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泪观音幕轻帘（上）

奔行约十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一道断崖，从崖边的痕迹看，以前此处应该是有桥或是绳索连接的；这个推断，令玩家们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怀着黑吃黑的心思，孟得功显然也不傻，直接断了玩家们的后路。

“莫事，莫事，俺有招。”正当大家有些沉默时，牛下花咧嘴笑道，边说边从储物道具中取出一件道，众人定眼一看，好象是个风筝。

“没错，是风筝，会飞的风筝哟！”牛下花说道，众人翻白眼，这尼玛不废话吗？

将一条长约上百米长的绳索绑在风筝上，牛下花后退几步后发力奔跑，到达崖边时猛力一甩，风筝颤抖几下就直直的朝对崖飞去，一直飞到对崖一棵参天大树上，它尖锐的筝头直灌大树，从大树中干穿透而过，随后，筝头的铁杆爆炸而开冒出三道爪勾，直接勾在大树的树干上。

“这玩意儿好使吧？各位若有需求，可下订单，俺可以提供货源，价格绝对公道。”牛下花搓着手象个掌柜般说道。

十来个人陆续滑到对崖处，牛下花砍断绳索，众人正欲离去的时候，后方追奔而来的人潮中，居然同时飞来三面风筝；赤坦旦等人鄙视的望着牛下花，牛花下有些尴尬的说：“成功的商人，不应该选择客户，而是让商品质量做到最好。”

“细风轻露着梨花，浣沙帘多绿杨斜；红香月阁夜蛩清，暗尘惊梦窗孤独；荷芰风轻旧潇汀，花院冷兰绿苔薇。”

诗，听不懂。念诗之人，看不清。

但十四名玩家皆是阅历丰富之人，闻听此诗后集体失色，停下奔疾的脚步，呆呆的望着左侧；那里是座崖壁，壁高数百米，在约十米处有向外凸出点，此时这个位置正站着一位女子。她似乎有很多的心情，眼睛盯着天下的太阳，一点也不惧怕阳光的刺眼，而对于下面十几个侠客，因为她的一首诗而不敢动弹，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天下三教引领江湖牛耳将近一百五十年，至三百多年前，慈航静斋悄无声息的退出江湖，并百年无传人出世，江湖就流传着慈航静斋后续无人而毁灭的传言。而道门、禅宗却仍然保持下来，只是数百年前那些厉害前辈的武学，似乎只有极少数在门派内传承下去。

三教乃是贡院、道门、禅宗，但事实上三教里面又有区分，只是江湖人仍然把它们看成一个集体；“浣沙阁”属于道门中的一支，它实际上是当年慈航静斋的山寨版，建于二百多年前，一百五十年前，此派阁主在江湖上闯出极大的名头，挤身进入“天下扬名”，隐隐脱离道门的迹象，后来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妥协，此分支始终归在道门中。

浣沙阁只收女弟子，当代阁主“夜清凄”，但她不是天下扬名，此代浣沙阁的天下扬名仅十九岁，名为“幕轻帘”，因其眼角处有一粒粉红色的痣，又因其行事慈悲，故江湖尊称其“粉泪观音”。

但此妞行事慈悲是专指替女性出头，其14岁出来行走天下，16岁时宰掉“天下扬名”罗布楚；罗布楚，玄字号巅峰高手，娶一百零八名妻子，行事淫/邪。幕轻帘宰掉罗布楚而成就“天下扬名”，死在她手上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皆是江湖侠号极响亮的人物，江湖多是非，传着传着，幕轻帘就被传成一个见男人就杀的女侠。

在场的十四名玩家都从不同渠道知道有这样一个NPC存在，也听闻过她现场时的特色，那首诗就是幕轻帘出场时，最爱念的诗之一；虽然她有“观音”之称，但“观音”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慈悲，三年前这小妞就是玄字号高手，而今有传闻说她挤入“地字号”。

玄字号高手就可以随手宰掉在场的所有玩家，何况是传说中的“地字号”，再加上江湖传闻此妞只杀男人，在场的玩家可全是男的，所以，玩家们才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后方越过断崖的玩家及NPC陆陆续续赶到，见赤坦旦等人静悄悄的站在崖壁下，起先还很欢喜的想上来追杀，但很快就发现那十四个家伙正仰头望着崖壁；追杀之人也抬头看了看，那里站着一名穿着白衣的佩剑蒙面女子，受江湖阅历所限，很多玩家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反而以为那女子是什么野怪BOSS之类的。

