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等到人全走了以后，高杉给路云岚收拾装包子的纸袋，又给他递上一杯现磨甜豆浆。看他队长吃完了舒心的呼了口气，这才疑惑地说：“队长你是不是不想去参加那个表演赛活动啊？”

路云岚：“……”他冷漠地望过去，给了他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事实上，这个宣传活动是个职业选手就不想去。没成名的小选手说不定还有点兴趣，可以增加曝光度和知名度。但是对于路云岚和李惟这种级别的电竞选手来说，这种既没含金量又没电竞意义完全就是表演秀拉出来溜人的宣传活动，要不是看在官方的面子上谁都不想去，真是想想提都提不起劲儿来。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第二个理由……

“队长，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不太想在近期又见李惟那张脸了？”高杉无情戳破，“你是不是觉得一想到他们就怪讨人厌怪烦的？要是你这么想我绝对一万个同意，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医院休息室里一片安静，许久之后路云岚微微挺直了身体，推了一下眼镜不再和他对视，语气平静无波道：“看你说的什么狗屁话，没有的事！”

RL俱乐部这边，李惟听到路云岚脚受伤，不能来参加表演赛的时候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随即冷笑一声清晰猜出了前因后果，对着吴沉川深情地说：“我能也住院一周，选择不去么？”

吴沉川幽幽地盯着他：“休想！你强壮得连公狗见了都要嫉妒地叫肿了嘴，哪来的毛病啊？”

李惟立刻一副西子捧心状，猛地弯腰，面色发白用力紧抿嘴唇，演技又真实又较真，好到今年高考重新报考中戏也能直接免试入学。他皱着眉心不停地颤抖，比真病人看上去还要痛苦几分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万分虚弱地说：“我突、突然心……心口疼，我觉得应该是心肌炎，啊……”

哐啷。

传出一个声响，两人瞬间齐齐望过去。

薛青柠站在门口，手里原本抓着的一盒奥利奥巧心脆落在了地上，瞳孔地震望着李惟，身体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快要裂开。

吴沉川&李惟：“……”

也分不清是谁先冲过去的，像是约好了似得。

“没事没事，老李这狗东西骗人呢，乖，不怕不怕啊。”

“是是，我多健康，你平时不是都一清二楚么。”

“他就这德行……诶你怎么寒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你这巧心脆还爱吃么？我再去给你买十箱好么？”

“我、我手机里有我家猫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最后薛青柠抱着巧心脆，表情有点生气地皱眉坐在自己电脑桌前，沉默地看吴沉川的IphoneX Max横屏放在前面播放视频。画面里不停放猫猫视频，不过有一说一，他家猫真的好可爱。有一只眼睛瓦蓝瓦蓝的布偶，一只毛绒绒和胖鸡腿一样的金渐层，还有一只胖得快要压塌炕中华田园黑猫。

据说一只叫擎天柱，一只叫大黄蜂，一只叫威震天。薛青柠望着那三个软绵绵胖乎乎圆滚滚的生物，也不知道吴沉川为什么要取这样威猛的名字。

吴沉川看着他咔擦咔擦十分有节奏地吃零食，小声问边上人：“表演赛你还去么？”

李惟叹了口气：“去啊，必须得去。为了证明我龙精马壮，这次是去定了。”

吴沉川：“噢……”

李惟：“对了，老吴。”

吴沉川：“干嘛？”

李惟：“你家猫什么时候带俱乐部来给小薛玩玩，我请吃高级罐头随便挑。”

吴沉川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恶狠狠的微笑：“放屁，她们是我女儿，你个臭渣男休想！”

一周以后，国内联盟总决赛赛后活动在Z市开场了。提前一个月的时候门票就被销售了一空，各大粉丝都十分期待这次全明星的表演赛。

只是明明说好全明星，但黄星辉又没来，路云岚又没来，在粉丝和买了票的观众眼里无异于是一种遗憾。官方对此开具了退票渠道，一些铁杆粉丝表示了很大的不满。但无可奈何……黄星辉身体且不提，路云岚还真的是脚受伤了。

本人还拍了个高高肿起的脚部，出示了病例还有医生开的药。他饱含歉意和遗憾地发了条微博，Random和许多期待自己出现的粉丝道了声歉，并祝官方此次活动开得更好。其言辞之恳切，用词之深情，简直催人泪下。一看就是俱乐部公关代发的。

饶是如此，在这条微博下面还有一片“心疼队长”“呜呜呜”“注意身体，好好养伤”的评论。有个别人士不服气，说专门买了票去看他的都不来，被粉丝立刻集体围攻：“好好一人都瘸了你还要赶跛足鸭子上架。你觉得他不好，你就去抬人家啊！你要觉得他不打活动赛，你就去替他打啊！你站的地方就是活动赛场！”

路云岚躺在自己床上，手边是高杉买的堆得到处都是的各色水果和食物补品。挑挑拣拣拿了个叉烧肉包子吃了，继续刷着微博。

就在他舒舒服服吃包子刷微博的时候，李惟被个几个专聘的化妆师按在后台搞造型。他从一开始打算穿着队服就上了算了，被俱乐部几个公关外加老吴经理强行摁了回去。

说是活动赛，其实前半部分还有全明星亮相的走红毯签名活动。电竞选手不像娱乐圈那么隆重，但官方每年都会搞一个用来做宣传。

吴沉川强硬地把李惟按在化妆椅子上：“你这狗东西总得为我们俱乐部挣点脸面吧！平时随便点就算了，好不容易天生长成你这样，现在好歹发挥一下你这张脸的稀缺性还有你本身的个人价值！”

