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间无仙

卓平继续道：“在此之前，蔡相三起三落。”

“请问蔡相，你三落之时，贬离京城，可是会逢人就说自己是丞相吧？”

蔡安心中暗道，被贬的时候还到处说自己是丞相，嫌死得不够快吗？

于是笑眯眯道：“自然不会。老夫三次流放在外，一直自称山野匹夫，其中多有反省，不敢以丞相之名自居。”

“就算有人以丞相来称呼老夫，老夫也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卓平道：“这就是了。上仙被玉皇大帝贬下凡间的，估计想法跟蔡丞相差不多。只是屡次纠正凡人无效，只得听之任之了。”

这么一想，顿时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当着李白的面叫它“谪仙”，那是夸他。

可是当着一位真仙面前喊他“谪仙”，那就跟指着他鼻子骂人没什么区别了。

就像蔡安被贬的三次期间，如果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他丞相，他不气得想砍人？

好在襄阳城的人态度恭敬，叫的又是“上仙”。

虽然听得有些刺耳，但上仙性格温和，不好跟凡人太过计较。

偶尔被叫得心烦了，也不过用折扇轻打一下自己的弟子罢了。

想到这里，皇帝和蔡安等人松了一口气。

“好在小卓子一行不算白费，否则我等屡屡拿仙人的伤疤说事，岂不是惹仙人不悦？”蔡安道。

安佑帝道：“小卓子说得不错，稍后去内务府领赏。”

“谢皇上！”

几人一顿商量，既然不好称呼张天为“上仙”戳对方的伤疤，那暂时只有“公子”这个称呼最为妥当。

一来这是张天曾经要求过的。

二来，大家尚未搞清楚张天是僧是道，叫高僧、道长都不适合。

所以，在上朝前，蔡安提前准备好了情报等文书，就是料到张天必然会说自己不是仙人。

没想到歪打正着，张天果然说了。

崇政殿这边。

见张天否认自己是神仙，连丞相都拿出铁证来。

御史刘方一下子懵了。

如果没有“鬼神”之名，他们今天的所有准备，就全都立不住脚了。

这时，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道：“皇上，《旧唐书》有云：太宗得方土那迩娑婆寐，自言寿二百岁，云有长生之术。太宗深加礼敬，馆之于金飚门内。造延年之药。令兵部尚书 崔敦礼 监主之，发使天下，采诸奇药异石，不可称数。延历岁月，药成，服竟不效，大渐之际，名医莫知所为，终年五十有二。”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唐太宗遇到了一个方术，自称活了两百岁。

于是，唐太宗派人采集天下奇药异石，叫他炼丹。

但是炼成之后，服用没有效果，甚至还隐晦地提及，唐太宗死的时候只有五十二岁，说不定就与这“仙丹”有关联。

虽然正史中没有明确说唐太宗是吃药吃死的，但在野史和相当多的文人传述中，都认为跟术士入朝，和那所谓的“仙丹”脱不了干系。

唐朝是离南安朝最近的最辉煌的大一统皇朝，大家自然深以为戒。

在朝的百官一听就懂，连连点头。

“皇上三思呀，虽然张天公子没有自称仙神，然却不可不防。”

“若是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胡乱吃了丹药，岂不是跟唐太宗皇帝一般？”

“皇上今年四十已过，离五十有二不远矣”

刚才那一段张天听着迷迷糊糊的，徐闻在一旁小声解释。

张天听了，笑笑道：“确实，皇帝切莫相信什么不老仙丹。”

“那些丹药不但没益，反而有害。”

“里面含有汞、铅、石棉、硝石等等不良物质，吃了很容易重金属中毒，英年早逝的。”

“若是有人敢以长生仙丹蛊惑皇帝，必定是妖人，可诛之而后快！”

“嘶你你你”

话音一落，一众文官倒吸了一口冷气，始料不及。

我们集结百官本来是为了攻击你的，你怎么突然站到我们这一边来了？

搞得我们好像很熟，同仇敌忾似的。

就连皇帝和蔡安都一脸不可思议。

安佑帝问道：“张天公子为何如此说？难道这世上没有长生不老药么？”

张天肯定道：“没有！”

“那成仙之法呢？”

“也没有。”

“当真？”皇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拉了好长一个尾音。

“当真！”

安佑帝听了，脸色落寞神色掩盖不住，失魂落魄坐在龙椅上。

在他心里认定为“仙人”的人，当面肯定地告诉没有这东西，自己成不了仙。

那种落差感，前所未有的大！

就连朝堂百官也懵逼了。

这不是我们的台词吗？

怎么这“仙人”、“妖人”，劝说起皇帝，比我们劝说得还义正辞严？

你看看，这把皇帝打击成什么样子了？

整个崇政殿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张天这样说，并非怕了那百官，而是为了自己未来着想。

就算以长生、成仙的谎言来蒙骗皇帝，能够赢得了今天这场争吵。

但时间一长，没有效果，必然是一大祸根。

不但会遭到皇帝的质疑，文官集团必然也会凶狠的反扑。

到时候自己总不能见一个杀一个，甚至连皇帝都杀了吧？

到时候真的被天下人视为“妖人”，陷入无何止的战争之中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皇帝的念想。

反正前面自己已经展示过那么多能力，爱留不留，不留就另想他法。

反正重新上天只是一个执念，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靠着补给般的装备，在哪都活得逍遥自在，没必要靠谎言来给自己埋下巨大的坑。

这时，徐闻忽然打破安静，道：“皇上，诸位大人，我有话说。”

见皇帝心情不好，蔡安只好道：“你有何话说？”

徐闻深深作揖：“皇上，丞相，仙师说得没有错，这世上确实没有长生不老，也不能成仙。”

“传说中的过海八仙，游戏人间一番后，也离开尘世，上天而去。”

“又有黄帝得道之后，乘龙直上，位列仙班。”

“恐怕这些仙人，不是他们想上天，而是天地自有秩序，不得不上天。”

“若是长生不老之仙人允许留恋尘世。我们炎黄一脉，到现在岂不是还由三皇五帝来统治？”

“是以，这尘世没有长生不老，也不允许仙人滞留凡尘，但不代表天上没有。”

说着，还故作沉着转向张天，问道：“仙师，我的猜测可对？”

张天没好气道：“就你能，给我闭嘴。”

再让他说下去，什么“仙凡不可结合”的天规说不定都让他给整出来了。

皇帝听了，眼前一亮，终于有了些精神。

对呀，眼前就有一位活生生的“仙人”，外面还有一头被降服的蛟龙。

这世上岂会无仙？岂会没有长生不老？

原来“上仙”在暗喻我们，一如他暗示他不是“仙人”那样。

唉还是得仙人弟子的领悟性高呀。

怪不得“仙人”收他为亲传弟子，带在身边呢，果然能够明察仙人之意。

只可惜朕身边没有这样的明察仙人心意的人。

如此一想，安佑帝越看徐闻越顺眼了。

安佑帝心情大好，环视一周道：“既然张天公子自称非仙，又劝朕远离丹药术士，兼有大功于我朝。”

“诸卿，还有什么话要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