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豹子蜘蛛与女人

“咔嚓！”

花面玉豹抓的山壁上的横枝干猛地折断了，玉豹抓着断落的枝干，撞到山壁上，四条腿慌乱地抓踩山壁，在百余丈的石壁上留下了无数的抓痕。被它抓碎的石头顺着山壁向山下滚落，哗啦哗啦一直滚到听不见动静，不知道到山底还有多少路程。

花面玉豹稳住身形，伏在山壁上喘着气，心中仍有余悸。它朝下方望了望，黑黢黢的，看不清。歇了一会儿，它又慢慢向下爬去。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露出一抹曦光，将天地晕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花面玉豹借着微弱的晨光望去，距它千余丈的山下，一片连绵不尽的浓雾遮掩着群山。它的下方终于有一块较为平整的山石，让它歇一歇脚。

花面玉豹跳到山石上，趴下就睡。它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总是在逃跑和下山的路上，精神紧绷，早已疲惫不堪。这会儿有歇脚的地方，一落地，四腿打颤，忍不住趴下去，闭眼休憩。

不觉间，东方的天空更见亮了。花面玉豹在石头上睡得昏沉，浑然不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背后隐蔽的山洞里探出，脚步轻盈谨慎地慢慢靠近了它。

花面玉豹沉睡如死，身体像长在石头上一样，大张着嘴，呼吸粗重而疲惫。忽然，他的尾尖一颤，只见那震颤沿着尾巴向上移动，颤至脊背，颤至后脑。一阵令它浑身发毛的冷意惊醒了它，它立即纵身跃起，只是已来之不及。一只比花面玉豹的身体还大的爪子一爪拍在了它的后背。

“嗵！”

花面玉豹如同一个飞弹撞进了山体里，沉入了一丈之深。它大口吐着鲜血，艰难地从山体里挣扎出来。只见深坑之外，一只巨大的豹头正用青色的眼睛看着他，好似在看一个已死的猎物。它扑打着一对黑褐色的巨大雕翼，悬浮在深坑前。

青眼黑雕豹！花面玉豹见到了它感觉到的威胁本体后，心中更加骇然。这只青眼黑雕豹比为萧冲拉车的那只大了数十倍，绝对是站在豹族顶端的种族。

“呼——”

青眼黑雕豹双翼一扇，瞬间狂风大作。一股飓风化成无数利箭射向深坑里的花面玉豹。花面玉豹顾不得许多，向山下一跃，借着坠落之力向浓雾里疾速扑去。

“嗟！”

上方传来青眼黑雕豹的鸣吼，声音好似有无尽的嘲弄之意。花面玉豹冲向浓雾，只要进去，再想法子抓住山壁，以免坠山而死。可是，就连冲进浓雾，花面玉豹也没能做到。那青眼黑雕豹只是单翼微振，一股旋风就将它卷了起来，回到了青眼黑雕豹的身前。

大概是因为同是豹族，青眼黑雕豹没有立即杀它，青色的瞳孔在它身上斑驳的纹络上扫视着。

“嘭！”

就在青眼黑雕豹审视它的猎物的时候，花面玉豹在它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族的少年。少年生得十一二岁的的模样，穿着一身青麻便装，嘴角流血，在旋风中大口喘着气。这少年正是盘

轩。

“咻——”

盘轩恢复人形，手脚不停歇，转眼间短剑在手。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发出一记百器拳中的流星矢，只见短剑如流星赶月，咻地飞向了青眼黑雕豹。

“锵！”

青眼黑雕豹离得本就近，原以为制服了花面玉豹，正在欣赏那些花纹，因此没有防备。那短剑携流星之势击中了它的左眼，在它眼球上碰出一丝火星。

“吼！”

青眼黑雕豹痛苦地大吼一声，那凌霄山上听见它的嘶吼，响起了无数声各异的吼叫。那凌霄山中居然隐藏着不知数的巨兽，听其吼声，有几只巨兽的威能甚至超过眼前这只青眼黑雕豹！盘轩暗道不好，他这一剑捅了巨兽窝了！

盘轩肉身化成金刚，手捏法诀，使出护身阵，能防身的本事全使出来了。青眼黑雕豹的一只巨爪在眼疼之时已向他拍来，一股巨力击碎了他的护身阵，拍在了他的金刚之躯上。盘轩如同一颗流星倒飞而出，向远方群山中飞去。众兽的嘶吼离他越来越远，不过这并不值得庆幸。因为他人已昏厥了，等待他的将是极速击中山体，身体拍成肉泥。

……

大雾弥漫在群山之中，医仙山的这场雾只有到了正午才能完全散开。雾气蒙蒙之中，一只半人大的白纹长腿灰蜘蛛在一团白丝大巢里打着盹儿。它生着四只眼睛，每只眼朝一个方向睁着，看似正在警戒，实则眼睛里黯淡无光，并未醒来。

