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青竹马皇宫初別

天将将黑了，小鹏不知从何处进了医仙山，急匆匆来到了茅屋之前。

今日宫中大喜，皇族全都聚集到皇宫的宴请大殿。大殿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日。其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钟鼓之音此起彼伏，舞姬们盛装打扮，穿梭往来，好不漂亮！还有那仙珍宝味，万年佳酿，各位贺寿的皇族、使者晋献他听也没听过的仙丹神器，看得他眼花缭乱！

偏偏，百雀儿今天要进宫，只点他来接，萧冲殿下更是催得急迫，不然他可不愿离开那大殿，错过那些生平难见的眼福。

“雀儿小姐，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举行殿下的生辰庆典了，请随我去吧。”小鹏现在茅屋前，向里面喊道。

“就来。”里面回道。

不一会儿，百雀儿慢慢走了出来。小鹏抬头一看，两眼直勾勾的，竟呆住了。那些舞姬的曼妙身姿全从他的脑海中烟消云散。平时倒没在意，眼前这位少女打扮起来竟然如同遗世的仙子，不，怕是仙子见了也要叫羞！

“小鹏，我们从哪里出去？”百雀儿轻声叫醒他。

“哦，”小鹏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雀儿小姐跟我来便是。”

“我听轩殿下说，这里有法阵。如何出去？”百雀儿问道。

“有殿下给的阵牌，每人一块，出去时就不会受到法阵的干扰了。”

小鹏从怀中取出一块透亮的玉牌，亮给百雀儿看。

“走吧。”百雀儿打了一眼那玉牌，不经意地说道。

“盘轩殿下呢。”小鹏往茅屋里张望。茅屋里没有掌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他生我的气，不愿送我，已经睡了。”百雀儿迈步说，“我们走吧。”

“小姐要理解盘轩殿下，毕竟他与你在此生活了七年，看你要离他而去，难免伤心。”

百雀儿听了，心中也有些酸楚，一点泪星挂上眼角。她挥了挥手，随意地揉了揉眼睛，拭去了。

“走这边。”小鹏引着百雀儿。从半山往下走了一里左右，只见前面有一道矮树丛围着的曲折小路。踏上小路，好似无尽头，然而走着走着，小路不停变幻，竟好似人不动，路在脚下飞奔。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法阵的边缘。

“这里是法阵唯一的出口，外面有人把守。”小鹏停下脚步，将一块透明玉牌交给百雀儿。

“这阵牌怎么用？”百雀儿拿着玉牌，端详着。

“只需带在身上，不要离身。”小鹏答道。

“嗯。今天麻烦你了，小鹏。住在这里，也多亏哑巴爷爷和你的照顾。”百雀儿望着小鹏，诚恳地说道。

“哪里的话，嘿嘿……”小鹏搔着腮边笑着。

“今天对不住了，委屈你一下……”百雀儿刚说完，一道黑影就从树丛里跳出来，朝小鹏后颈上一记闷棍，令他当场昏死过去。这道黑影的主人正是盘轩。

“轩哥哥，把他抬回茅屋去。”百雀儿说。

“对，这里已经记得了，把他放在这里，怕野兽拖了他去。你在这里等我。”盘轩把小鹏背在身上，往草庐那边去。盘轩扒下他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他掏出一个小瓶，取了小鹏几滴鲜血，又取了他的阵牌，才返回法阵的边缘。

“轩哥哥，快变化吧，迟了怕会惹人生疑。”百雀儿见他回来，连忙催他。

盘轩取出盛有鲜血的小瓶，将鲜血蘸在手指上，在额上画了一个太阳似的符号，口诵咒语道：

“形貌有法相，变化随我心！人！”

只见盘轩额上的血液符号发出微光，向脸和身体伸展蔓延，不一会儿便有骨骼变形，肌肉移位的声音响起。另一个小鹏便出现在法阵之前。

百雀儿见他变得丝毫不差，帮“小鹏”重新扎束了头发。

“快走吧，虽然易容血符术是基础符术，但我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一柱香的时间。”把头发扎成了小鹏的样式后，盘轩说道。

两人相视点头，一齐迈出法阵。

“哎哟！你这个小奴才，你怎么才出来？！”刚出来，一个说话不男不女的白发老者就急匆匆地凑到“小鹏”面前，作势要打他。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蟒袍，面色红润如童子。他的身后站着四个禁军的高手，两个使刀，两个使枪。

“快走吧！回头再教训你！”白发老者没好气地骂道。小鹏只是低着头，不敢搭话。

“雀儿小姐，请您随我来，太子殿下在等您呢。”

看到小鹏身边的百雀儿，白发老者堆起笑脸，恭恭敬敬地引她上路。他走在前头，百雀儿和小鹏在中间，两个使枪的走在后面。留下两个使刀的看守法阵出口。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大房。房子不似其他宫殿那样装饰华丽，其上烟雾缭绕，飘着阵阵香气。白发老者引着百雀儿从房后绕到房前，二人才看到那大房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额，上有青色大字：膳堂。二人才知道，原来法阵出口安置在皇宫厨房的后面。

