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空间裂隙，初入灵界

朔风裹挟着铅云低垂，渗入骨髓的寒意自大地深处漫溢而出。

雪浪翻涌如苍龙盘踞，铁灰色的天幕下凝结着钢刀般的冷意，呼啸掠过的冰晶，在罡风中激荡出金铁交击的铮鸣。

这些蕴藏千万年寒意的冰粒击打在肌肤上犹如万针攒刺，交织成绵延万里的混沌雪幔，仿佛要将天地间一切生机都封入冰棺。

古云歌所说的没有错，在这种两方势力相互对峙的关头，没有人会想到，海渊城修士会突然向一位六阶后期妖王出手。

一位身材高大铁塔般的乱发老人，现身于风雪当中，拿起酒葫仰头吞服，温养身躯。

在古云歌的身旁是身姿高挑如鹤般的女修凤冬真君，在两人一旁还有一位紫色脸膛的男子，元婴中期修士高乐宁，也是古云歌这两世修行所积攒下的心腹。

没过多久，远处风雪当中走出三道人影，正是：陆城、陆乘风，醉道人三人。

陆乘风身负重伤还没有痊愈，只是陆城消耗法力为他强行镇压下来，此事过后，无论成败他都不再欠金光洞任何事，想留想去全凭尊意。

至于醉道人，则完全是被这里的大机缘吸引而来，他却是知道若只凭自己，此生都没有机会修炼至元神至境，乃至飞升上界。

若非与劫法大真君相识，自己都不会有这场机缘。

“陆真君还是不肯让自己妻妾涉险，其实两位夫人的本命宝塔，更适合此战的。”见面之后古云歌这样说道。

“我那两位师妹法力不足，心性上也欠缺一些，这件事情还是不让她们参与了。”今日要对付的那位妖王有近乎元神法力，陆城当然不会让萧家姐妹轻涉险地。

“乘风真君在之前玄冥海战中，不是已经身负重伤？”突然，紫脸大汉高乐宁这样问道。

“高道友想要切磋一二？我体内的伤势已经被真君施术镇下，再加上丹药之力辅助，全力出手三个时辰不成问题。”陆乘风眼眸微眯，这般说道。

“那便足够了，乘风真君法体双修短时间比之大修士也不会逊色。”古云歌介入进来，同时深视高乐宁一眼，将之压下。

“冰凤每三千年涅槃一次，易筋洗髓重换肉身躯壳，我准备多年，已经推断得知具体的时间，只是那头冰凤身边常有几条仰慕其姿容华美的龙君跟随守护，我等行动一定要快，不必急于解决龙君，只需要打断冰凤涅槃让其自己功行反噬就足够了。”

古云歌为今日一役，已经准备了数百年的时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就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北部荒原霜绝谷，冰凤妖王涅槃隐修之地。

