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恩公之子现凌霄残剑鸣

藏剑谷深处，灵气如雾，肃杀凝重。

祭剑台黝黑古朴，高约三丈，刻满沧桑剑痕。此刻，石台周围盘坐着剑阁真正的核心：阁主欧阳震岳（须发皆白，不怒自威）、其子欧阳明锋（气质沉稳，剑眉星目）、儿媳柳含烟（温婉中带着英气），以及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他们强行中断了冲击更高境界的闭关，气息紊乱，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焦急。

萧凡抱着昏迷不醒、肩头寒气缭绕的小敏，与忠叔一同冲到祭剑台下。

“小敏！”柳含烟看到女儿的模样，心如刀绞，扑上前来。欧阳明锋与欧阳震岳亦是面色剧变，凌厉的目光扫过小敏肩头的玄冥寒毒，杀意瞬间弥漫谷中。

“外面情形如何？何人伤我孙女至此？！”欧阳震岳的声音如同闷雷，蕴含着滔天怒火。他闭关紧要关头被打断，本就气血翻腾，此刻更是怒发冲冠。

萧凡迅速将外面大长老欧阳镜勾结暗星阁、欧阳烈引沉剑湖寒煞、黑袍阁主出手的情形简要说明。

“欧阳镜！欧阳皓！欧阳烈！叛徒！”欧阳明锋怒喝，手中长剑嗡鸣。

“暗星阁…沉剑湖…又是为了那东西…”欧阳震岳眼中寒光闪烁，随即目光落在萧凡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复杂，“你…便是小敏从金陵带回的那位仵作，萧凡？”

“正是晚辈。”萧凡恭敬行礼。

“萧凡…”欧阳震岳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那与某人依稀相似的眉眼轮廓上，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怒火被一种沉重的追忆取代，“孩子…你可知，你父亲萧凌霄，是我剑阁…不，是我欧阳震岳一家，乃至整个剑阁的…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不仅萧凡愣住，连旁边的欧阳明锋、柳含烟和几位长老都露出震惊之色！他们只知道小敏带回个身世不凡的仵作，是白芷之子，却不知其父与剑阁竟有如此渊源！

“父亲？”萧凡愕然。

“此事说来话长，但今日此时，正该让你知晓！”欧阳震岳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感慨，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祭剑台中心那柄被所有人忽略的、插在台中的斑驳断剑。

“约莫二十三年前，”欧阳震岳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谷中，“我携明锋、含烟，还有阿忠等几位心腹长老，为寻找一株能助我突破瓶颈的‘九窍剑心莲’，深入西漠绝地‘赤焰沙海’。彼时，大长老欧阳镜留守剑阁。”

“不料，此行竟遭西漠金帐王家精心设计的伏击！”欧阳震岳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王家家主王天罡，觊觎我剑阁传承与那株灵药已久，暗中联合了几位沙海凶魔，布下‘焚天煮海大阵’！我们猝不及防，陷入重围！明锋为护含烟，身中‘金蝎王’剧毒，我与阿忠等人亦被大阵困住，岌岌可危！”

“就在我等几乎绝望之际…”欧阳震岳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一道凌厉无匹、带着冲天凶戾之气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悍然闯入大阵！那是一个陌生的青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孤峰，手中一柄漆黑长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性！他…正是你父亲，萧凌霄！”

“他并非为救我们而来。”欧阳震岳看向萧凡，眼神复杂，“后来才知，他是为追寻上古第一魔剑‘逆鳞’的线索，冒险闯入沙海深处，恰巧撞破了王家的阴谋。他手中那柄魔气森然的长剑，正是他刚刚从一处绝地寻得的逆鳞魔剑碎片所铸！”

“王天罡见有人搅局，且萧凌霄手中的魔剑碎片气息惊人，顿生贪婪，分兵围攻于他！萧凌霄虽强，但初得魔剑，力量未稳，又遭围攻，也陷入苦战！”