茂密的山林里，雾气使得万物都蛰伏着，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没有。直到一缕阳光破开山雾，四眼灰蜘蛛感受到来自天空的温暖与明亮，一条腿微微动了动。

突然，一声尖锐的鸟鸣响彻山谷，紧接着好似有兽潮奔涌的声音从深山处往这边越来越近，四眼灰蜘蛛从睡梦中惊醒，见雾气散了许多，洁白的日光照在了蛛巢上。它知道每天的猎杀时刻到来了，那些愚蠢的野兽正自投蛛网。它从蛛巢里爬出来，压了压腿，伸展开身体，一只蛛眼瞥向它昨夜重新织就的大网。

那蛛网挂在七八棵大树之间，有数十丈之大。蛛网上已经粘了一些小鸟小兽。四眼灰蜘蛛的蛛眼在蛛网上的零食上扫了一眼，不在意地望向深山，那里的兽潮正在飞快接近。它爬到蛛网顶端，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四只眼睛全部转向蛛网中央的位置。在那里，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族少年，他身上的青麻便装已破落了大半，露出的身躯血肉模糊，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蛛丝。

“嘶，嘶！”

四眼灰蜘蛛兴奋若狂，它已不知多少年没吃过人族的血肉了！它不再留意涌动的兽潮，白纹长腿轻快地踩着蛛丝，向少年移去。停在少年面前，闻着他身上散发的人族血肉的味道，四眼灰蜘蛛不禁沉醉。

此时，天空中腾翔着一只茶金色的大鸟。那鸟大若万年老树，快若疾风呼啸，疾驰的影子向着山外掠去。

四眼灰蜘蛛不准备就地进食，它抓起少

年的身体，要将他拖回蛛巢里慢慢享用。再者，兽潮就要来了，尽管它把蛛网搭建在兽潮的边缘，受冲击较少，但是那些野兽飞奔下来，撞在蛛网上就像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中一样。这时它若还待在蛛网上，恐怕会被那群野物撞得七荤八素。

它小心翼翼抓着少年，向蛛巢行去。突然，天空中一声巨响：

“嘭！”

只见飞向山外的那只大鸟浑身火焰，已经没有了意识，庞大的身躯从山外的天空中弹回，向着蛛网砸来。

“嗵——”

燃烧的大鸟就砸到了四眼灰蜘蛛的身上。适才它一心在少年身上，将少年放进了蛛巢内，根本没留意天上的状况。大鸟身上的火焰刚一靠近蛛网，附近的蛛网便融化殆尽。四眼灰蜘蛛被大鸟撞得晕了，压在身下向地面落去，身上也腾起了火焰。

“吱吱……吱吱……”

它被烧得疼醒了，在大鸟身下哀嚎，但那鸟实在太大，它的挣扎无济于事。不出十息时间，它便不再动弹了。

兽潮涌来，没有了完整的蛛网的阻拦，仿佛泥石流般向山外扑去。如果少年醒着，此时他会看到怪异的奇景。那些野兽只要跑出山底十丈远的地方，无一不被弹回，身体要么化成尘土，要么支离破碎，要么像大鸟一样燃烧……竟然没有一只野兽能跑出山外十丈。

后方的野兽见到前方的惨状有些放慢了脚步，眼中的猩红渐渐隐去。它们停在山脚下，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它们在山脚下悲鸣着，此起彼伏的吼声宛如战场上的哀悼。

许久之后，野兽们安静了，因为天空中出现的一个女人，它们匍匐着，眼睛里放射着虔诚的光，抬头望着那个女人的身影。

“一群蠢货，还不长教训。都回去吧。”

淡淡的不可违逆的声音从天空中坠落进野兽的心里。它们心灵颤动，倒退着爬向山中，又回到了生活的地方。

女人面无表情，目光望着山外，略带自嘲地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她望向四眼灰蜘蛛的蛛巢，那蛛巢中露着一只人的手臂。她轻咦一声，感应到蛛巢中的确有一个人。那人气息微弱，好像还在昏迷中。

她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挥动。只见蛛巢从残存的蛛网上断开，悬浮，平缓地飞到了她的身边。她看了看蛛巢里的少年，见他血肉模糊，骨头碎了不知多少根，想必是被人从高处一掌劈了下来，落到这座山上。她向凌霄山的方向看了看，大致明白了是什么东西所为。

此地离萧京的凌霄山有数十里，这个少年受了这么重的攻击，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好奇地打量着少年，忽然她看到少年袒露的胸口处一块黑色的木牌。她娇躯一震，惊道：

“这是……古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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