说幕轻帘是BOSS也没错，杀她肯定能够爆出很多的好东西，但问题是，她是能够随便杀的吗？答案很快出现，急于抢BOSS的玩家们留下三十具尸体，尸体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尼玛的死得太快，连眼睛都没有眨下下，攻上去的玩家就跟纸片似的纷纷飘落地，所有的玩家顿时吓尿，不敢再有所动作，跟赤坦旦等人一样，也呆呆的站在原处。

同样也有不开眼的NPC，他们没有BOSS的概念，但也有杀人夺宝的想法，赤坦旦等人乖乖不动而盯着那女子；追击而来的NPC就错误的认为幕轻帘，应该就是孟得功的帮手，所以，就紧随着玩家一起出手，结果，自然也是跟玩家们一样吓尿了。

“冷观音。”

“泪观音。”

“粉泪观音。”

终于有NPC认出站在崖壁凸出岩石上的人是谁，纷纷大惊失色的喊出声；虽然绝大部分人没有见过幕轻帘，但幕轻帘却有鲜明的个人特点，那就是眼角那粒粉红的痣；隔着十来米高，幕轻帘的脸虽大部分被白纱蒙住，但眼睛却是露出来的，自然也遮不住眼角的粉泪，或许她是故意要露出来，以避免被人围攻，高手再厉害，也怕被群殴的。

“去年高阁楼，有客御剑来，剑气断山崖，客亡魂归里。”幕轻帘的声音从高处飘荡而来。

赤坦旦摸了摸后脑勺，心中己是大感不妙，“高阁楼”这名字他熟啊！大约二十天前，他跟沈宇逸做战争贩子任务，途经后唐国时，潜入一处地方宰掉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从而引爆后唐两大门阀之间的战争。

只是这御剑来又断山崖的诗句是什么意思？他可没有能力御剑，也没有实力斩断崖，莫非不是来找他的？正琢磨之际，幕轻帘的话将他打入冰窟中，“天下扬名、血腥战争皇帝赤坦旦，你不惜自身之名气，屠杀凡女，浣纱阁幕轻帘向你约战。”

“哇呜。”众玩家顿时发出惊呼之怕，随后就纷纷逃窜而走，暗自庆幸那小妞不是来屠杀的，也有酱油党想留下来观战，却被伙伴劝走，以免受到波及。

牛下花、呼延乐、没姿势等人松了一口气，是来找赤坦旦的，嘿嘿，众人拍了拍赤坦旦的肩膀，让他多多保重，然后赶紧腾身开溜；霍雁秋有心留下来，却被赤坦旦劝走，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幕轻帘此番前来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找他比试，再说，他一个乙字号巅峰跟一个地字号打，这尼玛算是挑战吗？

数百上千人一下子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赤坦旦继续仰首望着幕轻帘，幕轻帘飘身而落，一言不发的朝前行走，赤坦旦无奈只好跟着往前；他倒是有心想逃跑，但此地甚为狭窄，环境也封闭，很难逃得出去，除非他选择跳崖，那还逃个屁。

浣纱阁的武学听说是传承了慈航静斋，“剑典”包含武学及心法，最高境界的“剑心通明”己经几百年没有人达到，而幕轻帘所习的自然也是“剑典”；她有三套剑式拆招武学，一套剑式创招武学，其心法施展出来的内力含有“回旋”之力，只要被其内力笼罩，整个人就会在原地打转。

两人一前一后奔驰着，途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约二十分钟后，到达“零飘峰”的另一座山头，地方空旷，风景优美；按小说中的写法，这时候就该有人说，此处正是风水宝地，埋一个天下扬名也不污了其名声。

不过，这两人却是没有使用那对白，对视而立，仍然是谁都没有说话；时间在沉默中缓缓而逝，日头高悬当空，正是下午时分，春初的阳光虽不烈，晒久了却会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赤坦旦感到阵阵困意正向他包围，顿时一个激灵醒转过来，朝周围望了一眼，却是没有看出什么暗中的布置，只能在心中叹息NPC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的。