李惟反驳：“我为俱乐部流血流汗拿冠军抢地盘，哪里没有发挥过了？”

“闭嘴！”老吴一招手，化妆师立刻迎上，几把小刷子就往他脸上戳。吴沉川得意如老鸨似得叉着腰说，“今天怎么也得让别的俱乐部经理知道，我手下的花魁娘子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偏非常爱靠实力。我倒要看看看PPX的陈越那个混蛋，怎么靠麻雀那小子和我比。”

李惟嗤笑一声，不挣扎了闭上眼睛随便他们怎么弄。

那边几个人围着一个人转，薛青柠见暂时自己还有空闲，低头用手机打节奏大师。

他曲子选了最高难度，手机却偏偏开了静音，就算是这样也一个不Miss情况下全完美打通关了，堪称神仙。他手指灵活得就像是两只蹁跹振翅的蝴蝶，连那些陈旧积累的疤痕都变成了斑斓的花纹。

打完一盘，有人通知他去换衣服，薛青柠应了一声走去更衣室。俱乐部专门请来的服装师量了一下他的三围，记录了以后翻了一页看剩下一栏有个空的：“你们队长的腰围可以帮我去问一下吗，看着不像啊，应该记错了？”

薛青柠没有拒绝，走过去问李惟：“队长，你腰围多少？”

李惟闭着眼，然后头也不抬朝他招招手。

薛青柠还以为是秘密，一头问号走过去凑近耳朵，就听他略微别开化妆师的手一段距离，颇为慵懒的睁开眼睛，睫毛几乎刷到他脸侧。李惟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腰围多少…………你就不能用腿量量看啊？”

薛青柠：“……”

铁打的笼子关不住这只流水做的鸡。

“80。”李惟重新坐回原姿势正经地说。

“……知道了。”薛青柠背脊挺得僵硬转身离开，把遗漏的资料报给了服装师。服装师再次确认了以后立刻准备好了衣服，顺便找了个人把他也带了去打扮一番。

这还是薛青柠第一次穿西装，白色的衬衫硬领子贴在脖子上的感觉不太舒服，每一寸剪裁都贴着脊背，黑色的西装外套和裤子剪裁得体，将瘦削的身材衬得格外笔挺。

“你的腿真的好长啊……”造型师扫视艺术作品一般，然后长长叹息一声，“不但腰身细，骨骼也轻。这样穿衣服会很上镜，你长得也很好看，如果能够再长高一点，去做模特也会很抢手。”

薛青柠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抬眼看了一下等身镜子。里面的人因为经常不苟言笑一张脸看上去总是冷冰冰的。一双过于黝黑的瞳仁显得十分空灵，就像是没有灵魂。他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爱，也不温情。

由于生活过得好了，薛青柠原本眉心发青的阴郁还有紧皱干涩的五官都渐渐长开了，总算露出温玉一样的浅淡清秀出来。可薛青柠自己始终觉得不好看，那张脸的轮廓没有让人一看就觉得惊艳的感觉，只能通过不断细看才勉强觉得顺眼。可看久了又会觉得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沉默与黯色，弄得人胆战心惊又不舒服。

他收回眼睛，不想看了。

李惟那边也好了，他直接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起身朝着薛青柠这边走过来。他真的是……真的是漂亮极了，光彩照人。哪怕是在后台，沿路走过来都吸引了许多工作人员停下来注视的目光。

他的一侧头发被向后梳，将一张俊美至极的轮廓展露无疑。薛青柠看着这个令人心生惭愧的人向自己走来，然后眼前一亮神采飞扬，英俊到周围的人都黯然失色。

薛青柠心想，他不喜欢自己。但他喜欢李惟。

李惟看见薛青柠，忽然一下变了脸色皱着眉对着他严肃道：“大胆，何方天仙胆敢在此下凡？”

“……”薛青柠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浮上一点笑意，融化了脸上轮廓的冰冷。

李惟见他笑了，才走过来伸出手抚摸他后颈，用大拇指摩挲了了一下颈侧。那上面有一条很浅很浅的白痕，还是他刚入会的时候被周立安的外设包伤的。薛青柠是疤痕体质，任何伤害在他身上都能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据说这样体质的人，受到伤害能在灵魂深处记一辈子。同样，谁对他好也会镂刻下印记，永远也忘不了。

白衬衫黑西装的薛青柠看上去有些沉稳和老成，李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造型师说：“去年年末，迪奥是不是有款黑色的项圈？”

“是的。”

“给他试试看。”

黑色的一指宽项圈取代了原本的领带系上了少年雪白的脖子，李惟亲手给他戴上，满意地观察了两秒，觉得他像是一个送到面前被自己精心打上缎带的礼物。

“我说，你要是一直长不大该多好啊。”

每个人在人生中或多或少想过或者听过这样的一句话，这句话虽然简单，但任谁听到都是充满了无限的爱怜和对抗时间的无奈。一般来说，说这句话的人大多会是父母，总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长大，能被自己捧在手心永远视若珍宝，一直保护下去。

可事与愿违，时间难抗。父母会老孩子会大，生老病死总有别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难得有缘的时间里，彼此好好珍惜下去。

“我突然挺恨自己比你大六岁。”李惟惆怅起来，“我怎么就比你大了六岁呢？”

薛青柠沉默一会儿，心想他真是不太能搞懂他上司的心理，总是不知道这个太过锦绣的人在想什么。

一些接收不到的情绪在空中飘散又含恨消散了，少年抬起手，试探性地牵了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两根手指：“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