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灯光昏暗处，百雀儿突然停步，说道：

“小鹏，今日麻烦你了，你回去吧，过几日我再让萧殿下宣你。”

白发老者听见百雀儿说话，也停了步，转过身附和道：“是，好好去做你的饭菜，今夜就该你们最忙。去吧！”

不料听了二人的话，这小鹏却不走，眼望着百雀儿，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姐，你不是要带我再去见识见识宫里的景象吗？怎么反悔了？”小鹏问道。

“去去去，不识好歹的东西，那是你这小奴才该去的地方吗？”白发老者骂道。

“我们原来说好的。”小鹏不理会白发老者。他话中有话，他与百雀儿说好的，在半路上，到了守卫薄弱的时候，就一齐跑，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好过做别人的丹食。他往百雀儿走近了一步，就欲动手。

“怎么？你是要反了？”白发老者见他的举动，并未阻止，只是高腔喝道。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子就如同吹动一根发丝那般简单。

“回去吧，过几天，会让你见识更好的景致。”百雀儿有些着急，手捏着衣襟，鼻子上渗出了汗珠。她微动眉头，向小鹏使了个眼色，眼睛里满是哀求。

两人离得最近，又在昏暗处，只有彼此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纠结、犹豫、担忧、不安……

“去吧。”白发老者挥挥袖袍，不再理会他，转身引着百雀儿并两名使枪的禁军向皇宫深处走去。小鹏站在原地，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望

着那道与他一起在深山里日夜相伴的少女逐渐消没在夜色中的倩影，想着她的往昔举止言谈、音容笑貌，想着他们经历的那些孤寂的惊险的甜美的痛苦的日子，又要追上去时，她已经转过宫殿的转角，消失在了茫茫宫殿之中。

此时已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鹏倚着一棵树，回缓了心中的情绪。他还是决心要去救百雀儿出来。他爬上树，从树上眺望皇宫。然而皇宫的宫殿庙宇实在太高，根本看不到宫里的布局。

小鹏凝神细听，只听见膳堂里传来吆喝和锅勺碰撞的声音。他只好跳下树，从百雀儿消失的转角选了一个方向，追了出去。

夜幕昏沉，天空中星月全无，小鹏借着一丝灯光在黑暗中潜行，不觉间已经恢复了相貌，这让他更加小心谨慎。

又行了一柱香的时间，盘轩来到了一处殿门紧闭的大殿外，大殿前格外冷清，外面站着三个禁军兵士。他们正在抱怨着：

“只顾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叫我们兄弟三人来守这议事殿，做什么样子？平常时候，陛下都不会让我们靠近这里！”

“谁说不是？陛下召集头领们在里面闭关，那个不开眼的敢闯进来打扰，不是自寻死路嘛……”

“那丑行者也是厉害，一人之力将陛下和这么多高手伤成这样。”

“他也不好过，伤得更重。他使的那根土龙杖就被陛下打落，藏在这议事殿里了。”

“说这些干什么，他们有名有利有酒有肉，单落我们几个在这里孤独寂寞，还为他们觉得光荣！”

“唉，也是……不知去年来祝寿的妹子，今年来了没……我觉得她对我眉来眼去，有些意思，这一年来我可是想她想得数日子过，谁想到派来这么个差事……”

“嘿嘿，你倒想女人。我却只想那酒，那美味佳肴，真真世间极品！啊呀，不好，口水流出来了……”

……

“大哥，不如……你看咱们兄弟三人，都等这天等得心焦，不如偷一点闲，只去那么个把时间，也了却了这夜晚的寂寞难熬。你看……”

“……也好。想来也不会有事，我们速去速回，莫要贪杯。走。”

只听几个脚蹬之声，三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盘轩躲在殿前的树丛里，把他们的话听得真切。原来萧皇和禁军头领们受伤不轻，在萧冲寿诞日竟也没有出关。既然他们在这里头，自己断然不敢入内，而且百雀儿也不在此，因此就要离去。

“不行，土龙杖……”盘轩暗忖道，“丑行者于我有救命大恩，又是为我重伤，丢了兵器。我得替他取回来，来日送还给他……”

盘轩透过树丛的缝隙，望向那座紧闭的大殿。即使无人值守，大殿散发出的威严气势也令人心中发毛，不敢靠近。况且萧皇和禁军的大人们在里面，这时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盘轩犹豫不定。

但想到那几个禁军不多时就要回来了，盘轩一咬牙，取出血瓶，手指蘸血，在额上画符，施个易容血符术，再次变成了小鹏的模样。他从古雀令里取出一个食盒，挎在手臂上，从树丛中钻出来，往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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