孟行功在十分钟后，率领残兵败将出现在赤坦旦的左侧位置，他共带上千人前去探索“南阳帮”遗址，而随他回来的不足百人，由此可见南阳帮遗址是何等的凶险；不过，从返回之人的表情掩饰不住的欢喜，亦能看出他们此次的收获是非常丰厚的。

“天下扬名赤坦旦。”孟得功看到赤坦旦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旷之处，顿时吃了一惊，他早就知道赤坦旦等人存了黑吃黑的心思，所以，并没有在正确的位置布下防线，而是在另一个山头布下防线，以让所有的人认为宝藏是那里，却没想到赤坦旦居然能够找到正确的位置。

不过，只有赤坦旦一个人，就算他是天下扬名，孟得功也不惧；赤坦旦令人害怕的是他发动战争的能力，而是不令人畏惧的强大实力。孟得功自然也怕赤坦旦挑动战争，虽然他不是势力主公，但却是烟雨楼的一派之主，战争不仅仅是势力与势力之间，帮派之间也可以挑起战争。

但战争却是可以预防的，不让赤坦旦进入后川郡国，或是跟踪赤坦旦看他与什么人物接触过，然后比赤坦旦更快一步接触后续的人物，就可以将赤坦旦想挑起的战争之类熄灭。

因此，孟得功在计算得失后，收起伪装的和气，露出杀气，他是甲字号84年高手，手下虽不足百人，但能够从凶险的南阳帮遗址出来，都是极厉害的人物，其中跟随进去的五名甲字号都活着，其余的也是乙字号，杀赤坦旦那是简单的事情。

赤坦旦是满头雾水，粉泪观音幕轻帘把他引到此处，然后与他静静对视十来分钟，等孟德功与其手下出现后，幕轻帘又悄无声息的隐藏起来，她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想让自己跟孟德功打一声，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可这渔翁之利似乎收获不大啊，要知道他只是乙字号，只需要孟德功一人出来，就可以收拾他的。

刀浪滚滚含有燃料之气，孟得功的内功心法叫什么不知道，但肯定含有火的属性，这种属性被附加到刀身上，使刀法中拥有燃料敌人的效果；赤坦旦原想避开，心中却有一个念头冒起，不敢再细想，提剑卷身而上，与孟得功硬拼起来。

修为上的差距，使得交战之人若是肢体或是兵器碰撞，修为低的人都会被震退数步；但修为也不能差得太厉害，否则就不是震退，而是直接震伤或是秒杀。赤坦旦乙字号50年巅峰，孟得功甲字号84年，双方差34年内力，这差距离是相当的大，赤坦旦居然还跟孟得功硬拼，自然在被震退的同时，也负上内伤。

孟得功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他不相信赤坦旦一个天下扬名的人物，会不明白修为差距会造成什么后果；但赤坦旦就是不断的与他硬拼，刀与剑不断的碰击，赤坦旦不断的喷血后退，待一直退到百米之外时，赤坦旦朝孟得功露出满是血的笑容，然后一个腾空，消失在一块岩石后。

孟得功这才明白上了当，赤坦旦早就做好借助被震退之力而逃窜的打算；为什么要硬拼借震退之力，而不是返身就逃？原因就是，逃的话，太明显，会被孟得功及属下一拥而上，就算其属下不上，孟得功的攻势也会源源不断打来。

而硬拼的话，连招会被打断，这把双方扯到只能使用“单招”上面来，谁都无法发挥精妙的连招武学；如果赤坦旦选择转身而逃，孟得功的连招就会出来，打得为坦旦直接挂掉。而现在，双方只能利用单招硬拼，赤坦旦固然会受伤，孟得功的后续强力打击也没办法发挥出来，最后赤坦旦再利用地形逃窜而走，孟得功又怕赤坦旦有埋伏，所以不敢追。

赤坦旦并不抗拒被人威胁，比如在“绝杀令”面前，他会很快的屈服；但若是没有与“绝杀令”同等威力的威胁，他是不愿意继续被人当棋子的。因此，转过岩石看到幕轻帘时，赤坦旦咳出几口鲜血，再次朝幕轻帘露出满是血的笑容，腾身一跃，就朝旁边的悬崖跳了下去。

