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执念之争

不完整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在阿尔芒的脑海里浮现。

「不知为何，无论发生了什么，即便它遭受了再严重的伤势，这位掌控冰霜的大恶魔在覆灭血族王朝时也从不会缺席。」

「似乎，它对吸血鬼这个种群抱有极端的恨意...」

一个记忆片段里，永生者目睹冰霜恶魔的暴行，不确定地推测着。

此刻，异乡人依然是处在与阿尔芒共感的状态，永生者的回忆顿时引发了他的思考。

她的猜想似乎没错。

回想起那座专门用来羁押与折磨吸血鬼的血湖游乐园，还有，电锯曾数次亲口说出「卑贱的蝙蝠」等侮辱的言辞，再到这次的剧情，身为极位处刑者的大恶魔，竟然亲自来到此地，只为了对付这群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杜勒斯的吸血鬼？

如果这背后没有其他原因，那也太荒谬了。

在那座古堡内，电锯并没有给予那些吸血鬼们一个痛快的死法，相反，它的手法反而像是歇斯底里的发泄，带着极度的暴虐。

电锯的情绪似乎不对劲，云帆注意到了。

忽然，隐藏在血液之内的时间之力与阿尔芒体内的同源力量共鸣，又是一道残破的记忆闪过。

那是某个未知年代，一个平常的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手中的怀表指针倒转，回溯者克里斯汀被困在一座山谷里，只能使用时间之力逃离这里。

她所选择的，是多年前她所留下的一道时间幻影。

指针停留在十二点位，血肉填满人形的轮廓，克里斯汀出现在一条荒废的小巷内。

这里曾是热闹的长街，一度车水马龙，但到了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过去被定格在那一刻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回溯者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多年前，她选择了将自己的时间定格在那一刻，而现如今她回溯到那个时间点，昔日的过往自然重新显现出来。

许多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甚至已经遗忘掉的事情，如留影机播放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罢了。

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回溯者手心握紧怀表，准备走出小巷。

而就是在这一刻，

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涌现在她的心底。

「什么情况？」

回溯者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双手都在颤抖，她连忙去搜寻刚刚涌入自己脑海的旧时光的记忆。

曾经的记忆与自己现在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融合，按照常理来说，它们一定会是严丝合缝，百分百重合的两条相交线。

可现在，她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断点。

在那里，属于过去和现在的记忆没有重合，再然后，回溯者发现了大量的记忆断点，这些记忆断点错综复杂，构成了一张紊乱的记忆网络。

两个时代的记忆并不相同。

这说明了什么？

她自以为板上钉钉的记忆被篡改过！

如果不是曾在昔日定下了一个过去的时间锚点，进行了一次久远前的回溯，克里斯汀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反常，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她也不会有任何疑惑。

但没有察觉到反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够在无声无息之间篡改自己的记忆？

这是一种无形的大恐怖。

源自于未知的恐惧。

阿尔芒能够洞悉当时永生者毛骨悚然的恐惧，同样的，在体内的力量与永生者之血发生共鸣的这一刻，她的情绪影响到了阿尔芒，令其身体瞬间不适地颤抖起来。

她太害怕了。

惊慌感几乎铭刻在了骨髓里。

永生者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想要解析其背后的真相，可惜，一无所获。

然后...

又是漫长的时间过去，直到一天，她发现，距离掌控冰霜的大恶魔灭亡血族王朝的时间又临近了。

由于侵吞世界之雾与圣教廷之间的战争，现在的世界早已战火纷飞。

通过正常的道路根本无法抵达安塞尔城。

而恰巧的是，彼时的大罪教团突然发现，在侵吞世界之雾攻占世界的行进路线上，它却唯独避开了穷乡僻壤之地的一座城池。

那正是安塞尔城，像是无尽大雾里的一座孤岛。

克里斯汀通晓这背后的缘由，侵吞世界之雾之所以避开那里，不过是为了不与掌控冰霜的大恶魔发生交集。

但大罪教团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他们对此感到好奇，决定派出先遣团进行探索。

克里斯汀趁机混入了大罪教团，通过门的力量，与他们一同来到这里。

再然后，她在笼子里，发现了另外一丝有关于时间的力量。

那是一只弱小的吸血鬼。

它是自己的同类，在漫长的生涯中，永生者第一次发现了其他同样被时间所诅咒的生灵。

或许，

有朝一日，

它可以帮助自己探清，记忆遭到篡改背后的真相？

记忆碎片到此断开。

再然后，永生者的举动也不难猜到了。

阿尔芒·勒森魃内心哂笑。

她以救世主的姿态对自己数次施以援手，而后在自己家破人亡之际，她又一次出现，所希望得到的，无非是阿尔芒的感激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是一场利用罢了。

唯一的一个能令自己付出真心的人，已经不在了。

阿尔芒心底一声长叹。

但现在，自己又何尝不需要永生者呢？

它对于时间之力的操纵并不完美，同样，阿尔芒也需要借助永生者的经验和力量提升自己对于阴影之国的掌控。

下一刻，它像是从未窥探到永生者的回忆似的，以一种无助的神情向克里斯汀表达感激，满眼泪花：「谢谢，万分感谢，如果没有您，我就要死在那个怪物的手下了。」

接着，它像是刚刚发现回溯者脖子上的血洞，惊呼：「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

它双手捂着脸，像是崩溃了。

「唉。可怜的孩子。」克里斯汀叹息着，「不要自责，这并不怪你。」

「你只是太饿了。」

「要怪，也只能怪冰霜之恶魔了。」

「冰霜...恶魔？」阿尔芒像是才听说这个名字，他抬起头，满眼仇恨，「你说的是那个怪物的名字？你都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

「可以，但不是现在。」克里斯汀环顾周围的大雾，「我们正处在侵吞世界之雾的领域里，这可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

「我叫克里斯汀，一个永生之人。让我们先离开吧，今后，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亲人。」

「我们都是被时间所诅咒的生灵...」

二人的身影隐没在浓雾之中。

「双向的利用么...」

云帆感叹道。

下一刻，旁白的声音忽然出现。

【刻骨铭心的仇恨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

【它们堆积在一起，终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引爆。】

【阿尔芒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但那个东西似乎也不会忘怀...】

【也许，这涉及到了二者的本源...】

【这是一场注定会血流成河、永世无法调节的...】

【执念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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