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行者传令

天空中雷鸣大作，闪电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四处闪耀，大雨湟湟而落，近旁的山涧流水愈发汹涌，水声轰鸣。

丑行者静立草庐窗前，望着天空，看着在闪电中若隐若现的凌霄山的剪影，不屑地摇摇头。

“姓萧的小子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做出一些天地异动，警告老夫不要轻举妄动。哈哈哈哈，老夫纵横捭阖数万年，岂会被这样小孩子把戏吓到！”

只见丑行者抬起一只手臂，看似在空中不经意地一抹，一道薄薄的土黄色光屏慢慢扩散开去。那光屏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光屏之外雷雨交加，煞是骇人，光屏之内只有细细丝雨，无声飘落。

“爷爷！”百雀儿跪在地上，又要央求。

“起来吧。此时已经晚了，姓萧的小子既然已经关注这里，老夫自行离开自然没人拦我，要想带你们一同离开，恐怕外面便是天罗地网了。”丑行者不再站在窗前，他走到桌边，重又坐下。

百雀儿也只好起身，走回盘轩的身边。她拿挑子拨了拨油灯芯，使屋里亮了些许。借着油灯光，丑行者半闭着的大小眼看看低首失落的百雀儿，看看尚在悲愤之中的盘轩，想起自己年少之时修行路上的种种往事，前辈们多有提携保护，现如今……或许也是自己尽责与传承的时刻。

“我这里有一种土遁术，可于土中遁行，泥沙石玉皆可往来穿梭，视之如无物，过之不沾身。但需配合土属性的灵气使用。我先教授于你，若你活得到五行血觉醒的那天，修炼此术，待到时机成熟，便可逃出此地。”丑行者的手指在盘轩的脑门上一点，一股庞大的信息涌进了盘轩的脑海。

盘轩顿觉脑中轰鸣，无数古老的碎片在脑海中飘飞，伴随着沧桑的不断的咒语。待他仔细体悟时，那些碎片咒语全都凝为一体，化成四个布满纹络的大字：

“身即是土！”

想来是丑行者替他省去了自行摸索的时间，将他老人家的体悟传授给了他。

丑行者收回手指，突然将盘轩拎起来，扔到空中，两指相并，在空中虚点。

“嘭嘭嘭嘭……”

盘轩的身上爆炸起来，惊得百雀儿紧握衣襟，极为紧张。丑行者却不理会，边点边念道：“灵气修炼，基础是穴、脉，只有开穴通脉，才能走向正途。聚灵境乃是最基础境，分感气，养气，储气三个阶段。你的身体练得不错，我替你开穴，你便可慢慢感知天地灵气，进而在体内温养，磨合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感应，最终储存在周身穴道里，达到聚灵之境！”

“落！”

丑行者轻喝一声，双指收回，盘轩落回地面，瘫坐在地上。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汗水闪着灯光，新换的衣袍上不知破了多少洞。

“轩哥哥！”百雀儿跑上去就欲搀扶盘轩，然而盘轩伸手一拦，一个团身提，只见他往后一翻，双脚着地，稳稳站了起来。

“浑身都是力气！”盘轩握着拳看着自己的臂膀叹道，“这回不用动用护身阵，我也能揍萧冲一顿。哈哈哈哈！”

“切莫得意，虽然你气穴

开得多，但凭借肉身武术是无法对抗通脉境的小子的。你还需锻炼，将身体强度匹配气穴的强度。日后勤加苦练，早日修得我的土遁术……”

丑行者揪了揪腮边的一绺乱胡须，他看见驺吾从床上探出头，心中又有了别的思虑。他再次踱至窗前，佝偻矮小的身体面对着光屏外的雷鸣电闪，他看了看自己干枯的手掌，看了看灯光闪电下自己那皱缩的身影，不觉叹息起来。也罢！丑行者从自己的腰间摘下一块木牌，扔到盘轩手里，说道：

“这古雀令你已见过，乃是上古盟约时各族宣誓的信物，必要时可以号令天下，一同抗击异族。如今异族蠢蠢欲动，我心已老，将来便由你掌管此令，替我联络各族。如有难，向各族强者出示此牌，他们也会毕恭毕敬来帮助你。你可愿意？！”

盘轩将木牌握在手中，只觉这巴掌大的木牌有玉石之重，一面温热，一面微凉，牌面漆黑，上面的三个金色古字历经沧海桑田依旧清晰如故。听见丑行者的话，他更觉这古雀令其重如山，不是他能承担的。

“这……”