在场六人都是法力不俗的真君级修士，双眼天然就是灵目，自然可以看得出此地妖氛隐隐，几有遮天蔽日之势。

间或还可以看到一条条巨龙飞出，或是当空盘旋一圈，或是扫视四周，神色警觉。

六阶妖兽往往被称之为妖王，但龙族却被称之为龙君，当然凤凰也可以称之为凤君，以示尊崇。

霜绝谷上空罡风嘶嚎，六道遁光如流星坠地般刺破铅云。

龙凤真灵皆是各有神异之处，天地钟爱，虽然已经施展过遮掩天机的秘法，但算计它们太久说不定还是会有天意示警，所以六名人族真君干脆就直接突袭，选择以快打快。

陆城周身金红炎龙虚影盘绕，所过之处冰雪消融蒸腾，火绝遁，以火生土，太古炎龙变转吞日神猿变。

连施两重变化，金色巨猿坠空而下，手中抓着一块巨大的方印，猛掷而出。

挟山以超海，元始天魔印！

古云歌袖中飞出三十六枚寒玉符箓，竟将漫天霜煞之气化为己用，而后转为道道冰剑落下，一出手便是六阶符阵。

“左边那条冰龙交予老夫！”醉道人仰头灌尽葫中烈酒，须发间骤然腾起熊熊火光。

他脚踏醉仙步如瞬移般欺近那条百丈冰龙，酒气混合真火凝成条条锁链缠住龙身，竟将整条龙躯抡起砸向一旁的山壁。

醉道人知道在在场修士中，自己算是法力最浅薄的一两人，所以初一出手便是全力。

陆乘风双掌结印，背后浮现鬼神法相与法宝虚影。

其中一条龙君昂首长吟，口中喷吐出本身法力凝成的霜华吐息，却在与陆乘风诸般法宝对攻过程中刹那被绞成漫天晶粉。

“着！”

紫面修士高乐宁突然暴喝，半空中的一柄巨刃迎风暴涨百倍，裹挟风雷斩向一条龙君。

另一侧凤冬真君十指翻飞，千百道冰棱自雪地暴起，缠绕牵制着高乐宁攻击的那条龙君。

这些真灵虽然血脉天生强大，但在场修士却是古云歌有意遴选出来的强者。

“怎么回事，此地怎么才有四条龙君？按说该有六七条才是？”

因为突兀之下以多打少，出手之人更是法力深厚手段凶横之辈，四条在整个烈火法界都能闹出不小风雨的六阶龙君，很快便被打死两条。

主要是陆城

的元始天魔印攻击凶残，而古云歌不惜血本的六阶符阵，威力几乎隐隐触及伪七阶符咒程度，寻常龙君措不及防、自是难挡。

但也就是在一刻，霜绝谷上空骤然响起穿彻九霄的凤鸣。

“唳——！”

方圆百里，道道冰气自地脉喷涌成柱，冻结一切。

“…何人，竟敢坏本王涅槃之仪…”

在这一刻，就好似众修头上穹顶圆月应声而碎般，似有万千冰棱化作鸾凤形态俯冲而下，每片翎羽都烙印着寒冰符篆，蕴含绝大法力。

冰凤妖王的法力，绝不同于刚刚败死于陆城等人手下的龙君，她已然修炼到六阶大后期，再配合上本身真灵之血，此时此刻全力出手竟隐隐有七阶之威。

而跟随守护冰凤的那些龙君，法力境界甚至血统都是远远不如她的，否则再是龙族天性，也不会被控制到这个地步。

古云歌周身三十六枚符箓瞬间结成阵势，道道冰剑虚空凝聚两相抗衡。

陆城所化吞日神猿同时具有土火之性，正适合对抗冰凤法力。

醉道人猛地掷出手中酒葫，而后张口喷出火焰，酒葫炸裂，火焰蔓延扩散。

却是醉道人的杀招酒神咒，外催烈火攻敌、于内酒力可活化气血，达到一定法体兼修之效。

剩余的陆乘风、凤冬真君、高乐宁三人，在这样的攻击下只能祭出各自法宝勉强自保，根本就难以反击。

好在就如同醉道人的酒神咒一样，冰凤提前出关，本身法力也处于极为不稳定的状态，此时此刻强横法力，也是强行激发，本想着数招之间杀伤、重创一两人，逼迫这些人族修士暂且退去。

却不想陆城、古云歌等人凭借法力强行挡住了，不说分庭抗礼，但至少没有短时间内就会败溃的样子。

一头极尽华丽的冰凤，自下方绝谷当中飞遁而上，当到达一定高度后，化为一名身着黑袍的美丽女童、片刻之后这名女童身形一阵变幻，又变化为少女模样。

勉强稳固住自身形神，冰凤扬手间祭出一面宝镜，照射四方：

“万古霜寒。”