“且慢。”幕轻帘脸色大变惊呼出声，可惜，喊得有些晚，扑到悬崖边时，看到赤坦旦如一只大鸟般朝下坠去，幕轻帘脚一跺低呼道：“这下糟了。”

牛下花与呼延乐在悬崖下抬头抬得有些发酸，两人在等待的时候交谈几句，最后越谈越投机，两人大为欢喜，难得碰上同道中人啊！

“你说赤坦旦这小子会不会真的跳下来？”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牛下花问道。

“他出高价让我们在此处救他，肯定会跳下来，否则钱不是打了水漂？”呼延乐回答道。

“魂淡们，快救我。”

正交谈着，上方传来呼喊之声，两人顿时一左一右分立而开，牛下花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弹力网”，与呼延乐拉扯开，然后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赤坦旦，计算着落点，飞快的移动过去。赤坦旦“咚”一声落在“弹力网”上，整个人再次弹了起来，在空中又是喷了数口血，几次弹落后，赤坦旦勉强的控制落地，终于是安稳的落地。

牛下花取出一粒内伤丸塞入赤坦旦嘴中，呼延乐则坐到赤坦旦身后，输出内力帮助赤坦旦运转内力；内力疗伤是个很危险的举动，因为玩家们的内功心法属性不同，有的含有火，有的含毒等等，只有那些温和的内功心法才具备疗伤的能力，就跟O型血的性质差不多。

牛下花的内功心法不具备这一点，呼延乐的内功心法是含有毒性的，但他没有想害赤坦旦的意思，只因他的内功心法是双属性，隐去毒性后，还有一种温和无害却对治疗有加成效果；这是一种很好的内功心法，中医玩家们最喜欢这种，不但治疗自己有好处，使用治疗武学时，同样也有加成效果。

一个塞药，一个用内力铺助，赤坦旦从重伤边缘被拉了回来，但内伤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治好的，需要一些时间；余下的伤需要赤坦旦自己处理，因此，呼延乐与牛花下收手站到一边替赤坦旦护法，约摸半个小时后，赤坦旦站了起来，骂道：“真是麻烦。”

“怎么样？”牛下花急声问道，他可不是关心赤坦旦好没好，而是关心另一件事情。

赤坦旦也没有自作多情，点点头说：“孟得功果然用了瞒天过海之计，南阳帮遗址确实不在那边；嘿嘿，孟得功返回的路线也不应该是那边，不过，我估计有人接应，所以，我们还需要商量商量。”

三人嘀嘀咕咕一阵子后，就顺着崖底的小径离开，他们三人离开不久后，幕轻帘也赶到赤坦旦落崖的地方，几番探索后，幕轻帘原是担心的神情变得愤怒，低喝道：“果然是奸诈之徒。”骂完，再次搜了四方的痕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行迹被隐藏，他又身负重伤，这说明有帮手，唉，师傅说赤坦旦能挤身天下扬名定有不凡之处，我还是小看了他。”

奔行约半个小时后，到达后川郡国西南面的一处村落，此村落属于“巴州”的“固城”境内，烟雨楼的总部就在“固城”，孟得功要想把东西安全的送回去，走的路线有很多；赤坦旦跳崖前留下殇公鸡做暗线，由于距离太远，无法联络到殇公鸡，不过殇公鸡却是可以准确的找到赤进旦，所以，赤坦旦也不着急。

在奔行途中就感应到殇公鸡，说明它己经出现在百米范围内，赤坦旦与牛下花二人打了个招呼，就闪身到一处草丛中，借助草丛的隐密，观看殇公鸡的“鸡舞”。殇公鸡再逆天也是不会说话的，赤坦旦只能看它跳来跳去，比来划去，然后不断用语言提出猜测，只要正确，殇公鸡就会点头，这过程在开始是比较困难的，随着合作时间越来越长，交流也越来越顺利，赤坦旦己经能够明白很多殇公鸡习惯用的肢体语言。

只花一分钟左右就搞明白殇公鸡的意思，赤坦旦将它收到鸡笼中，鸡笼是赤坦旦入游戏以来一直随身背的，无论是进皇宫还是去野外，他都是背着鸡笼的；这样怪异的打扮，让无数的玩家都很不解，最后有流言说，赤坦旦喜欢吃“鸡”，所以整天带着鸡，以避免有时在野外买不到鸡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