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救治(下)

第二滴本源精血，比第一滴更加艰难地从眉心渗出。

她的气息再次跌落，盘坐的身形开始摇晃，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尚未滴落便已冻结成赤红的冰晶。

第二滴精血融入，李云滔身体内部的“爆响”更加密集，他右臂正在以一种缓慢地速度恢复正常。

皮肤下，那些破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纤维，在“生命寒源”滋养之力的作用下，如同干涸土地上的嫩芽，开始艰难地萌发生机，尝试着重新连接、愈合。

他那破碎的玄脉末端，也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这冰寒却充满生机的能量，闪烁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芒。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伤得太重，近乎彻底毁灭。

这些修复，仅仅是杯水车薪，稳住了最致命的恶化趋势，但要重塑根基，唤醒他自身的生机循环，需要更多、更庞大的能量。

冥月霖已然到了极限。剥离两滴本源精血，几乎掏空了她大半条命。

她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无边的黑暗中浮沉，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李云滔轮廓的虚影。

身体的寒冷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耳边只剩下自己如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和血液流动的迟缓粘稠之声。

“半数精血……才刚开始……”冥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过程的残酷，但亲眼目睹尊贵的公主殿下如同被凌迟般一点点剥离生命本源，冲击依旧巨大。

冥月霖听不清常月长老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他就真的没救了。

凭借着脑海中最后一点执念——救他，还他的救命之恩，她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对生的眷恋、对力量的追求、对未来的憧憬，统统燃烧，化为最纯粹的动力。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破碎了，又像是打开了某扇禁忌的大门。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庞大、却也更加冰冷的能量，从她生命的最深处，被强行榨取出来！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本源精血接连不断地从她眉心渗出，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

但每多一滴精血离体，她身上的生机之光就黯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琉璃般易碎的虚弱与苍白。

冥常月脸色大变：

“公主！不可如此透支！这会损及根本中的根本，甚至可能……”

可能直接陨落！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到冥月霖眼中那决绝的光芒，知道任何劝阻都已无用。

他只能咬牙，更加精细地操控阵法，引导着这些珍贵的精血，分毫不差地融入李云滔体内相应的伤处。

随着大量蕴含“生命寒源”滋养之力的精血注入，李云滔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他全身的骨骼基本复位，脏腑的裂痕被一层冰蓝色的生机薄膜覆盖、滋养、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玄脉如同枯藤逢春，重新焕发出微弱的光泽，并且尝试着重新连接。

他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温度，虽然依旧很低，却不再是死物的冰凉。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平稳有力，甚至……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而反观冥月霖，她已无法维持盘坐的姿势，瘫软在冰冷的阵纹之上，身体微微抽搐。

原本如瀑的冰蓝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甚至隐隐泛出灰白。

绝美的脸庞苍白如雪，唇角下巴沾满了冻结的血痂。

她气若游丝，冰蓝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唯有在看向李云滔方向时，才会极其艰难地凝聚起一点点微弱的焦距。

她付出了无法挽回的巨大代价，半数以上的本源精血，这意味着她最引以为傲的纯净血脉被污染、稀释，修为将暴跌，寿元大幅削减，未来的武道之途几乎断绝。

曾经光芒万丈的北冥圣女，前程已毁于一旦。

但她的嘴角，却在那布满血污和冰霜的脸上，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李云滔体内那原本微弱的生机火苗，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稳定。

他破碎的身体，正在被她的生命一点点重新“粘合”。

那条濒临湮灭的生命，正从悬崖边缘被硬生生拉回。

殿外，风雪呼啸。冥北风如同冰雕般伫立，纹丝不动。

他感知着殿内女儿那如同风中残烛、不断摇曳跌落、几乎要彻底熄灭的气息，也感知着另一道气息从死亡深渊中，一点点、顽强地攀升上来。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绽开点点凄艳的梅花，又迅速被雪花覆盖。

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知道女儿正在

经历何等痛苦，付出何等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殿内，冥常月终于缓缓收回了结印的双手，阵法光芒逐渐黯淡、消散。

他踉跄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眼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看向瘫倒在地的冥月霖，又看向床榻上虽然依旧昏迷、但面色已恢复些许红润、呼吸平稳悠长、周身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生机波动的李云滔，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冥月霖涣散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如同回光返照。

那抹微弱的光芒中，倒映着床榻上少年安然沉睡的轮廓。

随后，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无尽的黑暗与冰冷袭来，彻底吞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冥常月急忙上前，先探查了一下冥月霖的状况，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随即又检查了李云滔，确认其生机已稳固，断裂的玄脉和脏腑都在“生命寒源”的滋养下进入了缓慢的自愈过程，只是需要极长的时间调养恢复。

他走到紧闭的殿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其推开。

冥北风闻声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射殿内。

当他看到昏迷在地、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女儿时，饶是以他的定力，身躯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霖儿！”他一步跨入殿内，风雪随行。

“族长……”冥常月疲惫地开口，“公主殿下……本源透支过巨，但性命无碍，需立即用最好的温养灵药调理，才能尽可能将损害降到最低……至于李云滔，”他看向床榻，“他已度过死关，性命无忧，体内伤势正在缓慢修复，只是……何时能醒，尚未可知。”

冥北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冰冷的身体抱起，感受着她轻得可怕的体重和微弱的心跳，这位北冥之主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平稳的李云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只是对冥常月沉声道：“好生照料，待他醒来，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抱着冥月霖，大步走出殿外，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