万古霜寒，天地绝域。

其象征着太虚至寒的终极显化，乃玄冥极境所衍生的寂灭道韵。天地灵气凝为冰晶，修士元神冻结成霜魄，神念流转皆陷永眠，仙家妙法尽数封入玄冰。阴阳五行之变在此刻停滞，大千世界崩解为飘零冰尘，大道之力凝滞如万载玄冰，虚空宇宙坍缩成一粒霜晶。此乃诸天寂灭之相，万劫归墟途中的一道终末劫关。

在这一刻醉道人也顶不住了，同陆乘风、凤冬真君、高乐宁三人一样陷入勉力支撑之境。

“不好，这门寒冰道法恐怕已经有伪七阶之境，时间越长寒气越重，绝域越是扩张广大，凤冬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嗡……

虚空震颤，古云歌身周三十六枚寒玉符箓陡然大放光华，符力交互之间迸发出幽蓝漩涡，竟将肆虐这片天地的极寒霜气鲸吞般吸入其中。

这一招变化，竟然有些像陆城的夺天化灵大法，但陆城却绝不敢直接施展混洞，将这般性质极端的寒气吞噬。

显然，这种针对性极强的道法是古云歌筹备多年专门为冰凤所准备的。

“陆道友快快出手，我撑不了多久。”古云歌须发皆张，双手结出某种炼魔法印。他面前的幽蓝漩涡，被吞噬的寒气已在其中翻涌成近乎液态的冰焰，发出坚冰不断崩解时的脆响。

古云歌话音未落，黑袍少女抬手凝结九根冰棱长矛，裹挟着某种冻绝寂灭的道韵直刺符阵。

“锵！”

紫青双剑交错斩出惊虹，斜切冰矛一掠而过，陆城脚下步罡踏斗，手掐剑诀，紫青剑光霎时交融成太极剑轮，切割幽蓝漩涡四周空间，剑轮过处虚空扭曲，竟将万古霜寒的道韵生生剑斩破开。

轰隆隆隆……

万古霜寒，天地绝域是界域空间类道法，越晚洞悉破除、也就越难破除。

陆城原本已经打算祭出三昧真火，毕竟若是让这门道法蓄势到极点，也许真的有七阶道法之威。

却是没有想到古云歌的准备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充足，居然以符阵釜底抽薪大量吞掠万古霜寒之基，再让自身以切割虚空的剑术破开周围虚空，硬是破去这门界域空间类道法。

就如同一个镜界破碎一般，一个寒冰与霜雪的世界刹那破碎了，四周凛冽寒风不再，同时那黑衣少女冻哼一声，显然道法反噬也不好受。

那两条刚刚差点被当场打死的龙君，更是如丧考妣，有些畏战不前。

就在在场六位人族元婴真君，要再接再厉，直接打死这两条龙君与冰凤时。

“且慢动手！”清冷嗓音带着金石之音，冰凤妖王素手轻抬，指尖萦绕的寒光竟将陆城复又掷出的元始天魔印生生冻在半空。晶莹冰层顺着法宝道纹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道友入灭在即，莫非还要效仿那些凡间的说客摇唇鼓舌，求一条生路？”

古云歌法体双修，此刻周身已经覆盖狰狞重甲，扑向冰凤真身。

“诸位要杀我，不外乎为了法宝、功力，元神契机，本君却可以给你们更好的！”

古云歌同样也害怕陆城等人被冰凤说服，此刻已然化为一座血色巨灵，刹那之间百拳、千拳、万拳轰出。

然而那冰凤指尖轻点，虚空顿时浮现出一条蜿蜒的幽蓝裂隙，无数混沌的乱流在其中明灭不定，然而却隐约可见另一方世界的山川轮廓。

古云歌倾尽全力的拳诀，却在落在冰凤身上之前硬生生的停止了，他此刻全然不顾体内气血反扑，扳回拳劲。

“……灵界裂隙？”

