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乐府小小姐

萧廷看了一天的书，算是恶补了一下最缺的见识问题，不得不承认，以前真是个乡巴佬。

末法时代这个概念其实早就有了。

自秦汉至今千年以来，一直是越来越难破境。

五百年前恰处盛唐时期，当时的六境天人可远不止如今“一仙三圣”这四个人，随着时间推移，五境、六境越来越少，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但这些资料不是烂大街的，许多江湖人压根没有考虑、也没有渠道了解。

只有传承久远的大势力，有望窥得一二。

傍晚，萧廷告别姜姽出宫，到白鹭医馆吃饭，顺便跟便宜师父报个信，晚上与阿扎尔约好各自的新身份，第二天一早，便有送他的人登门了——正是出身万寿山庄的百户邓殊同。

相隔月余再见，邓殊同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副千户竟然就是当初那个人狠话不多的小总旗。

他的变化有迹可循，但仍如脱胎换骨一般，让人心惊！

萧廷收拾妥当，走向邓殊同，说道：“邓百户，还认得我吗？”

邓殊同立刻抱拳行礼：“属下邓殊同，见过千户大人。”

萧廷抬手道：“当初蒙你相救脱身，不必多礼。”

邓殊同正色道：“当初是职所当为，大人不必介怀，现在亦是职所当为，大人也不必客气。”

萧廷挑眉道：“邓百户还是这般一丝不苟。这次有劳了。”

邓殊同一吹口哨，天空之上那头赤红色的灵鹫俯冲而下，停在院中。

两人上了鸟背，灵鹫一飞冲天，直往衢州方向。

棋剑乐府邀约的时间是三月二十，还有几天富裕，先把天元棋盘和破解千重劫的奖励拿到手，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找个地方易容，不然凭借棋魔的天元棋盘，一样会泄露身份，而以他现在的初境，只要泄露，肯定没好果子吃。

五天之后，灵鹫飞到了衢江附近。

萧廷告别邓殊同，就近找了间客栈开始给自己易容，等人再出来，已经大变样——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腰佩水寒剑，眉目清隽，气韵内敛，既有江湖侠客的利落，又不失文人士子的风雅。

“不错。”

萧廷看着镜中的新面孔很是满意，接着走出客栈，骑马直奔烂柯山。

这么多年过去，烂柯洞和天元棋盘未必没有变故，早去早放心。

烂柯山山势并不高峻，却古木参天，幽静异常。

山间云雾缭绕，石径蜿蜒，溪水潺潺，鸟鸣山幽。

萧廷循着康广陵所说的记忆来到山下，

暗赞了一声好景色。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山腰走，山上游客不多，倒是松鼠、兔子、狐狸等小动物聚了不少，在林中倏忽来去，叫声不断。

萧廷提前做过调查，就明面而言，这几年来烂柯山没什么大的变化。

只有一件事。

棋剑乐府昔日客卿“兽痴”梁玉廉在此山退隐，于山中建了一座百兽园。

传闻此人生具天赋异禀，如公冶长一般，通晓鸟兽之语，在乐府时兼任教习，传授弟子们御兽之术，如今退隐，每日寄情山水，养养鸟兽，倒也怡然自得。

萧廷此行只求快进快出，兽园的位置与烂柯洞相距数里，彼此互不干扰，他也不欲多生事端，飞快在林中穿行，赶到一处瀑布下，依照康广陵的指引，在瀑布水帘之后第三块青石处灌入真气。

下一瞬，结界开启，他只觉周身一轻，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再睁眼时，他看到了康广陵在棋洞中看到的景象：

——两个仙风道骨的人正在对弈，一人年老，白发如雪，面容清癯，穿一袭青衫，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落子时轻拈轻放，仿佛天下万物皆在其指掌之间；一人中年，眉目俊朗，气度沉稳，着一身月白长袍，端坐如松，目光落于棋盘之上，时而抚须轻笑，时而凝眉沉思。

二人旁若无人，从第一手开始对弈，每一手都蕴含着指点江山的恢弘气度，直到走成“千重劫”的局面，两人缓缓消散，临消散之前，那老人竟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廷心头剧震，不得不佩服布设结界之人的功力！

如此逼真的术法留影，如同身临其境般，简直神乎其神。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萧廷会意坐到了客位，拈起一枚白棋，落下第一子。

千机棋盘自行响应，跟着落子，一人一机，你来我往。

萧廷颇有种回到现代跟AI对弈的感觉，渐渐来了兴致，很想知道这局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

相距瀑布三里处，山巅百兽园中。

珍禽异兽汇聚一堂，白鹤在池边梳理羽毛，灵龟趴在石上晒太阳，松鼠在林间跳跃嬉戏，狐狸与兔子相安无事地蹲在一处，天敌之间没有厮杀，一派和谐自然的景象。

兽群之中，凉亭之内，一老一少正在下棋。

老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兽痴”梁玉廉，六十多岁，衣着简朴，面容温和，一双眼睛透着与世无争的淡泊；少的那个是位黑裙少女，十七八岁，五官精致灵动，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妖异与可爱并存，衣着华丽，腕上佩戴

着一串黑色珍珠，背后背着一柄琴。

二人对弈，少女下至中盘落败，无奈叹气道：“又输了。”

梁玉廉捋须道：“小小姐悟性过人，殊为难得，只是棋力并非只靠悟性，经验、定式、残局，皆需时日积累，只要多学棋理，细细钻研，凭小小姐的悟性，一定能突飞猛进。”

少女嘟着嘴道：“突飞猛进又有何用？棋魔、棋圣、棋痴，那么多棋道登峰造极的高人都不行，我就算耗费时间把棋艺练到他们那个境界，也还是没用啊，更何况我还要练剑、练琴，没有那么多时间。”

梁玉廉犹豫道：“要不，把消息告诉府主他们？”

“不！”

少女娇蛮道：“这是我发现的，就是我的！梁爷爷不想帮清儿了吗？”

说到最后可怜巴巴的。

梁玉廉无奈摇头，笑道：“府主与我有救命之恩，小小姐也屡次帮老朽大忙，没有你，苍猿只怕已成尸体，老夫早就说过，但有所求，无有不允，何况只是这点小事。”

少女李云清笑道：“谢谢梁爷爷，你最好了！”

梁玉廉捋须含笑。

棋剑乐府现任府主为乐圣一脉李家，乃李龟年之后。

府主李修明有两子两女，大女儿已经嫁给龙虎山玄晏真人张玄清，正一道士可以娶妻生子，乐府与三山之一结为姻亲，也算同盟，小女儿李云清则跟在他身边，在父兄呵护之下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古灵精怪，不惹人厌。

不只是他，府中几乎所有长老客卿都对这小丫头无可奈何，有求必应。

便在此时，忽然一只八哥飞了过来，盘旋在两人头顶。

李云清抬头笑道：“发生什么事了，阿墨？”

那八哥叫道：“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他进了烂柯洞！他进了烂柯洞！”

瞬间，李云清兴奋地站了起来。

梁玉廉也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此前三年，从未有人入内，今日不但有人发现了结界，还直接进入洞中，难道——”

李云清欢快地拍手道：“棋魔要找的人出现了，一定是他告诉他的！太好了。”

她随手一招，雅室之中一副棋盘飞到了她手上。

那棋盘通体乌黑，非金非木，质地温润如玉，纵横十九道线条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物般缓缓流转，正是【天元棋盘】。

李云清看着手中棋盘，微微一笑：“他一定是来找这副棋盘的，就看他又没有本事拿回去了……你可一定要解开棋局哦，我等这宝贝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