“就在双方僵持、我等即将被大阵炼化之时！”欧阳震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激，“一位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女子出现了！她身着岭南苗家的服饰，气质空灵圣洁，正是你的母亲——岭南圣女白芷！她精通上古阵法药理，竟在极短时间内，找到了‘焚天煮海大阵’一处因分兵而出现的微弱破绽！她以自身精血为引，施展秘法，短暂扰乱了大阵运转！”

“得此喘息之机，萧凌霄爆发出惊天战力！逆鳞魔剑碎片凶威滔天，竟强行吞噬了大阵部分火煞之力！他一剑重创王天罡，逼退群魔！而白芷姑娘则趁机冲入阵中，以精妙的药蛊之术，暂时压制了明锋体内的金蝎剧毒，并助我等脱困！”

“此战，若非萧凌霄夫妇仗义出手，力挽狂澜，我欧阳震岳一家，连同几位长老，早已葬身沙海，化为枯骨！”欧阳震岳声音沉重，对着那祭剑台上的断剑深深一躬，“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欧阳震岳，永世不忘！”

欧阳明锋和柳含烟也对着断剑方向，郑重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追思。忠叔更是老泪纵横，喃喃道：“恩公…小姐…”

萧凡听得心神激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父母当年的风采！父亲为寻剑孤身闯险地，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母亲智勇双全，妙手回春！他们…是真正的侠侣！

“后来呢？”萧凡急切地问。

“后来…”欧阳震岳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愧疚，“我等邀请恩公夫妇回剑阁疗伤休整，欲以重宝相谢。萧凌霄性情洒脱，只道是路见不平，婉拒重谢。他坦言是为追寻完整的逆鳞魔剑而来，听闻剑阁‘万剑冢’内或有线索。老夫感念其恩，破例允他入万剑冢参悟三日。”

“然而…”欧阳震岳语气变得沉痛，“就在他入万剑冢第二日，留守剑阁的欧阳镜，却暗中勾结了当时尚在蛰伏的暗星阁！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恩公身负逆鳞碎片，又觊觎万剑冢内镇压的某种力量（当时我等并不知是沉剑湖秘密），竟悍然发动偷袭！意图夺取碎片，并嫁祸于恩公！”

“那一夜，剑阁内乱！火光冲天！萧凌霄为护正在万剑冢深处参悟的白芷，独战欧阳镜、暗星阁高手以及被蛊惑的部分阁中弟子！他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被欧阳镜以秘宝暗算！最终，他拼死将白芷送出险境，自己却为断后，深陷重围…再未归来…”

“我等赶回时，只见到万剑冢一片狼藉，残留着惊天剑意与魔气…还有…这柄从中断裂的佩剑…”欧阳震岳指向祭剑台中心那柄斑驳断剑，声音哽咽，“只在断剑旁，找到了白芷姑娘留下的简短讯息，告知她已有身孕，为避追杀，将远遁隐匿…”

谷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段尘封的惨烈往事所震撼。原来，大长老欧阳镜与暗星阁的勾结，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开始！而萧凌霄夫妇，竟是剑阁的救命恩人，却反遭背叛与追杀！

“二十年后…”欧阳震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萧凡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愧疚、激动与慈爱，“小敏在金陵带回的小仵作…身怀异禀，能引动万剑冢异象…竟是我恩公萧凌霄与圣女白芷的遗孤！这…这真是天意啊！老夫…老夫愧对恩公！未能护他周全，竟让其子流落在外多年！” 这位威严的剑阁阁主，此刻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阁主…”萧凡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对父母遭遇的悲愤，也有对欧阳镜等叛徒的恨意，更有对眼前这位老人诚挚愧疚的动容。

就在这时！

“阁主！叛军和暗星阁的人开始冲击谷口了！还有西漠王家的火驼骑！” 一名守在谷口附近的长老疾声禀报！喊杀声、能量碰撞声再次清晰传来！显然，短暂的停歇后，敌人重整旗鼓，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更有一股炽热狂野的气息（西漠王家）正急速逼近！

“哼！跳梁小丑！真当我剑阁无人？！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欧阳震岳眼中杀机暴涨，强行压下心中激荡，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谷口上空！