“这天下终究是少年人的，要由少年人救！我自会去各处搜集异族阴谋的线索，抵挡异族入侵，而你只需联络众族，令其团结一心，终有一天前来助我。”丑行者又说。

“可我……”盘轩想说自己性命还在人股掌之中，怕有一天早死，不能担负这样的重任。

“我要你帮我，并非只是因为你体内可能有超凡的血液，还因为它。”丑行者指向露出头来的幼兽，“既然它选择待在弱小的你身边，我便相信它，将这宝贝押在你身上！你可愿意？！”丑行者变得严肃起来，从他的丑脸上，盘轩看到了他的坚定，也看到了他的疲惫。老人那佝偻的身体只是跟他差不多高，而他承担古雀令的重责的时间却已超过万年。万年，那是盘轩难以想象的时间长度。

“我愿意！”盘轩突然下定决心，手捧木牌，高过头顶，跪了下来。

“好！”丑行者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四野的雨声都小了许多。

“爷爷，小子还有一事相求……”盘轩将古雀令收入怀中，站起身说道。

“何事？”

“雀儿妹妹不知身患何病，请爷爷医治她。”盘轩说。

“哦？”丑行者望向百雀儿，“女娃，你过来，让老夫瞧瞧。”

百雀儿走上前，丑行者拉起她戴着黑色珠串的那只手，闭目探查。不一会儿，他松开手问：

“你不是盘族？你的身体好似非人？难道是疾病所致？”

“禀告爷爷，小女是盘族，是盘族派来侍候盘轩殿下的。”百雀儿答道。

“你的病有什么症状？”

“不发病时心绪不宁，总是烦躁不安。发病时浑身冰冷，身心如同裂开，痛疼难忍，时常昏厥。”

“嗯……老夫行走天下，虽然对丹药一途略有所知，但几乎少有生病受伤，因此不大关心，所以不知如何治你。不过……”

“不过什么？”盘轩凑上前去。

“等你们出

去，可以持古雀令去灵刹国。灵刹国的炼丹和兵器制造都是大陆上的佼佼者，请他们的医师看上一看，或许可医。”

“对了，我有白仁草，可以治好她。”盘轩突然想起了那十几株草药。

“哦，白仁草只生长在驺吾洞前，以驺吾母兽的胎血为养料，药性温和，恐怕只能暂缓她的病发，想要根治，却是不能。”丑行者思忖着说，“白仁草是难得的仙草，必有妙用，不要浪费。小子，将古雀令取出来。”

盘轩依言从怀里取出古雀令，交给丑行者。丑行者接过木牌，顺势捏住盘轩的一根手指，破出一滴血，又见一缕金丝从盘轩体内抽出，连同血液一同进入了古雀令。

“我将你的一滴精血和一缕魂魄化入古雀令，今后只有你可以凭心念动用它。世间的容器中，容珠最常见，以琉璃、琥珀、兽晶三种材质为主，大多只可存放死物。古雀令内有三丈异界空间，灵气氤氲，可存活物。你可将白仁草放入其中，取驺吾洞前的土来滋养。至于那驺吾幼兽，虽然还不是驺吾模样，难保会有人认得，你也可以将它藏在里面。”

“小子明白。”盘轩收起古雀令，神色有些黯然。自己辛苦挣来的白仁草居然不能根治百雀儿的病，令他不禁有些失望。

“轩哥哥，不用担心，我没事。”百雀儿看出他的心思，不知如何安慰，只是说些胡话，让他宽心。

丑行者望了望他，一对方圆各异的耳朵动了动，便不再理会他，往屋门走去。他边走边用心声传言道：

“你才开始修炼，已经极晚，更该勤奋，望你早日习得我术，脱困成功。”

说话间已来到屋门前，他推门而出，望向天空的一道黑影，大笑道：

“哈哈哈哈，老夫寻个避雨处，歇一歇脚，进点餐食，萧皇竟然如此放心不下，看来你的确是别有用心啊。”

“哼！朕不想你待在我禁区之内，何须有什么缘由？”萧皇的声音伴着电闪雷鸣响彻群山，“此子体内血脉之力尚未觉醒，朕费劲心力，早已等得不耐烦。前些日翻看古籍，已寻到办法，等过了冲儿的寿诞，准备就绪，我便将他囫囵炼成仙丹，助我攀登高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丑行者闻言震惊，面上却沉静如水，冷笑道：“古人说帝王皆是食人之君，果真不差。我本欲自行离去，看来不得不趟一趟浑水，教导一下后辈了！”

说着，面前土黄色光屏消失，雷雨滂沱地回归到茅屋的天地之中，山涧的水又骤然爆发，发出巨大的哗哗声。再看时，丑行者已与萧皇消失在夜空之中，不知在何处激战起来。

盘轩倒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不是为那雷声水声所吓，而是圣古国皇帝的那句“将他囫囵炼成仙丹。”心中燃起的生存希望和万丈豪情全在一瞬间被浇熄了。父皇，你可知你是将我送给野兽，做它的口粮？！

而萧冲的寿诞日就在半月之后！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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