收敛，其身形骤然被一道剑光包裹，漫空游走。

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微愣一下，而后骤然转身，只见在几人的身后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身着大红绸衣的女修。

只是其身躯是半透明的，在阴暗的地下墓室内凡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皆是修仙者，法目无差，怎会看不出异常？

“你？！”

白阳道人身边跟随的那名女弟子，突然持着随身佩戴的匕首，在白阳道人的腰上捅了一记。

白阳道人措不及防下猛地一挥衣袖强横法力涌出，将那名女弟子荡开，而后手诀一指漆黑飞钩一卷，便将那名女弟子枭首，伴随着血光，只见在其脖颈间骤然喷出一道灰雾，投向那身躯半透明的红衣女修。

“谨守心神，使用雷火法术，这是一头灵鬼，破去阵法后被血芝的药香引过来了。”

在这个时候，左书婷与另外两个道人也已经骤然离开自己的族人、弟子，因为无法确定他们刚刚是否被鬼物所惑。

幻术入心后，可是丝毫不讲情面的。

更何况这四人，平日对自己的族人、弟子，也谈不上是厚待，刚刚白阳道人的那名女弟子，还算是他半个侍妾，一旦危及自身也是说斩便斩了，丝毫情面不留。

而在这个时候，那名红衣女修或者说灵鬼一挥衣袖，在众人的头顶上皆是出现黑灰色的雷光：

阴雷之法，能够掌握这门法术，说明这女鬼的法力修为已然不低，而在阴气雄浑的环境下，更增其威势。

轰，轰轰，轰。

道道阴雷轰击下落，所有人皆是以法器、剑光抵挡，对方法力不弱又有地利优势。

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都是挡得颇为艰难，尤其是白阳道人，他负伤不轻此时一经猛烈催动法力，腹部便大量溢出血水。

同时，左家一名族人与玄阳山两名弟子为求自保，聚集到一处，只是在那两名玄阳山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躯便被自身后斩来的长剑撕裂。

“哈哈哈哈……”

那名眼瞳当中覆盖黑色的左家族人，狂笑着冲向正在艰难抵御阴雷的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

四人见此，神色一变骤然飞遁开。

砰。

血肉化剑，剑化血光。

那名左家修士他整个人已完全粉身碎骨，炸散开来。一时只见满天血剑破空，势贯如虹。

就算是四名筑基期修士也躲避、防御得好不狼狈。

而在这个时候，陆城已然大概判断出面前红衣女鬼修为层次：筑基九层，可能是此地缺乏罡煞，所以她被困日久，也始终无法玄功有成更进一步。

当然，鬼修为执念纠缠，突破的难度要比人族修仙者高得多，可能再给她一千年也仍旧无法完成玄功有成这一步。

在这个时候，左书婷与玄阳山三凶已经渐渐适应鬼修的术法手段，渐渐稳住阵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