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三十四章：圣光与罪恶

    光明历1696年10月，朝圣日。圣城马尔蒂斯一派庄严肃穆，长长的街道被清水冲得干干净净，芬芳的花瓣沿着圣索菲诺大教堂，铺出了五六公里，虔诚的信徒们一边祷告，一边向着教堂前进，到处都是赞美诸神的颂歌。

伊洛娜穿着洁白的长礼服，趴在教堂高高的露台上往下看，美丽的背影就像女神雕像一般柔美。

可是她的眼神里空空荡荡，近在咫尺的空前盛景竟然没有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不知什么时候，一位老修女来到了她的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费德兰教区的参选圣女伊洛娜，你怎么还在这个地方？。”

伊洛娜回过神来，一见来人心中一惊，怯怯地说道：“贝尔塔修女，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老修女冷哼一声：“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哪怕出一点差错，都是对诸神的亵渎！别以为通过了前三轮的选拔就有什么了不起。

像你们这样的女孩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就想恣意妄为。四十年前，我参选圣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比你漂亮得多的姑娘，都被我比下去了！”

“我没有……”伊洛娜小声地解释到。

“哼，还想狡辩，欺骗是可耻的原罪！像你这样不诚实的姑娘竟然也来参选圣女，真是对父神的玷污。”

贝尔塔修女一脸刻薄，深深的皱纹愈发丑恶。

伊洛娜想反驳什么，但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本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但这里是圣城马尔蒂斯，是这个世界上距离诸神最近的地方。

看似光明的神坛之下，埋藏着太多的丑恶。

比如这位贝尔塔修女，一位为父神奉献了终身的神仆，在一次次渴望更进一步，却又一次次失望之后，她的灵魂早已枯萎，只剩下满腹的怨念和无尽的恶毒。

她对每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都充满了罪恶的妒忌和莫名的敌意，恨不得她们立刻就像自己一样失去青春，甚至失去生命。

伊洛娜曾亲眼看到她和其他几位老修女，将不听话的参选圣女拖进祈祷室，以亵渎诸神的名义活活打死。

女孩的惨叫响彻圣殿，那疯狂的场面令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穿着黑色祈祷袍的，不是修女，而是邪恶的女巫。

原本贝尔塔修女对来自边远教区的伊洛娜根本不屑一顾，可没想到伊洛娜的运气竟然出奇地好，一连通过了三轮选拔，从数千位候选者之中脱颖而出，进入到最后一轮考评。

虽然她能被选上的几率仍然非常之低，但却已经足够引发贝尔塔的妒火。

在看到贝尔塔的那一刻，伊洛娜就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意，再看她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伊洛娜猜测她一定是想故意拖延时间，好令自己耽误盛典，再利用这个借口来折磨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紧张万分。

“伊洛娜，你怎么还在这？盛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在伊洛娜暗暗着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惊喜地扭头望去，来的果然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一位棕色头发的英俊骑士，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身着一套崭新的光明铠，隐而不发的圣光更显几分庄严和神圣，也标志着他已经迈入了中阶的门槛，至少拥有四级的实力。

“马里奥大人，您怎么来了？”老修女贝尔塔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哦，我负责今天的警戒，刚好看到伊洛娜还滞留在此，怎么，贝尔塔修女还在为伊洛娜讲解父神的教义么？”

“是……是啊，聆听父神的教诲是每个神职人员最大的荣耀。”

“还是换个时间吧”马里奥摇了摇头：“现在盛典就快开始了，要是误了时间，大家都会很麻烦的。”

“这……”

“好了，伊洛娜，你先去参加盛典吧，我留下来跟贝尔塔修女好好聊聊父神的教诲。”

“是。”这次不等贝尔塔修女说话，伊洛娜就乖巧地答应一声，感激地看了马里奥一眼，快步跑出了露台。

见猎物已经飞走，原本志在必得的贝尔塔修女脸色阴沉，阴森地说道：“马里奥大人，请您不要忘记父神的教诲，色欲是击垮信仰的蚁穴。”

马里奥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反唇相讥道：“是吗？修女您也不该忘记，妒忌是堕落的源泉！”

贝尔塔修女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匆匆离开了露台，脸色十分难看。在她身后不远处，马里奥却畅快地笑了起来。

虽然贝尔塔资格很老，地位也不低，可以对参选圣女们予取予求，但她却拿马里奥没有办法。因为无论是对诸神还是对教会来说，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轻骑士要远远重要过年老色衰的修女。

用米克的话来说，诸神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也最精明的家伙。

伊洛娜一路小跑，终于在盛典开始前赶到了预定位置。她站在仅剩的一百多名参选圣女中，抬头仰望教皇陛下的威严。

圣索菲诺大教堂外，十余万虔诚的信徒跪伏在地，默默地向父神祈祷，动听的圣歌震耳欲聋。

一袭盛装的教皇菲尔德拉走到神台前，形容枯槁的右手紧紧握住象征神权的光明权杖，然后将它高高举起，庄严地祈祷：“我们身处罪孽，但心向光明。伟大圣洁又慈悲博爱的父神，请您指引迷途的羔羊，以圣辉的印记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深渊。”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位信徒的耳中，如和风细雨的轻抚，勾起了所有人的敬畏。

十余万信徒的祈祷渐渐汇成一个声音，排山倒海的声浪整齐而低沉地念诵着：“我们身处罪孽，但心向光明。伟大圣洁又慈悲博爱的父神，请您指引迷途的羔羊，以圣辉的印记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深渊。”

随着祈祷之声越来越大，教皇菲尔德拉手中的光明权杖也越来越亮，直至光芒闪耀到令人无法睁眼，才猛然向天空射去，直插云霄。

似是回应教皇的祈祷，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形成一个漩涡，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道浓浓的圣辉，翩然而下，朝着参选圣女们笼罩而来。

高台上，教皇菲尔德拉心潮澎湃，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难掩激动之色。在他身后，资格最老的红衣主教德里亚诺已经老泪纵横。

“陛下，终于有回应了，迷失了三十年之久的圣女终于将重临人间！”

那道圣辉慢慢聚合、凝实然后落在了其中一位参选圣女的身上，那位其貌不扬的女孩瞬间变得光彩夺目，神圣万分，仿佛在刹那之间就拥有了一丝神性和威严。

没被选中的参选圣女们无不在心中深深叹惜，她们明白，自己与那个幸运儿的人生轨迹自此开始，将有极大的不同。

伊洛娜心中也有一丝丝小失落，只不过她来参选圣女的动机本来就没那么纯洁，这个时候也就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难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伊洛娜的身体却忽然亮起一道乳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夺目，就像天上的日月，瞬间吸引了圣辉的注意。

那道圣辉似是有思考意识一般，闪烁不定地挣扎起来，片刻之后竟然有一小半圣辉离开了大队，在无数的惊呼声中，向目瞪口呆的伊洛娜涌来。

“不！”那位被大片圣辉笼罩的新进圣女忽然撕心裂肺地怒嚎一声，看向伊洛娜的眼睛里充满了痛恨与怨毒。

高台上，红衣主教德里亚诺浑身战栗，惊呼道：“那是……是……圣痕！难道那姑娘曾被主神亲自亲吻祝福？”

教皇菲尔德拉深深地望了伊洛娜一眼，叹惜道：“行走在人间的圣贤，也许这就是命运的轮回。把圣女和那位姑娘带来圣灵殿吧。”

说完，菲尔德拉仿佛苍老了十岁，蹒跚地走下了高台。