他未拔剑，只是并指对着下方汹涌的洪流凌空一划！

轰隆！无数剑气巨山轰然砸落，瞬间清空谷口，筑起恐怖屏障！

几乎同时，西面传来蛮兽般的咆哮：“欧阳老儿！交出剑阁传承和沉剑湖之秘！” 西漠金帐王家家主王破军，率数百火驼骑，裹挟着焚天烈焰，如洪流般冲来！焰灵姬、王焱、阿木扎在列，但王破军眼神狂躁，显然被控！

“王破军！你也敢来？！”欧阳震岳怒视来人，旧恨涌上心头！

“阁主，云涯子师祖说救小敏和破局的关键在祭剑台！让把剑胚匣放上去！”谷内，萧凡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祭剑台？”欧阳震岳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祭台中心那柄沉寂的断剑——凌霄剑！

“好！”欧阳震岳不再犹豫，一边以剑气巨山阻挡王破军，一边喝道：“凡儿！照做！”

萧凡立刻解下背后那被云涯子封印的漆黑剑胚匣，就要往祭剑台中心、凌霄断剑旁放置！

“住手！那秘宝是我的！”两声厉喝响起！重伤却趁乱潜入谷内的大长老欧阳镜和剑术教习欧阳烈，如同输红眼的赌徒，疯狂扑向萧凡！欧阳镜的星耀剑直刺萧凡后心，欧阳烈的重剑劈向柳含烟！

“孽障！还敢放肆！”欧阳明锋和众长老怒喝出手拦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嗡——！！！

当萧凡手中的剑胚匣，靠近祭剑台中心、距离那柄斑驳断剑仅有三尺之遥时！

那柄沉寂了二十年的断剑——凌霄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一股穿越时空的、带着无尽悲怆、不屈战意与深沉守护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轰然苏醒！

锵——！！！

清越剑啸，响彻云霄，盖过一切喧嚣！祭台上斑驳锈迹寸寸剥落，露出暗沉如夜、流淌星芒的剑身！断口处，深紫色剑芒冲天而起！

更令人惊骇的是，萧凡手中的剑胚匣，仿佛受到同源血脉与力量的强烈召唤！匣体表面云涯子的封印符文疯狂闪烁！匣内那道被“缝合”的混沌裂缝剧烈扭曲！一股与凌霄断剑同源、却更加古老凶戾的剑意透匣而出！

两股剑意，父子传承，一柄断剑，一口黑匣，在虚空中猛烈碰撞、共鸣！

轰——！！！

无形的冲击波轰然爆发！

扑来的欧阳镜和欧阳烈，如同被太古巨锤砸中，狂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谷外冲锋的王家火驼骑，被这蕴含守护与不屈的剑意扫过，狂躁的火焰瞬间一滞！王破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

“凌霄…恩公的剑意…还有那匣子…”欧阳震岳老泪纵横。

“咯咯咯…真是感人的父子传承，剑魄共鸣啊…”妖媚而冰冷的声音响起，玉面狐慕容嫣如同鬼魅现身，两道粉红狐影卷住重伤的欧阳镜二人。“可惜，今日到此为止。暗星所属，王家朋友，十绝令已出，来日方长！”她深深看了一眼共鸣的断剑与剑匣，身影连同烟雾，瞬间淡化消失。

随着她的消失，暗星阁高手如潮退去。短暂清醒的王破军看着谷口剑气巨山，脸色变幻，最终不甘地低吼：“撤！”率军退走。

藏剑谷内外，陷入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只剩下祭剑台上，断剑嗡鸣，剑匣躁动。

萧凡抱着小敏，站在那承载着父亲遗志与守护的断剑旁，心潮澎湃。

“小子…把你媳妇儿放近断剑，残存的守护剑意能慢慢化去寒毒…”

“然后…”

“抱着你那口‘锅’…”

“跟老夫走！”

“这共鸣…这因果…”

“你爹当年追寻的东西，捅破的天，比老夫想的…还要大！”

“咱们爷俩…得好好盘盘道了！”

星光门户，在萧凡面前缓缓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