古云歌抽身而退，不顾自身受到内伤，惊异问道。

便是陆城、凤冬等人，也停止了原本各自手上准备的法宝杀招。

因为就如这位冰凤妖王所说的一样，一个修士无论是要法宝、功法，突破契机，他们都可以在灵界中找到更好的，远远超过人间界的好。

“诸位，我在这凡间修炼近六千载岁月，在四百年前方在一处秘境感应到与灵界相通的空间裂隙，现今它已接近成熟，诸位若是肯放我性命，我们可以一同进入这裂隙当中，飞升灵界。

诸位觉得，这几位龙君为何跟随我多年？不就是为了可以与我一同飞升灵界，得享长生逍遥？”

冰凤妖王本是极为清冷的性子，但此时此刻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多费一番唇舌。

修道中人一旦到了灵界，以其充足的灵气、丰富的资源、功法的完善，无论是突破境界还是修炼长生的机会，对谁来说都无疑会大增。

古云歌原本的计划，是夺得冰凤妖王心血后，借助阴阳变法酒之力突破元神天堑，再增千载寿元，再凭借秘法，保留部分冰凤的空间感应能力，以千年时光寻找灵界裂隙。

其实，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旁的不说，就仅是元婴修士突破元神大关，只凭阴阳变法酒之力，就未必足够。

“老夫杀了你，取你心血炼就元神，再寻找那灵界裂隙，飞升灵界的把握不是更高？”

古云歌有一些动摇了，否则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出言辩解。

“道友道基深厚，未来修成元神想必不难，但是灵界裂隙可能几千上万年才能找到一道，等道友炼就元神，这条灵界裂隙必然就被天地之力消弥了。

以道友剩下的寿元，就一定能找到另一条灵界裂隙？”

“那我们如何确定，这一切不是你的谎言幻法？”

陆城看出古云歌的动摇，上前一步代替他这样问道。

“本君可发下心魔大誓再签订冥河契约，若是如此都不能取信于诸位的话，那本君也无话可说了。”

心魔是修道之人突破关卡时的一大阻碍，法力越深厚、境界越高深，突破境界关卡时也就越凶险，所以心魔大誓与道途绑定，若不修道这心魔大誓屁用没有，但冰凤天生真灵血统高贵，她以自己的未来道途做出保证，还是有些可信的。

“陆道友，你怎么看？”古云歌一时间举棋不定，向陆城传念。

“元神关卡不提，古道友你保存冰凤天赋神通的秘法，恐怕也不会多么容易，若是能让此妖先发心魔大誓，再签订约束比较严苛的冥河契约，我觉得比古道友你的计划更有把握。”

“陆道友也如此认为……”

古云歌与陆城又迅速交流几句，而后陆城走出言道：

“我的目的是冰凤真血，不知阁下可肯舍我一滴？”

“我涅槃之后，残余的涅槃血羽尽归道友取走，可提炼出的真血不止一滴。”

黑衣少女的神色越发苍白难看，平日里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今日在性命与长生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若不是意外发现了那条灵界裂隙，她必然不会如此轻易妥协。

“好，那我们立誓签约。”

古云歌也是极有决断之人，迅速就与冰凤达成协议立誓签约。

而后那黑衣少女化为一道灵光，迅速遁回到霜绝谷，继续涅槃之仪。

数个月后，一身神识法力重回巅峰甚至比往日更胜一筹的冰凤妖王，再次出现，她扬臂之间便将四条龙君收在她的手腕上，形成四条金色盘龙。

数个月前，她六大龙卫有两条外出，去为她采摘可以加快自身清醒的灵草，否则的话，六对六，这位冰凤妖王也没有那么容易签下城下之盟。

在几日后。

“这里便是那条空间裂隙了，我与古道友、陆道友先行进去，在我们进去之后，这条裂隙若是没有出现明显波动，那么你们就可以继续进入，若是有所变化，便是你们没有这份机缘了。

事先说明，就算这条空间裂隙较为稳定，偷渡前往灵界的成算也不过五成左右，半是生路，半是死路，究竟如何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言罢，这位冰凤妖王便率先走入了那条空间裂隙，而后是古云歌，而后则是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